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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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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留,哦不,现在应该叫江六,再没有之前的亲和,浑身气息瞬间变得阴冷,一种只有见过血光才有的凌厉感扩散出来。
江六正要开口,门口的何有才已经走进了内院。
“阿畋,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了。”
一边和何畋打了招呼,一边指挥后面跟着的人站好,阵势隐约对江六呈现围堵状态。
“这位小兄弟,初次见面,我是水仙村村长的儿子,今天是代我父亲过来想你请教几个问题,你可知道那村东头的何海城家。”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水仙村难得的半夜灯火通明,往日这个时候,只有偶尔那么几家大黄狗发出吠叫声。
可现在,整个村落里大半居民都被吵醒了。
何家老宅门外更是有着不少村民举着火把守着,其中有听从何有才来控制那外来人,也有被大伙动静吵醒,想来看热闹的普通村民。
何晓早早地就被何秀接到隔壁自己家歇息了。
看着重新入睡的女娃,总归才八岁年纪,正是犯困长身体的时候,这才一躺上床很快就睡着了。
何秀习惯性抚摸着何晓,只觉得这个孩子命运太过悲惨,虽说她那外祖父家对她不好,可也是血缘亲人,如今却是遭遇如此劫难,希望孩子醒来后别太伤心才好。
与房间里温馨又凝重的氛围不同,一墙之隔的何家院子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何有才眼角不停抽抽,恨不得像小时候一样把何畋拉过来揍一顿,这丧良心,胳膊肘往外拐,外乡人都没说话呢,他倒好,全帮对方把借口找好了,简直就是拿了对方好处一般。
“何大哥,我没骗你呀,你不也说了,这何家人是昨日上午死的,可江小兄弟昨日上午已经受伤还是柳大人亲自处理的伤口。”
何有才白了何畋一眼,不打算再和他掰扯,直接看向了江六。
“小兄弟,咱们村都是老实人,地地道道地农民起身,也不想为难你,这刘海城一家是个什么脾性大伙也都清楚,要说没几个仇家大伙也不信。
“只是这何家死的突然,皆是一剑封喉,手法利落,明显不是普通人能造成的,这刚巧小兄弟也是一身伤的被发现,说不定还可以提供些线索呢,你说是吧。”
江六也不打算再瞒,反正官府一来迟早要说,现在说出来还可以帮忙掩护一二。“这事说出来也行,但我需要和你们村长单独说明情况,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和何畋大哥一起守着,但也请两位大哥绝对不要说出去了。”
何有才与何畋两人对了眼神,招呼人去通知还在刘家维持局面的村长何大友,一面跟着何畋进了里屋,让其他人在外面守着。
半刻钟后,何大友赶了过来,江六才开始说明前因后果。
其实,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这事要说到十多年前。
那时候,现任首府府长顾铭泽才刚刚提拔为首府府长,官列正三品品。
虽然江南但是还是个蛮夷之地,这首府府长也只能算是一个外放官,但对于当地官员来说,正三品依旧是个大官职,更何况还是顶头上司。
于是就举办各种宴席企图摸清他的喜好,拉拢这位新大人。
其中有一位小县令就想了个骚主意,觉得天下男子无不爱美人,于是一次宴席上设计,让顾铭泽醉酒后上了别人的床。
当然,这个县令也不是蠢的,找的女子是个良家少女,只是因为家中没钱,被自己父亲卖了做这件事。
顾铭泽清醒后,从县令那得知一切,暗自懊悔,可惜世无后悔药,抛弃这名女子只会让对方陷入绝境,只得收下。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顾铭泽虽然在政事上是一把好手,但一旦涉及到家里就宛如屠夫没了刀,秀才没了笔。
其实认真说来,当时,当官的有个一妻一妾实属平常,可偏偏顾铭泽家里却有个母老虎。
李氏是顾铭泽父母媒妁之言定下的结发妻子,家里经营镖局,性格狠辣乖张不说,婚后更是格外善妒,只是顾铭泽顾及十年夫妻百日恩且也没有纳妾打算,终究也没有休妻另娶。
