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尘》旷沈

3、第二章

　　上课铃声响起，杜逢时急急忙忙跑进教室，余光瞥见孟嫣然投来极不友善的目光。

　　杜逢时懒得理会，抬手整理起头发。理到一半，突然传来前排同学的惊呼。

　　“好帅啊！”

　　“这就是我们的新国文老师！”

　　“怎么是你？”

　　杜逢时愣了几秒，回神朝门口看去，是他。

　　张令禹面无表情地走到讲台前，眼神一扫，就看到杜逢时直愣愣盯着自己。他略有些惊讶，自己代替了她的国文先生，不知道她会不会接受。

　　看来他是她的新老师。

　　他轻咳一声，尽量温柔的说道，“我是你们的新国文先生。”

　　“张令禹。”他挑出一支白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张”。

　　杜逢时那股最喜欢的先生被气走的怒意在此刻被冲的一干二净。

　　她暗自翻出国文书，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眼睛不离他特意为了伪装成教书先生的刘海儿。

　　杜逢时不大喜欢额前厚厚的头发，它挡着自己看他的眼睛，那双在众人面前救了她的眼睛。

　　她带着笑看着讲台上的人一笔一划写字。

　　宋小培盯着杜逢时，见她露出笑，连忙示意孟嫣然。

　　孟嫣然伸脚，猛的一踹桌子，发出巨响。

　　周围的学生都被吓了一跳，但没人出声制止。

　　张令禹皱了皱眉，回忆着这张眼熟的脸。是那个带头欺负杜逢时的学生，他有些不耐烦的开口道，“回位置。”

　　“张令禹。”孟嫣然从教室的角落走到讲台边，“你和杜逢时是一伙的吧？”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现在是上课时间，回位置。”

　　他扬了扬刚刚领到的国文课本，无意与她多废话。

　　孟嫣然不依不饶，转身坐到第一排的课桌上，手指朝杜逢时和张令禹比划，炫耀般笑到，“不知道了吧，杜逢时和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先生有一腿！”

　　“孟嫣然！你给我闭嘴！”

　　杜逢时坐在椅子上，没有挪动一下。她还在担心孟嫣然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话，原来只是这样？

　　“上一个国文老师在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能换个新鲜的吗？”

　　张令禹扶住腰间下滑的手枪，出言制止，“孟同学，诋毁先生和同窗能给你带来怎样的快感和虚荣感？”

　　他漫不经心的弹去被自己莫名折成两段的粉笔，示意安静。

　　“我是来教书的，不是你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给孟嫣然回嘴的机会，指节在讲台上轻敲，“这里是学校，不是你们的家，不是人人都要叫你一句大小姐的地方。”

　　“如果你是来学习的，那我会尊重你。”

　　张令禹指向孟嫣然，“如果不是，烦请离开。”

　　孟嫣然上前一步，威胁道，“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上学三年，从来只有自己教训别人的份，管你是老师还是学生，想在这儿混就得听她的。

　　“知道前一个教国文的为什么离开吗？”

　　“孟嫣然！”杜逢时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微微颤抖，她不喜欢被人威胁。

　　张令禹无视了孟嫣然，从讲台一步一步走到杜逢时的身边。视线交汇，他看见女孩眼里的无助与狠厉，杜逢时的手紧紧握成拳，却在他声音响起时放开。

　　“当然，因为他不愿意被自己的学生羞辱。可我不一样，他选择逃离保全自己，我选择留下，保护我的学生。”

　　“你姓孟，辉城姓孟的大人物恐怕只有孟老板了。”

　　孟嫣然有些难堪，“你不怕？”她从未遇到过不怕她爹的人。

　　张令禹轻蔑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

　　他用书敲了敲杜逢时的脑袋，“既然喜欢国文就好好学，谁再对你出言不逊，就告诉我。”

　　“不必管是孟老板，还是宋老板什么的。”

　　被头发遮住不少的眼睛全部露了出来，坚定明亮，好像能把这个乱世斩个干净。

　　杜逢时一怔，失魂落魄的坐回椅子。

　　宋小培见气氛不对，半拉半扯的把孟嫣然推回了座位。

　　“嫣然，他毕竟是先生，咱们别和他一般见识。”

　　“你给我等着！”孟嫣然把课本摔在桌上，前桌小心翼翼的推正她的桌子，迅速看向张令禹。

　　张令禹眼神温和的瞧了杜逢时一眼，示意开始上课。在当统帅前，他也是个读书识字的有志青年，只可惜造化弄人，到头来，成了自己当初最看不上的军阀。

　　唯有枪杆子才能救天下，讲台上张令禹教的不走心，讲台下杜逢时听的也恍惚。

　　她手撑着脑袋，笔尖在纸上反复乱写，张令禹，令禹，到底是哪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