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迹》陆柒玖6666

2、第二章：官场

　　经过了这一路，唐潇深刻地体会到了，话唠一族的威力，还有，拐弯抹角的，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黎兄，今日你为何不上早朝？”
　　“……”
　　“黎兄，你可知圣上召你有何要事？”
　　“……”
　　“黎兄……”“黎兄……”“黎兄……”
　　“黎兄……”
　　唐潇的手一遍遍握紧，又一遍遍松开，莫生气，莫生气，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相扶到老不容易，是否更该去珍惜……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唐潇将目光往梁钰一扫，其中有的，除了淡漠还是淡漠，被如此目光看着，梁钰即使再有话想说也逐渐消了音，更何况，呵，他是真的想聊天，还是……套话呢。
　　唐潇终于享受到他所喜之清静，一路上假寐，直至感受到轿子缓缓减慢的速度才睁开双眼，正欲下轿，却被梁钰一把抓住了袖子。
　　“梁侍郎，有话好好说，”唐潇缓缓扯出被其攥着的袖口，“莫动手动脚的。”
　　“黎兄，”面上带着笑意的娃娃脸男子眼光有一瞬闪烁，接着歪了歪脑袋，一脸无措的样子望向已掀开帘子的唐潇，“你是不是……不怎么喜欢我啊？”
　　一个将来要和皇帝联手把我弄死的人，我喜欢得起来吗？唐潇面无表情地想着，嘴里倒是平淡地答道：“我待人一向如此，侍郎不必在意。”
　　说着径自下了车，徒留轿子中的人神色稍异。一向，如此吗？
　　白眼狼，唐潇想道，缓缓走入了宫门，接引的小太监看到他愣了一瞬，却还是若无其事引着他来到宣政殿外，此时天光已然大亮。
　　殿门的太监总管想是看见了唐潇的身影，迅速进入殿中，待其走到大门口，那阴柔尖细的嗓音便已响起“黎丞相到――”
　　原本喧闹的大殿一下子变得寂静无比。
　　还真是装模作样，唐潇漫不经心地想着，缓缓走进，只见刚才还齐齐跪在殿上，大喊着“圣上三思啊”的官员们一个个如同鹌鹑一般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轻甩衣袖，唐潇正欲行君臣之礼，只见一人影迅速从上方掠下，直直向其奔来。
　　“纯之何必如此？”来人虚虚止住唐潇正欲跪下的动作“你我不是兄弟，更胜兄弟，何必行此君臣之礼？”
　　纯之？唐潇略一晃神，才想起黎萧的表字是纯之，目光静静投向面前之人。
　　果然，是小世界的气运之子，唐潇望着他周身翻滚的气运如是想到，在气运之子压迫下辞官，这下难度可不小了。而其长相亦是小世界之最，剑眉星目，薄唇微抿，身姿清瘦中显出力量，着一身暗黑色龙袍更显示出帝皇之相，话语清朗中暗含情愫，已是极好，不过……想起容貌一个赛一个的师兄们，好像不算什么？
　　唐潇目光下移 ，不顾面前之人的劝阻，直直跪了下去：“君臣之礼不可废，知圣上重情谊，但作为丞相，我理当为百官做一个表率，望陛下切莫阻拦。”
　　“纯之，”面前之人眉头一皱，但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轻拢衣袖，道了一句“平身”。
　　“谢陛下。”唐潇起身，微微扫过一旁微偏过头去的梁钰，精确地看到其眉眼中不安一闪而过。
　　……都是被帝王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可怜人，无论是梁钰，还是原本的黎萧。
　　在前方皇帝刚回到御座时，胆小瑟缩的官员间传出了议论，虽然轻微，却在这寂静无声的大殿里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丞相是不是……没有穿朝服啊？”
　　满座具静，大多数官员都在心中暗暗骂着哪个呆头鹅竞发出如此言论，偶有几个胆子大的微抬起头，瞟见丞相身上所着素色衣袍先是轻吸一口气，又在那冷寂的气息中迅速低下头去。
　　黎萧看到自身素色，回想起书房那件官服，还有之前梁钰眼中的一抹异色，也反应了过来。可是……现在可是“宰相独大”的时候啊，他如此作为，我不配合的话，丢的难道会是我的脸吗？
　　似是才发现不对劲，重又回到龙椅上的那人将目光直直投向唐潇：“丞相，今日不上早朝，便也罢了，朕派梁侍郎请你入朝，为何不穿朝服？”
　　整个朝堂都因帝王看似温和的疑问变得更加沉寂了，生怕位于正中央的人耐不住性子，同时也在惊讶，惊讶的却是帝王的不智之举，他怎么敢？别提当今皇权越发不如从前，但是先帝在时，丞相常着常服也未被过问。只是，丞相与圣上颇为交好，应该会给其台阶下吧……
　　而事实，在情理之中，却又在官员预料之外。只见其直直跪了下去，膝盖骨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与此同时用如冰雪般清冷的声音答道：“臣有罪。”
　　众人不禁内心一惊，往日对帝王的轻慢此时都仿佛化为利刃顶在他们的头顶，得到丞相忠心的帝王绝非等闲之辈，可怜他们一直没有看清。
　　至于唐潇为何如此，当然是为了正君心，扬君威，如今朝堂局势不稳，权势主掌在丞相手中，帝王难以有所建树，气运之子所管理的国家不说繁荣昌盛，国泰民安还是可以做到的，他可不想因为自己辞官让国家动荡，百姓苦于战火。上一世黎萧被处极刑后皇帝仍然花了五年才把握住原本已有所稳定的局势，唐潇可等不了那么久，先是表忠心，然后放权，等皇帝大权在握便马上辞官归隐，要是这皇帝实在活得不耐烦了，他是对皇帝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职位不太感兴趣，但再找一个有何不可？毕竟……气运之子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御座上的帝王明显也是想到这一点，虽不明显，眉宇间依旧隐隐显出轻松：“爱卿何罪之有？如此小事，是吾过于计较了，爱卿快快请起。”
　　唐潇跪在地上未动：“谢陛下宽厚，但此为臣之过，臣愿为陛下尽犬马之劳，以抵过失。”如此，皇帝便可顺理成章提出西陵一事，后果虽有，对于处于水深火热的皇帝来说这点后果还不算什么。
　　只见其先是皱了皱眉，所见之人都不禁想将其抚平，犹豫再三终是说出了口：“爱卿既然如此说了，朕还真有一件十分忧心之事。”
　　“陛下但说无妨。”
　　“丞相可对西陵疫情一事有所耳闻？”梁钰站了出来，娃娃脸上的圆眼中纯真尽数消失，取代的是冰冷和讥讽，“哦，我忘了，黎相整日闭门不出，怎会去了解百姓疾苦呢？”
　　“梁侍郎，不得无礼。”皇上喝止了梁钰，用几乎带着恳求的目光望向唐潇，“不知黎相可否替朕解决此事？”

