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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PART1 我愿意奔袭 ...

  •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惨白的路灯忽明忽暗,垃圾桶的角落偶尔有四处乱窜的老鼠和蟑螂。
      有人说“城市的下水道是一个城市的良心所在。”姚野觉得,一个城市的夜晚反而最能体现出这座城市白天难以照射到的阴暗——朦胧的月色之下总有太阳也无法照射到的肮脏和龌龊,远处的尸昌就是最好的证明。
      尸昌由人类的怨气煞气凝聚,钻入体弱之人的肉身形成,越在戾气凝重的地方就越容易出现。
      不远处有一具血肉模糊的“人”,他的脖子被体内的煞气扭成了麻花,脑袋和脖子堪堪连着层皮,伤口处有一团一团乳白的蛆虫。
      那尸昌背朝前,脑袋朝后,四肢关节全部反向扭曲,骨茬暴露在空气中,白骨撑地,以这诡异的样子飞速的接近着姚野,婴啼般凄厉尖锐的叫声直冲人的脑髓和脊柱。
      一身银甲的少年面容肃冷,指尖双箭齐发发出恐怖的破风声爆,一箭穿破颅腔,另一箭撕破尸昌的心脏,双箭将尸昌狠狠钉入了五十米开外的墙面。
      那怪物却还有一口气,脓血飞溅,尖锐的指甲还在抓挠地面,留下了深深的白痕。
      少年手中的长弓大开大合抡做满月幻化成长剑,刀光一闪,一颗头颅已经咕噜噜滚下了脖颈。
      姚野沉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退化。
      肮脏的死胡同里闪过一阵微光,姚野手中的长剑变作青色佛珠缠上了他的腕。微卷的黑发被一根古朴的玉簪低低盘起,一身银甲也变成了一套唐装,他狭长的眼尾拖着隐约的红色,眼里像有一潭幽深的清泉,消瘦的身姿带着习惯般的威凌与挺拔。
      他最后认真整理了一下衣冠,抬手推开了小巷尽头突然出现的一扇光门,一步越过了遍地的血污,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觥筹交错,衣冠楚楚,绅士笔挺的西装与淑女们的晚礼服摩擦出悦耳的靡靡之音,每个人脸上得体的笑容都看不出真假---今天是共和国十大挂像英模姚峥将军六十大寿,各地政要名流聚会于此为老元帅祝寿。
      姚老爷子祖上是诗书文士立家开宗,到了他这几辈却成了兵戈戎马为国效力。
      老爷子是一路跟着开国主席打过江山的---共和国史上那些数得上名的战役大部分都会有他老人家的影子。共和国成立后,建国初期,开国主席曾犯过糊涂,在沪北坐镇来的老爷子先是一声不吭的等了半月,半个月后,他调了二百亲卫入京都,“客客气气”的把在主席耳边吹枕边风的人的宅邸围了,引用老爷子副手的一句话:“近几日世道乱暴动频发咱哥几个受累贴身保护你们,不用客气别见外啦不用不好意思啦不用不用~”
      ···被围的人到底是不是有“不好意思”另说,反正老爷子自个进了上京,规规矩矩等那门卫一溜烟通报走程序,恭恭敬敬的跟主席办公桌上放了三个牛皮袋---第一个,也是最厚的一袋,装着各地人民的生活录像及照片资料和万民书;第二个是几个“枕边风人”的往来书信,信中提到几人蓄意推翻目前的政体;最后一袋是他这个开国元帅和几个元老、财政部长、外交部长的辞职信。
      言下之意——老子不干了!