这边是不小心共度春宵的小娘子,那边是夫妻十多年的结发妻,一时顾铭泽也犯了难,最后是这个县令出了个主意,既然不能带回去,养在外面不就好了。
顾铭泽一听,这主意不错,一拍大腿,就这么决定了。
首府院在城东,于是顾铭泽就在城西暗中置办了一套房产,将小情人安置在了那里,本来想着,就这么放着,好吃好喝供着就行。
谁也没料到,这小娘子肚子给力,居然一次就怀上了。
没办法,好歹是自己的血脉,顾铭泽只好时不时去瞧瞧,送些补药过去。
两个府邸相差较远,路上要花费不少时间,于是这一一来二去的也就瞧出问题来了。
这李氏虽然平时泼辣,但脑子不蠢,见自家夫君时不时就要晚回家几个时辰,心觉有事,于是就在一次顾铭泽上工后,排了人跟着后面,居然将顾铭泽和那小情人给逮了个正着。
顾铭泽一看已经暴露,想着到时候孩子生下了也要往家里带,事情迟早要暴露,干脆就破罐子破摔,把人领回了家。
期间李氏也闹过几次脾气,可见顾铭泽主意已定,就消停了下了。
事情一拖就拖到了小娘子临产,顾铭泽以为自家夫人已经接受了对方,也就没在主院放心思。
可李氏却哪这么容易接受。
一发现顾铭泽没再提防自己,连忙就买通了府院里几个丫鬟和接产婆子,想着在生产时造出难产的假象掩盖孕妇的死亡,另一边,孩子则由一早就收买了的门房送出去埋了。
毕竟,难产是极不吉利的事情,通常都不会有人仔细检查,只会匆匆下了葬。
本来事情做的隐秘,隐瞒了十多年早该没了踪迹,可或许也是善恶轮回,当年参与全程的接产婆子居然得了老来疯,把这件事捅了出去。
其实按道理一个疯婆子的话是没人信的,可这婆子的儿媳妇惯会八卦,这一传不知怎的就传到了顾铭泽耳中。
顾铭泽一听,这故事怎么这么熟悉,一调查发现才知道,自家婆娘居然干了这么件散心病狂的事情。
顾铭泽大怒,对李氏开始心生厌恶。
尤其是这十多年来,李氏一直无所出,自己唯一的儿子还是侧房姨娘所生,而这侧房也是因为顾铭泽一直无后,才在八年前纳入府的。
如今得知自己早在十多年前就该有一个孩子,却被人给陷害,真是越想越气,发誓要彻查。
只是事情终究过去二十年,痕迹早已消逝大半,当年参与谋事的人更是死的死走的走,最近才找到门房的下落。
顾铭泽连忙派出江六接回门房,而这刘海城就是这声称躲避仇家的刘家大爷。
结果人还没见到,半路就遇到拦截,受伤昏迷了。
至于这刘家,也因为这一耽搁,直接连着一家五口全部灭口,只剩下刘家独子一人。
当晚他赶巧在县城玩牌九逃过一劫,半夜输光回家拿钱才发现亲人的尸体,早已经凉透了。
对于拿凶手,江六其实也有线索,指不定就是李氏想掩盖事实杀人灭口。只是这一猜想他却不会和村里人说了。
官府的人是第二天清早到的。
让何大友没想到的是,领头人居然是县老爷,同行的还有一位身着明显高贵的老者,更让村长一行人惊疑的,是县老爷对这个老者倍感尊敬,甚至隐隐有以他为首的架势。
何大友想到昨晚江六说的事情,想,这怕就是首府府长的人了。这样想着,何大友脸色越发沉重,事情怕是要不好暗地解决了。
都要怪刘家独子那一嗓子,现在全村人都知道刘家出事,若就想简单掩盖下去,怕是不容易了。
不过,事情最后怎么解决的,何晓并不知道。她作为重点安抚对象,一连几天都住在何秀房内,就连自己的小叔叔都没见上几面。
听何秀说,和县老爷一起过来的人和何畋早年有过交集,这才被乡长拉去做接应了。
我这小叔叔竟然这么厉害吗?何晓想着,等这次事了,要好生问下小叔叔。
虽然水仙村是个城郊村落,但因为何家出过大官,连着整个村子都格外注重孩子的教育,这也导致,随着周围孩子逐渐长大,何晓的玩伴越来越少,如今能一起陪着她玩的也就只有河东的李狗蛋和河西的胖妞。
可惜这次刘家事情影响太大,他们都被光在家里不允许外出了。
何晓一个人坐在张家大院石椅上,无聊地发呆。
中秋节将至。
厨房内,何秀正做着玉兔团子。这是何晓爱吃的点心之一,兔子形状的酥软外皮,内里是各种馅料,每年这个时候何秀都会做一大笼分给邻居。
今年也不例外,虽然发生意外,但一方面刘家住在村东头,位置比较偏僻,另一方面,刘海城一家平日也是坏事做尽,和村民关系并不好,特别是周围的几户,更是常常发生口角。
因此,中秋过节的氛围依旧开始在村里扩散开来,各家各户都开始准备花灯和兔爷,村长家更是早早就做好宝塔灯,准备燃灯祈福。
上学的孩子也陆陆续续归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