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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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至深，道旁的酒家却还亮着灯火。
几道风不时地吹向幌子，每次都只得扬起个小角，但愣是如此也并不倦怠。
屋里倒是昏暗，烛火拉长了影子映在斑驳的旧墙上，光影摇曳。几道桌凳摆的很是凌乱。
掌柜眯着眼在对着案上的账目，一遍又一遍的打着算盘。算珠敲打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有些刺耳，咔咔作响。
小二抱着脑袋蹲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明明嘴里没有东西，上下的牙齿却磕巴在了一起，好似有什么硬物亟待嚼开。
磨齿声与滚珠声错在了一起，成了一种怪异的音调，搅得人心底越发烦躁了起来。
小二忽而停了嘴里的动作，将臂肢甩在了两膝上，猛的撇过头，尖嘴猴腮的面容对着掌柜算账的侧脸略带不满的嘟嚷了一句：“咱这勾当啥时能成？几日下来都不见一个有钱的主儿。”
“啪！”胖掌柜中指一勾，将那盘上的一枚黑珠重重的打了下来，扯过脸堆了个憨态可掬的笑容回道：“急啥，这不没法子嘛。县里新上了一尉，年纪轻轻，一股子正气。才上任没两天，就查捕了坊里的黑老张。言证凿凿，就是那县令也憋的满脸铁青。那黑老张背地里贡了许多好东西给那歪脖县令，家业也因此被顺的风生水起。可就算那歪脖老驴再怎么贪也不敢在众目睽睽的公堂之上教那黑说成是白来。毕竟这新登的万岁爷也是如那县尉一般直率，几日前才命了御史台的犬众眼睛盯狠点。日后若是查出点啥来，这县令的位子怕是不保咯。所以啊，咱这段时间得收敛点，望着风口，待那浪平了再上岸做事儿。更别说咱俩现在还在悬剑阁的鬼册上被人盯着呢。”
小二拧了拧眉头，眼睛眯的更深了，盯着掌柜继续道：“可撇开这些不谈，咱这地也够偏僻的，还没建在官道上，平日里的毛客更是少得可怜，要是一直等着怕是要饿死在这僻壤里。那县府离咱这儿十万八千里远，就是那县尉有手眼通天的本事，查觉到咱这怕是也要数月之久，为啥不主动地干上一大票？等完事了咱便退到这乡野里，愣是叫那县尉也无可奈何。”
胖掌柜抬了抬眉，微蹙着叹了口气，又低着头上下的拨弄俩盘珠，正欲回答，忽听得右前的正门被叩了两下，二人俱是一愣。掌柜收了笑脸，对了小二一眼，斜瞥着示意他上去开门。
小二抽了抽嘴角，板了一副臭脸迎上门去，抽手抬了那栓子，双手搭在门扣上，猛的一拉。外头的风气霎时荡进了店内，吹得几根火烛摇曳更甚，焰苗也窜高了几分。
就在店门打开的那瞬，一道人影迈着踉跄的步伐躬曲着身子闯了进来，翻过身歪倒在了临门的长凳上。一手将酒葫芦砸在了桌面，另一手又握着柄剑吊在半空。小二被这举动一惊，后撤了一步，下意识的摸向腰间，旋即又反应过来忙将抬了一半的手放了去。那客眼神一动，小二挤了个笑，小步上前，蛇一般的瞳仁狠狠的盯住那客的脸，问道：“不知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那客未应，先是侧眸瞥了眼掌柜手里拨弄着的算盘，又斜下来瞄着小二腰间的布带，终于仰起头来正视了小二的脸。他弓起腰身支棱了半天，熏红的面上扯开了嘴，吃巴的捂出来俩字：“说啥？”旋即复躺了下去，手又垂在了半空中。
小二一听，挑了挑眉，回过头望了眼天色，旋即重新打上了门，压着性子道：“这都不知几更了，客官上这儿是为嘛来了呀？”