      这简直要气秃主席头上本就岌岌可危的几根头发。姚峥站在主席办公桌前低着头一板一眼,哪儿疼戳哪儿绝不跑偏,一股子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幽幽文明兵痞气熏得主席一个倒仰,两人人密谈一天一夜,最终在第二天聊出了点头绪---行伍出身的老元帅倒是精神百倍,拍拍屁股就火烧后院似的回了驻地沪北“坐等救济。”可怜被不讲理的兵痞折磨了一夜的主席和匆匆赶来的总理,两个斯文人顶着四个大黑眼圈相顾苦笑,顾不上过多休息就想办法去“救济”姚同志了。
      建国第二年,由□□张明安主持,由总理徐思、共和国军部共同推行的改革开放春风似的将初生的共和国吹了个千树万树梨花开。
      从百废待兴到现在的世界第一强国,从一片荒芜焦土到现在几千万平方公里的繁茂丰饶,姚峥与有荣焉。民间多有为他立了生祠日夜祈福的,而他老人家也真的像是受到了人民祝福祈愿的加持,如今大衍之年,看上去不过四十上下,只有一头白发染上了岁月的痕迹。他后辈并不多,其长孙姚野自小就被严密的保护着,长到十五岁也丝毫不露半点消息,只知道是个天才,老爷子喜欢的紧,未来姚家必然是要传到他手里的。
      传闻一些家族事务老爷子早早就放了权,姚野“小家主”这个名号名不虚传。
      楼下这边众人都翘首以盼,等着借此机会见一见那位神秘的姚少是何方神圣,
      另一栋水阁里,一扇套间的大门忽的打开,等在外面的一道修长声影应声而动,特助白景熟练的跟在了姚野身后。
      “少爷,老爷在雅阁等您。”
      雅阁,也就名字“雅”,说白了就是几个老不修兵痞聚众酗酒的地方。
      姚野的眼皮当时就跳了一下。
      “爷爷他是不是又…”
      “……属下没劝住,老爷喝了半瓶烧刀,两瓶花雕。”特助先生察言观色,立刻给老爷卖了个底掉,附赠一个无辜的苦哈哈脸。
      姚野声色的磨了磨牙,脚下生风,穿过了古香古色的长廊,侍者训练有素的为他推开了厚重的门,立在旁边的老管家笑眯眯的一躬身,与白景一左一右,一路护送他去了老将军所在的雅阁,两人在雅阁门口便不再跟着,等在了门边。
      实在太过了解自己的便宜爷爷,和其他几位爷爷又十分熟悉,他象征性的屈起指节敲了几下门就一把打开了门,刚要穿过屏风去打开餐区的门,一阵阵吆五喝六的喧闹就如姚野预期般的响了起来。
      他眼皮又狠狠一跳。
      门内突然一静,接着响起了凌乱又小声的嘈杂脚步和手忙脚乱的锅碗瓢盆碰撞声,接着一道脚步吊儿郎当溜达到门口,门开了,姚峥笑眯眯的一把揽住了姚野的肩,另一只手顺路揉乱了姚野束的好好的发,熨帖的唐装几下就被弄起了褶皱。
      姚野:“……”
      姚峥:“来来来孙子!”他一手把姚野转进房内后一脚就踹上了门,把那厚重的大门踹的邦邦响。
      屋内十分宽敞,圆桌上是一片狼藉的骨头和洒到桌外的红油,大海碗颠三倒四的胡乱摆着,几根可怜的绿菜遗世而独立,姚野闭着眼都能想到这帮老爷子是怎样捏着鼻子把那几个绿点点挑出来的。几个红光满面不见老态的老兵油子有把脚搭在圆桌上的、有打着嗝和酒瓶子谈情说爱的、有唾沫横飞和旁边一脸冷漠的哥们儿吹牛的……简直惨不忍睹丧心病狂,姚野扶额。
      众人见到姚野一个比一个乐呵,纷纷大着舌头兴冲冲的上来寒暄,把姚野轮流盘过后都表示满意,还想再来一次,姚野十分感动并拒绝了他们。
      姚野危险的瞥了一眼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的亲爷爷,转头先一个个的把老爷子们扶回沙发坐好,一人塞了一杯醒酒茶,然后熟练的抽出了姚峥藏在窗外的大海碗和一碟动也没动的青菜,拿到手的一瞬间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无言的和青菜比了比谁的脸更绿更青。
      “爷爷,”姚野的额角冒出了快乐的小青筋,排排跳起了舞:“陆医生应该很严肃的告诉过您,少喝酒,多吃菜,忌辛辣生冷,您吃肉也就罢了,做配菜的几根绿菜您挑出来也不嫌累着手腕!”
      姚老爷子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当即一脸正气的质问———“老李!你为啥拦着我吃菜还使劲灌我酒!?我孙子生气了你赔得起吗你,不知道生气伤肝啊!”
      从天而降一口黑锅把老李扣的严实,脸皮厚不过人家,老实的警卫员只能冷笑。
      姚野百思不得其解:“爷爷您和青菜到底有什么过节?”
      姚峥见躲不过,以一种仿佛下一秒就要英勇就义般的气概冷笑了一声:“老子绝不羊活着!”
