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5 破冰 明知故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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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浅被纪诺拖着走了一段路，因为踩着高跟鞋，勉强才能跟上前面的长腿，而过快的脚步更是让她苦不堪言，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拽住腕上的手掌：“小诺，慢点，我脚痛。”
纪诺闻言立刻刹住了脚步，转身看到她有些狼狈的模样。
张扬的金发笼着夜色，看起来和主人一样不知所措。
池浅倒也没有怪他的意思，主要是之前已经走了很久的路，再合脚的鞋也会开始抗议。
她顺手拨下纪诺的手掌，道：“没事，我跟着你慢慢走就好。”
纪诺垂眼——白嫩脚背在皮鞋边缘磨出的红痕很是刺眼。
他又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池浅，抿着唇，背对着她蹲了下来。
“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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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夜未央，月下的树影随风摇晃。
池浅趴在纪诺的背上，发现他看起来瘦削，肩膀却很宽阔，靠着还挺舒服。
年轻人总是充满蓬勃的热力，烘得池浅声音都生出几分软糯的困意：“还没到吗？你把车停到哪里了呀——”
“快到了。”
大概走了十分钟，走到闹市区的灯光都消失在身后。
池浅支起脑袋，突然觉得街边的景物有些熟悉。
“这是在往哪走？”
“训练基地。”
纪诺和队友出来聚餐前刚打完今天的训练赛，聚餐的地点不太远，一行人溜达着就去了，车还停在基地。
怪不得。
正好路过一个小网吧，池浅想起上次看到这个半旧不新的招牌还是在四年前。
那时的纪诺还没有电竞选手的风光，只是一个辍了学、终日钻在网吧打着业余比赛的未成年少年。
和外表有些偏差，纪诺其实并不是一个叛逆的小孩。从小学习成绩不说多好，但也不差，而优越的家境更是让他没什么后顾之忧。
做过的唯一一件叛逆的事，就是玩着玩着网游突然有了打职业的心，即使家里人全部反对，宁可离家出走，也不愿意放弃这个梦想。
那段时光，他的生活只有一间破旧的宿舍、昼夜颠倒的训练和望不到出口的路。
偶尔，能见到受他父母所托来劝他回家的池浅。名义上是来当说客，实际上却坐在旁边，一边看他操作一边自娱自乐。
有好几次觉得自己好像坚持不下去了的时候，纪诺忍不住问坐在旁边淡定刷剧的女人：“你这样阳奉阴违，是支持我追梦，还是觉得我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女人的目光从屏幕上离开，与他四目相接，显示屏的冷光照进那双黑曜岩一般的眸子，却意外地折射出几分柔软。
她说：“倒也不是支持不支持，就是觉得，能找到一件愿意为之坚持的事——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难得了。”
“如果你是想从我这里找到一点继续下去的动力的话，那么——”
“我觉得你可以。”
后来他被职业战队的青训选中，迎来黎明破晓，终于不用再因碌碌无为而逃避家人的关心，也不用在迷茫和自我怀疑中煎熬。
拐了个弯，前方是一条长长的窄巷，路的尽头有幢树木环绕的小白楼，池浅看着远处的小楼，不由感叹：“突然想起来，你第一次到这个基地，还是我送你来的。”
然后看着他从梯队爬到一线队，最后夺冠。
风势突然变大，吹得叶子哗哗作响。
过了一会儿，池浅没有等来他一起回忆，倒是听见他问：“你喜欢我哥？”
“……怎么突然这么问？”
陆盈盈那天在车里描述的场景又在脑海中浮现，纪诺缄口不语。
世界安静了几秒。
池浅不太会撒谎，也觉得没必要撒谎。
她揣摩了一下自己的内心，诚恳回答道：“大概有一点吧。”
又是一阵静默，只有罡风更加喧嚣，隐约夹杂着几道雷声。
良久，低哑的男声被风送过来，裹着一层淡淡的樟木香。
“或许亲密行为在一些人看来是很随意的事？”
比如前男友，也可以拥抱；有一点喜欢，就可以亲吻。
池浅奇怪他问题问得跳脱，不过还是认真作答：“本质还是有好感的吧。”
“你会想要触碰一个讨厌的人吗？或者路过的陌生人？做不到的吧。”
池浅正论证着，手背突然溅起一滴清凉，随后是几滴，接着迅速变多变密。
下雨了！
雨势急速增强，不过眨眼的功夫，两个人就被淋了个通透。
纪诺开始奔跑起来。
池浅由于惯性瞬间失去了重心，下意识地圈紧他的脖颈，下巴磕进了他的颈窝。
为了躲避不断迎面砸来的冰冷雨点，她轻阖双眼，埋头贴近身前仿佛暖炉一般的年轻躯体。
周围的景物急速后退，在哗啦啦的大雨中，隐隐传来一声哼笑：“是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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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浅回到家就赶紧进了浴室。
洗完澡，想去厨房煮些驱寒的热汤，刚出房间，碰到端着水杯和保温杯往这边走的纪承。