那客仍不应，神游了一会儿将右手扒拉到衣襟内，摸了约莫七八文印有“太清盛元”字样的钱抽出来，颠了颠掌，示意小二上来取。继而将左手扶在了葫芦上，拍了两下，又嘟嚷了俩字：“满上！”
“好嘞！这就给您上这儿最好的酒来！客官莫急！”小二堆笑，拽起了葫芦，眯着细眼跑进了后屋。
“不急不急，教是取酒取至辰明也无妨！呵哈哈哈哈。”那客一听有好酒，醉意似乎醒了几分，伸起手来随意地摆了摆。
待那小二进去取酒，掌柜旋即按序拨动了几枚色泽与其他有异的盘珠，再如此反复几次。待做完手脚，所有盘珠都被两根铁夹压在了一条线上，靠边的一根细柱崩解开，露出了一丝银线，银线那侧的盘框条也被抽了出来。
胖掌柜抱着算盘从柜里走出，踱到了门侧的窗户旁，斜瞄着那客，上下打量了起来——此人约莫五尺八寸高，着了件青色圆领翻袍，披头散发，一副逍遥模样，许是居无定所的江湖浪人；观其容貌，肤如凝脂，面如白玉，剑眉凤眼，俏鼻红唇，好生俊美；腰间别了块未经雕琢的墨玉，玉心却余有一片晕开的乳白，腰后似乎还压着一布袋；手中悬有一剑，剑身狭长，三尺有余，鞘木乌黑不见光，剑柄却闪着墨玉般的光泽，剑体周围隐隐有气息缭绕，只是剑未出鞘，不知何名。掌柜收回视线，心中一冷，这等美人今夜就要裁在这店里头咯，还真是可惜。
约莫半顷刻过去，小二抱着葫芦趋到了那客近前，一手勾绳，降到眼前晃悠了两下。那人抬眸一瞪，撑起身来一把夺过了葫芦，手腕再一抖将葫芦高高抛起，又见两指猛的探出狭住瓶口，掌心斜向外拖住了壶身。指尖用力一压，塞盖便从瓶口上飞开了去，那客继而仰头大张着嘴畅饮那从头上灌淋下来的酒瀑，溅得满面满衣皆是。
待到倾泻几净，那客抹了抹嘴，晃着手里的葫芦快意道：“好酒啊！不知店家所酿之法为何？”
小二在一旁搓了搓手，那胖掌柜回过身，乜了一眼，讪笑应道：“客官好酒品呐，咱家的酒确有不同，但其实不过是往普通的酒里头多加了一样东西，那滋味有异，才更显其妙啊呵呵呵。”
“不知掌柜的往这酒里头添了啥？”那客侧头问道。
“蒙汗药。”
那客一听，一愕，再仔细往空空的壶里头嗅了嗅，惊得面色大变。过了几息，那客始觉目眩神移，天旋地转，接而一头倒栽在了长凳上。小二收了笑容，走到了那客跟前，朝他股上踹了两脚，见无甚反应，便将手拽在了那人头发上猛的一拉，露出被头发遮掩的脸来。观了一会面色，确是不省人事了，正欲放手，听得那掌柜说了句：“扒开眼看看。”于是复又拎起来，另一手撩开了眼帘。胖掌柜踱至近前，欠身兀眼一看，那客的瞳仁已是涣散开来，这才放下心。
小二盯着那人的剑看了一会，忽然无厘头的问了掌柜一句：“悬剑阁给的那条件你觉得如何？”
掌柜直起腰来，不满道：“咱又不是朝廷的狗，凭啥给他们做事儿？凭咱能从鬼册上除名？还是凭那每月五两的银子？要知道这五两银子才是六品官员的月俸，可咱们是要卖命的呀！此番操作便是为了笼络人心，好将一些江湖能人据为己用。可到最后要杀要剐还不是他们的主儿？！”
小二闻言，怔怔的点了点头，盯在了那把剑上一直没离开视线，他记得鬼册首缉之人的剑也是“黑漆漆”的，应道：“也是，窝在山里头也好过给他们当枪使。俺想，这家伙的剑应该够换到一堆银子了，甚至好几堆。”
“确实不错，这剑似乎有些奇特。”掌柜点头承认道，同时朝那剑的方向努了努嘴，“取过来看看就知道如何了。”
小二蹲下身，将手凑到了那剑旁，心中有些莫名的忐忑。就在手快要触到剑身上时，他忽的看到它动了一下，接着，那柄剑就被高高的抛至了空中。