      姚野没收了姚峥的酒,和几位爷爷道别后走向了正厅。
      从正厅大门到走入厅内高台的几步路,厅内的众人眼瞧着常代表姚家少爷处理事务的白景和姚墅管家老姚一左一右的跟着一个风姿卓越的少年,作为能出现在这个宴会上的万里挑一的人精,谁还认不出那少年的身份?显贵们笑容不变,举杯欢迎,在心里把姚野的出场咀嚼了几千遍——看来传闻确实是真的,这位姚少爷不易相与,是手握实权的未来掌权者,而不是个担不起事的毛头小子。
      站在中央高台的少年骨肉尚且轻薄消瘦,但是他身后似乎凝聚着一种厚重而磅礴的力量,那姚家世代的磨砺积淀出了铁马冰河的影子,仿佛那姚家先祖握剑着甲在少年身后沉凝而坐,凛然而威赫。
      姚野并无心思去揣度这些贵人的想法,他优雅的在掌声中点头致意后,并没有在大厅酒宴就席,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水阁。
      二指并拢轻点心脏,一个通体漆黑的玉胎被他捧在了手里。
      他并指作剑,虚点自己眉间的红点,从识海中左右搜刮,硬拖出了一丝本源神力,轻柔的裹住了玉胎,一点点渗透进玉胎。
      透支带来的疼痛让他的脸泛着不健康的白,先前被意志力压下的疲乏终于翻上来,整个人透着一股灰暗的死气。
      姚野很有耐心的坐在床上,用保护的姿态圈住那玉胎,手腕的佛珠变成软布,慢吞吞的盘起腿,他一点点擦拭本就纤尘不染的玉胎。过了不知多久,佛珠重新缠回腕上,他愣愣的看着被自己心头血温养的玉胎,熟悉的失望感席卷了整个识海,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数次希望破灭后的漠然了。
      他轻轻的躺上床,侧身蜷起,将玉胎放在了自己的胸腹间,放任一天的倦意逆流,沉入了黑暗的梦乡。
      没睡多久,姚野就被熟悉的痛感惊醒了。
      在意识到什么后,他挥手做了一朵血莲,将玉胎妥善的放在了里面,看着花瓣合上,放在枕边,然后从床头柜取出了一条陈旧带点血渍的布块,将布块塞进嘴里。青色佛珠飘下他的腕化作长锁,将他手足和腰间扣在了那张黑铁乌打造的大床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朵血莲,眼波的流转中有是人就看得出来的慕恋。
      在他苍白着脸翻身脊背向上趴倒的一瞬间,午夜的钟声与他陡然尖锐的倒气声同时炸响,铁链咔嚓扣紧,狠狠压迫住纤瘦的少年。
      姚野的脸顷刻间滚出了豆大的汗珠,布满了血丝的黑色双瞳收缩成点又迅速失焦,青筋狰狞的凸鼓在额角,全身的冷汗湿透衣裤漫湿床单。腰背部的剧痛让他抑制不住的发抖抽搐,四周暴走的神力被锁链牢牢的禁锢在游走的经脉,腰间的铁链狠狠的再次发力,压住他竭力弓起的身体。神经质的嘶喊被之前毫不留情塞进嘴里的布块堵的严实,同时也防止了他咬断自己的舌头。
      疼!疼!疼!翻天覆地渗透每一寸骨髓的疼!
      直到天边的第一缕光洒在大地上,男孩痉挛的身体与灵魂才得到了抚慰,来不及松一口气,他已经昏沉的跌入了昏暗的虚无。
      “咔嚓。”
      姚野的眼睛都没睁开,手里的枪就已经对准了声音发出的地方。
      可是第一眼看过去,手中的枪就掉了。
      他看着那枚出现了裂缝的玉胎,恍惚间听不到也看不见了,五感泯灭,眼里心里只有那明显跃动着生命的黑色鳞蛋。
      ———你回来了吗?
      …我…我只想再看看你的样子,即使你在千万光年的茫远之外,我也愿意奔袭岁月泅渡山川———哪怕只是模糊的一道剪影,也足以消弹我满肩的霜雪和尘埃了。
      我还可以再见到你吗?
      我已经受够了寂寥岁月的孤独和冗艰了。
      你回来了吗?他恍惚的,全身麻木着,看着那颗玉胎一点点裂开,朦朦胧胧听到了里面的小崽在奶声奶气的发火“…嗷…嗷…”
      小小的金色尖角顶开了蛋壳,尚且幼嫩的银色龙翼形态姣好,上面覆盖着软乎乎的银鳞。小龙崽的爪子翅膀齐上阵,乱七八糟的挥舞着,几下就挠开了玉胎,忽的爪子一软,整个龙“嗷叽”了一声就滚了出来,漂亮的龙身被迫团成了一个银白色的小球。小龙崽简直委屈的不行,实在是感觉这世界对他的恶意不是一星半点。四个爪爪徒劳的挥了挥就整个摊开露出了柔软的小肚皮,尾巴使劲动了动,在发现所有努力都没有用之后,哼哼唧唧的开始哭诉。直到小龙崽连滚带爬的靠近了他,少年才触电般打了个激灵,迅速跪趴在床上,伸出双手,恍惚的看着小龙崽温顺的蜷缩进自己略微痉挛的掌心。
      触碰到温软的小身体后他才知道——原来,世界由荒芜到繁盛、由灿烂到枯萎,只需要一个瞬间的辗转。
      小龙崽身上哪来的水珠?别着凉了,现在的天气还是有些冷的。
      他缓缓用有些僵直的手去擦,却莫名其妙的发现水珠越来越多,喘了一口气他才发现原来是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落下的泪洒了小龙崽满身,他愣了愣,不可抑制的闷声哭嚎终于爆发,像是要孩子气的把那经年的委屈怨愤都哭个干净。
      黎明划破黑夜,暗色终将遁于光明。
      姚野的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头却很不错——多年夙愿一朝梦圆,他甚至难以相信,他总觉得这像个童话故事,梦幻到了不真实的地步。
      阳光微微的笼着小龙崽,让他身上的鳞片折射出流转的光。
      真是漂亮的不可思议,姚野想,他的感官此时才缓慢的有了小龙崽存在的真实感。
      万象更新,这对姚野,对小龙崽,都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了。
      “早安。”
      一声呼唤遥隔千里万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PART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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