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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他可以舍弃 ...

  •   “坊间传言,假的!对的吧!家主。”
      赵嬷嬷猝尔说。
      真的不认、不再管娘娘了吗?
      她不紧不慢的仰首,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只要家主说的,奴婢都相信!”
      话毕,她不再言语,只仰望着霍知卿。
      霍知卿失神,未说出只言片语。
      下一刻,霍知卿沉下一张脸,五官扭曲,扯出一抹狞笑。尔后,赵嬷嬷只听咯噔一下,一双眸子不由黯淡,轻轻叹了一声,再度弓下腰。
      她闷闷的说,“奴婢告辞。”
      一人居于宫中,不出宫门;一人仍如往常,风流成性,行事不计后果。
      宫城中,一母同胞的两人再见面,一个放不下面子,一个仍如常,谁都不肯打破局面,无一掩饰两人间摇摇欲坠的血脉亲情,如从未相识一般。
      当年一事,竟致如此!
      赵嬷嬷向霍知卿拜了三拜,站起身,垂首向后挪了数步,方回身,踏上石阶。
      突然,霍知卿侧身,狠狠踹了几下墙,眼眶一红,“本家主的事情,不需你来管!真的如何!假的如何!和你、和你的皇后娘娘五官,半点都不相干。”
      赵嬷嬷一顿,仍未回首。
      下一刻,霍知卿“呵呵”笑了,“啧!本家主不欠霍知蕴的东西。”
      话音一落,他端正了身子,屈膝跪到地上,弓下腰,把头叩到地上。
      他复而又说,“小人叩谢娘娘!但请转告你的皇后娘娘,不许再插手霍府的事,做好自己皇后的位置。”
      一举一动无半点纰漏,乃霍知卿二十三年来从未有的正经。
      闻言,赵嬷嬷不曾回首,不曾言语。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竹伞,仔细拂去落雪,方撑着伞离开。
      大雪不止,寒凉刺骨。
      霍知卿抬首,怔怔的望着赵嬷嬷离去的方向,小小的,渐而消失在视线,消失在皑皑白雪中。
      坊间传言,假的吧!对吧!家主。
      呵!
      大雪纷飞,狂风肆虐。
      偌大的屋室,门窗封的严严实实,烛火影影绰绰,映得屋中红红的,一侧的安神香已燃至一半,方向雾气氤氲。
      桌案上摆放的密密麻麻,一堆堆的账册,积堆的如小山般高。
      霍知卿坐在一端,垂眸翻看着账册,不厌其烦的细细核对,时不时揉一下眼眸。
      屋内宽敞,一时静谧,唯余清淡的呼吸声。
      木门“咯吱”一声,青年踏入屋中。自外灌入冷风,烛台上的焰火不停摇曳,下一刻,青年回身关上木门,“咯吱”一声,焰火停止晃动,室内再次恢复静谧。
      霍知卿轻声问,“可安排好了?”
      他不曾望去,只轻轻放下手中的账本,向后一仰,仰靠在木椅上,复而一抬手,端起桌案一侧沿上的茶盅。
      青年直行至霍知卿身侧,弯下腰,伏在霍知卿的耳侧,轻声说,“果真如家主所料,尚书府的小公子一听闻,立马去医馆询问张大夫。家主得病的事,现下已在坊间传开了。”
      青年和霍知卿两面相贴,青年的发垂至霍知卿颈间,
      霍知卿拈住青年的一缕发。
      话毕,青年欲拉开距离,头皮一疼,方一怔,望向霍知卿的指间,轻轻唤了声“家主”。
      霍知卿松开手,同青年说了“抱歉”二字,尔后向右侧身,和青年拉开距离。青年未再说什么,直起腰,回身行至桌案下,垂下首,望向地面。
      他一手支头,乐呵呵的说,“白洛个小白脸,若他得知本家主得病一事乃假的,岂不白白高兴一场!”
      青年时不时附和霍知卿一句,言行恭敬,面上却无表情。
      半晌,他抬首,望向霍知卿,“禀家主,属下回来时,在府门口瞧见赵嬷嬷了。”
      霍知卿微微一怔,匆忙站起身,绕开桌案,往门口而行去。推开门扉,冷风拂面,他再度一怔,尔后不由猛地停下来,回首望向青年。
      他压制着难以自制的激动,“霍空,赵嬷嬷现今在哪?”
      冷风灌入室内,烛火欲灭。
      “府门口。”
      霍空回身望向霍知卿,把事实,一字一句如实禀告,“属下有问门卫,他们有劝,可赵嬷嬷不肯。”
      蚀骨寒风乍然而来,霍知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闻霍空一言,他面上一僵,尔后抬手覆盖着眼眸,整个人一时恹恹的,激动荡然无存。
      恍然间,他竟觉有一点哀伤。
      不消片刻,霍知卿收敛好面上复杂的情绪,抬步跨出门槛,出言说出“别跟上”三个字,尔后自一旁丫环手中拿上已撑开的竹伞,踏出廊下,踏入纷飞的雪中。
      他和霍知蕴上一次见面,乃在十几日前的宫宴上。
      届时,霍知蕴仍如往常,并未言何。
      坊间皆传霍知卿如何如何!他纵然不分是非黑白,可他的小姑娘,他如何放得下呢?
      半晌,霍知卿收回目光,望向地面。
      他眼眸一弯,俯下身体,一只手撑着地,另一手捂住胸口,艰难地站了起来。
      十几年来,因他的缘故,他的小姑娘受到那么大的委屈,他岂敢言说,坊间传的都乃假的!
      岂敢!他岂敢言说啊!
      赵嬷嬷离去时,他说的一番话。
      彼时,赵嬷嬷听言,虽未停留,亦未再出声,可他分明真切的瞥到赵嬷嬷猛然一滞,有些踉跄。
      他的无理取闹,让一直护着他的赵姨都看不下去了。
      倘若他的一番话,传到他的小姑娘耳中,他的小姑娘会有多委屈?会有多难受?
      他不知道!
      他可以舍弃任何,其他的人,他不会有半点的负担!可唯独他的小姑娘不行!
      往后的日子,他的小姑娘不可以和他沾上半点关系!
      现今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以后的一切,无辜扯入棋局中的棋子,同样该循着他的布谋,倘若将他的小姑娘牵扯到浑水中,牵一发则动全身。
      那时的后果,他承担不了,亦不敢拿他的小姑娘去赌。
      他不会把他的小姑娘扯入棋局中!他的小姑娘啊!该作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一生平平安安的,欢欢喜喜的。
      冷风拂来,似同砭骨。
      霍知卿捂住胸口,一时似如同一把利刃刺破肌肤,贯穿胸口。
      他面无情绪,不疾不徐的踏下石阶,纷飞的白雪立刻落他满身,宛如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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