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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棋子 张夫人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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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夫人发现自己的夫君自从下朝回了家,就一直很亢奋。
先是进书房待了半天,之后又急匆匆的让自己准备一碗阳春面放在锦盒里——说实在的,张夫人都觉得浪费了这个锦盒,然后又把家里养的最好的那盆花搬了出来。
张夫人清了清嗓子,刚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自己的夫君,司寇张生抢了先。
“帮我叫一辆脚程快的马车去!”
“什么?”
“啊呀,”张生推着自己的夫人往外走,“帮我叫一辆脚程快的马车!记住,一定要快!”
张夫人走出家门,气不打一处来。家里又不是没有马车,还非要从外面叫?下了朝回来一句话不和自己说,难道当自己是死人?她算是看透自己夫君了,当年她爹娘不让她嫁给张生,说张生这个人性子倔强,又干得是得罪人的活。只怕将来要吃苦头。
但是张夫人当年被迷了心窍,觉得张生这个人端庄,正派。谁成想成亲这些年,她越发觉得自己根本没走进过自己夫君的内心。
可没办法,自己的夫君,只能去帮着叫马车了。
张生换了一件最普通不过的常服,坐上了夫人帮着叫的马车。
他特意从外面叫了马车,为的就是掩人耳目。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的事不是那么上得了台面。
但是没办法,贼船都已经上了,想要临阵脱逃也已经不可能了。
大宫女通传,说司寇张生正在外面求见的时候,舒太后正斜倚在榻上,觉得头疼的厉害。
她没想到自己儿子这次是铁了心要不让自己顺心,她从自己的丈夫,颍州前任的君王死了之后,就一直掌握着这个国家最高的权力。虽然自己的儿子都已经当了十三年的颍州王,但是毕竟没有大婚。他还是她的儿子,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骨肉。
她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的儿子公然反对她。
舒太后很是疲惫,本不想见张生。司寇不是什么大官,她懒得应付。
但想到今天儿子的态度,舒太后还是把人放进来了。
张生是第一次进到颍州宫太后的寝殿里。理论上他官位不低,但毕竟对方是太后,他这种主管断案的官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太后倒是给了他足够的面子。在正殿会见的不说,还特意让在她面前最得脸的大宫女扶帘。
这是张生第一次单独面见太后,虽说和朝堂上一样,面前都垂着让人看不清容貌的帘子,但是在寝殿中的太后平添了几分家常感,让张生倍感亲切。
“不知司寇今日前来所谓何事?”声音倒是和之前听过的差不多,有点冷。
“臣来为太后排忧解难。”说完这话,张生一鞠到底。
舒太后本来对张生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也不指望他能为自己做些什么。虽然他兢兢业业十几年,确实是个好官。可张生这次可谓语出惊人。所有的臣子都知道太后现在最大的忧和难是什么,但没有人敢轻易开口。
这件事往小了说,只是王上和太后对公主的婚事产生了一些分歧。可往大了说,这是新王和旧王之间的斗法,是夺权。
自从先王薨后,舒太后和先王旧臣达成了微妙的共识。旧臣帮着舒太后辅佐小世子,舒太后保他们荣华富贵。在云启刚刚继位的时候,这种微妙的平衡确实维持住了颍州的安宁。
即使放眼整个帝国,少主继位这么的安宁也是少有。
可得到权力的人会不知不觉的醉心于这种生杀予夺的痛快中,舒太后习惯了她现在的地位,想要让她轻易放权是不可能的了。而颍王启也不是好性子的人,他一直韬光养晦,为得就是有一日重新掌握大权。
他的第一步棋下在五年前。妹妹出嫁,他肯定能为妹妹找到一个合适的夫家。但他使了一点心机。他知道雷家是莽夫,和他妹妹那种轻盈的性子并不合适。但是他要的就是不合适,太合适了怎么让他亲爱的妹妹拿这件事做文章?被宠坏的大公主肯定不能接受夫家对自己的冷落——即使那种冷落只是自然的、性格不敏感的人的无意识行为。
他的第二步棋下在今天。但是这是一步活棋,风险很大,云启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功。但他是颍州王,无论能不能成功,都不能把自己的紧张暴露在外面。
不过张生作为一个优秀的棋子,早已暗下决心,必须做成这件事,报答王上的知遇之恩。
“臣位居司寇已经十年有余,但在外界看来,无论臣有多大的功劳,臣最大的谈资,都只是家中的夫人。”这个别出心裁的开头吸引到了太后,她隐隐约约听到过一些关于他夫人的事。
“臣的夫人是少见的异族美人。一开始,臣的舅姑是极力反对臣的夫人嫁给臣的。他们觉得,异族的人,还是官员,心思深,他们很不喜欢臣。最后是夫人力排众议,说如果不嫁给臣那就干脆一辈子不嫁,她的父母才松了口,”张生回忆起过去的事,脸上的表情很是怀念,“后来等臣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臣就理解了舅姑的感受。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有一切好的,都想给他们。想必太后也是如此,为了自己的孩子,肯定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的。”
帘后的太后没有说话,但是身子却不自然的摆了两下。
张生继续道,“但是太后比起臣的舅姑,更多了几分责任。太后虽为一家之长,但却更是一国之尊。女儿是公主,但儿子,也是帝王。”
太后抬手打断了张生的话,不耐烦的说,“司寇这是给我儿子当说客来了?”
“非也,臣是想说,太后想保女儿的幸福,就必须先护儿子。如果到现在,传到帝都或者其他诸侯国耳中的,依然是颍州由太后做主,那大王的声誉何在?况且太后是公主的亲生母亲。颍王殿下却是公主的哥哥。这件事颍王做主,那是为自己的妹妹,颍州长公主殿下做主。比起太后为自己的女儿,公主殿下做主······”
张生故意,没有把话说完,给了太后一点思考的时间。
长公主比起公主,地位更加尊贵。张生是在赌,太后作为一个聪明人,会为自己的女儿,多多考虑。
“张大人的孩子们都多大了呀?”
“大女儿已经十五岁了。”
“刚才张大人侃侃而谈,不过是奉劝我,比起权力,更应该珍惜自己的女儿,为了女儿,让自己的儿子做回主又能怎么样呢?反正里外都是自家人。”太后对着大宫女挥挥手,对方心领神会的慢慢把帘子卷起来。
张生赶紧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太后的脸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看的。
舒太后不紧不慢的走到张生跟前,低头看着这个男人。
“我懒得杀你,滚吧。”
张生屁滚尿流的滚出了太后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