　　似是带有愧疚，皇帝又补了句话道：“当然，丞相不答应也不妨事，朕自会找合适的人选。”
　　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当真是好演技，唐潇边想着，边正直地答道：“陛下何必舍近求远，臣愿为陛下排忧解难。”
　　“如此，便再好不过了，”似是才发现现状，他用和蔼的口气说着，“丞相还跪着做甚，快快请起。”
　　看着唐潇从冰冷的地面上起身，殿上的帝王抚手笑道：“好，好啊，想朕梁国这大好河山，能得丞相这般有勇有谋之辈，实为一件幸事，爱卿为朕解决如此难题，朕不赏也难安民心，三日后朕亲自为爱卿送行，待爱卿平安归来，朕允你一个要求。”
　　竟是天子之诺！满朝俱惊，即使如今帝威不再，也难保以后，且有了黎萧的支持，帝位稳固是迟早的事。以当前形式来看，除不仁不义之事，大多要求皇帝是会允的，甚至丹书铁券也是可能的，那可是官途上的保命符啊！
　　对于官员们投在自己身上或羡慕，或嫉妒，或恶意的目光，唐潇表面平静如初，实则满目晦暗，只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罢了，平安归来，他还会让其平安归来吗？不过，呵，且等着吧。
　　“谢陛下恩典。”唐潇应声。
　　“好了，朕也乏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
　　“退、朝――”太监尖利的嗓音划破平静的天空，乌云笼罩的阴天出现一抹微亮。
　　官员们缓步从殿中走出，无论内心如何想法，面上却是一番平静，用眼神迅速扫过四周，却终无法寻得唐潇其人，只能在心里暗暗咒骂几句，乘着自家马车回府去了。
　　话说唐潇早在他人缓步慢行时便走出了宣政殿，这会已经到了宫门口，一辆看起来不甚起眼的车正停在一边，车夫嘴里嚼着根芦杆，百无聊赖地挥动着马鞭，看到唐潇走了过来，把嘴中芦杆一吐，笑露一口白牙，一旁小虎牙隐隐与那张憨厚的脸有些不符：“丞相，去哪？”
　　“回府吧。”掀起帘子，看到内里寒酸的装饰，唐潇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好嘞。”马夫一拉缰绳，只见两匹健壮的马儿嘶鸣一声，便疾速驶去，逐渐消失在略显灰暗的天色中。
　　小车于闹市中穿行，唐潇微开一旁的帘子，看着百姓们忙碌的身影，孩童脸上的笑容，不禁暗叹一声，这样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呢？
　　似是无意，唐潇向车夫说道：“算了，改道，去梁石涧散散心，我的琴备着了吗？”
　　眼中锐芒一闪，车夫笑道：“知丞相爱琴，一直备着呢，丞相坐稳了，我们这就出发。”去往黎府的马车微微转道，以更快的速度向西城门驶去，没有惊动“任何人”地出了城。
　　“怎么办，老大，跟丢了……”一抹黑影从虚空中闪现。
　　“……先回去汇报吧。”
　　“竟然跟丢了，”男子轻声笑道，“黎萧，倒是小瞧你了。”
　　“可黎相是向着您的啊……圣上。”
　　“梁钰这个蠢货，差点坏我好事，黎萧向着我又如何，我……”声音缓缓低下，破损的音节消散在微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