纪承见她穿着单薄睡裙、顶着一头湿发，眉头蹙起：“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一淋雨就要感冒，怎么还敢湿着头发乱跑？”
说着，把她按回屋里的小沙发，杯子往桌上一放，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掬起潮湿柔亮的长发。
教训的语气仿佛他们的年龄颠倒了过来。
不过池浅长期以来已然对这副长辈的口吻习以为常，任由他动作。
刚出锅的红糖姜汤袅袅冒着白气，池浅捧起，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热风在耳畔呼呼作响，体内的寒意从每个惬意的毛孔逸散。
贴在腿边的手机震了一下，捞起来发现是来自纪诺的新消息：［到家了。］
单手打字有些困难，于是用了游戏里最快捷的应答方式：［1］
［纪诺：月底有时间吗？二十五号。］
池浅先是回了个问号，然后切出去打开日历，发现是周六，又打开备忘录，没看到那天有什么特殊的安排，于是回道：［有］
［纪诺：来看总决赛吧，今年就在Ａ市。］
［池浅：可］
姜茶已经喝了大半，胃里暖洋洋的，池浅应下后又思索了一会，放下手里的杯子，双手在屏幕上继续敲打：［还没问你呢，今天怎么突然肯和我说话了？还以为你要永远当我是透明人呢。］
对面半天没有回复，也没看到正在输入的提示。
池浅整个人窝在暖风中，不由自主地回溯起模糊的、关于几年前的记忆。
正如之前陈婉扬所说，纪诺曾经一度和她十分要好。
大概是因为那段黑暗时期的陪伴和鼓励，刚开始打职业那年，纪诺每场比赛都会叫池浅去看。
看他的胜利与失败，挣扎与成长。
正式登上职业赛场后的第二年，纪诺拿到了他的第一个冠军。不管是俱乐部还是家里，都为此庆祝了好几天，他自己也因出色的相貌和华丽的技术一举成名。
不过也是从那时起，两个人的关系突然降到了冰点。
时至今日，池浅也不知为何。
也许是今晚纪诺的反常，让她不免代入了当初那个虽然桀骜不驯、但在她面前总会掩藏起利刺的少年，突然就很想破开这个未解之谜。
［池浅：当初发生了什么吗？］
对面还是没有反应。
也许是去忙了吧，池浅想。
头顶还在呼呼地吹着，温热的指腹偶尔会擦过鬓边和颈后的肌肤，撩出一丝酥痒，池浅不禁瑟缩了一下，风扇声适时停了下来。
池浅伸手摸了摸发梢，干燥暖煦。
纪承将吹风机放回抽屉，回身坐到沙发旁边，见她双手捧着手机的样子，问道：“在聊天？”
“嗯。”
“和徐清和？”
“不是。”
没等来微信的回复，池浅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杯子。
之前静置了几分钟，剩余的姜茶已经开始转凉，生姜的辛辣盖过了红糖的甘甜，池浅屏着气一口灌了下去。
“和小诺。”
纪承闻言，欲接过空杯子的手一顿：“他不是很久都不肯跟你说话了吗？”
“是啊，今天突然愿意正眼看人了，我也奇怪着呢。”说着，池浅打开他又递过来的保温杯，抿着里面的温水，不由感叹男人的细心。
“刚才遇到他了？”
“嗯。”
按道理来说，应该紧接着说一下怎么遇到的，但要说起来又有些麻烦，池浅便继续闷头喝水，清清口腔里残留的辛辣味道。
没有听到后续，纪承也没有在这上面纠结的意思，只道：“大概是叛逆期终于过了吧。”
这样下了论断。
池浅没有附和，潜意识里觉得应该还是有其他缘故——就她对纪诺的认知而言。
时针走到十一点。
互道晚安后，纪承走到门口。
拉开门，站了几秒，回头复又开口：“有个问题我想了一晚上。”
池浅正仰靠在沙发上敷面膜，闻言动作不停，用余光扫过去。
站在视野边缘的男人影影绰绰的，看不清他问话时的表情，只觉得和记忆中的面孔愈发相似。
“大概是我一直有所误会，你对父亲，并没有那种感情，对吗？”
池浅一愣，不是不知该如何作答，而是对问题本身感到惊诧。
怎么说呢，在纪青山身边六年，她觉得自己仿佛重返校园，校规里写满了禁止早恋和专心学习。
所谓的那种感情，在二人之间既定的规则中是不应该存在的。
所以她就当它就不存在。
于是她回答：“对。”
纪承推了推眼镜，深深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池浅不知道他具体看向了哪里，又有什么可看的。
她下意识摸上了手上的指环。
纪承却没有再开口，只是点头表示明白，又道了一次晚安，关上了门。
房间重归安静，手机“嗡——”的震动声突兀响起。
池浅解开锁屏，看到聊天界面弹出的新气泡。
［纪诺：没有。］
［纪诺：只是当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
［池浅：一件错事？］
［纪诺：这种事大概没有什么对错。］
池浅努力回想纪诺做过什么事，会让他刻意回避自己。
向她老板告状，说她阴奉阳违不抓他回家反而跟着打起游戏来了？
这种小事倒也不必。
池浅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
而且，不吹不黑，她游戏天赋挺高，两个人当初经常快乐双排。
人际交往中，如果能在对方工作和兴趣方面相处和谐，那么关系就不会差。
既然是想不通的问题，就不去想了。
她继续敲字：［那今天怎么恢复正常了？］
这次回复的速度倒是符合职业选手的手速，几秒后，她就看到了新的聊天气泡。
［纪诺：因为我发现告诉我这件事是错的那个人，也明知故犯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1.5 破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