正恍神间，一只玉手搭在了他的腕上，两指分别压在了自己的掌心与掌背，猛的一掰，手掌霎时失了感觉。下一瞬，手腕处的巨疼便涌上了心头。可他来不及叫喊，更来不及做出表情，俄顷之间便看到一袭青衣从长椅上弹了起来，压着自己的手腕在半空翻了一圈，接而运了内力一脚蹬在了肩头上，勾出一手，接过了刚刚抛起来的剑，飘然落地。而那小二被运了内力的一脚带得整个人飞了出去，接连撞烂了几张桌椅，终是碰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跌坐在了地上。
此时，他才反应过来，面容间挤满了惊愕、愤怒、痛楚各类神色，活像一只地狱来的夜叉。撕心裂肺的吼声充斥了整个屋子。
那客抱剑扫过两人，缓缓的张了嘴，笑眯眯的说：“原以为尔辈这般折腾是要做甚么有意思的事呢，没想到只是劫财而已。可真令人失望啊。”
“你以为失了迷药，咱就对你没法了吗？！”胖掌柜将指头压在了算盘的银线上与那人保持了一段距离僵持着，面色惊惧，咬了牙恶狠道。
那客侧过头，看了眼强呈口舌之威的掌柜，始觉有些无奈。回过头长吁了口气，将怀剑撑在地上，双手交叠压在了柄首，闭了眼。
片晌，小二缓过了劲儿，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将腰间的布带解下，露出了内侧的模样——一串铁链缠在了内里，铁链的末端扣了一柄环首软剑。小二把链剑撑在了胸前，凶戾的目光死死的盯在青衣身上。
那客睁眼，勾了一抹笑，一字一顿地拔高了音调道：“谁敢与我一试？”继而，唰的一把抽出了剑，在空中虚斩了一轮。那一瞬，掌柜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看到了那柄剑圆滑的剑刃，那居然是把钝剑！更惊异的是，在他看到了那剑挥斩的同时，居然有几道墨色的剑气飞出，精准的劈向了四周的火烛！霎时，屋内漆黑一片，一阵刚劲的剑风袭过了所有人。
繁星满空，幽光打在了纸窗上，透不进半分，黑暗中是无声的对峙。半晌，掌柜声音在黑暗中颤颤的响起：“此剑可是湛卢？”
“哈哈，好眼力！正是欧冶子之湛卢！”
掌柜动了动喉结，咽了下涎，复问道：“那阁下可是鬼册在缉之首，痴鬼金少卿？”
黑暗中的身影愣了下，应道：“不错，我确是那痴鬼。不过，我应是上上任少卿了。”
掌柜想起了三十年前那宗震惊朝野的惨案，心头一个激灵。又想起方才看见的那副稚嫩模样，他察觉到了一丝端倪。再一次问道：“敢问大人，三十年来为何不见老？”
无人应答。
黑暗中古怪的气氛越发压抑。半晌，少卿复开了口，淡淡道：“妖狐，黄泉叶。”
俄顷，掌柜闻言如遭雷击，怪不得他不会老也不会被迷倒。如此，当年案件的真相还真是令人胆寒。
“问题我已经回答完了。那么，谁来与我一试？还是说，让我主动取你们的项上人头呢？
鬼册的末两位。”说罢，金属刮擦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金少卿把剑收回了面前竖着的鞘里。
武阳三十三年，三法司始建悬剑阁治重大特殊案件与民间江湖诸事。其中人员皆称“御剑使”，以示忠于朝廷。
同年，向外宣布“百鬼册”，其中人物都是重大案件在逃人员或者特殊谋杀目标。
不论谁人，将尸首送呈的都将获得报酬，活擒的将有双倍报酬。
鬼册上总余有一位，用于临时向天下发出特殊拘捕通告。
鬼册所标榜的人，只要杀掉鬼册上的任一一人，送呈其尸首，再服蛊虫誓效忠于悬剑阁，即可除名，且可领等同六品官员月俸。
掌柜和小二则分别是第九十八和九十九位的珠鬼与黄鬼。
小二方才没听明白二人言中的隐意，有些恼怒。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挤着尖嗓慢悠悠的回道：“很早之前做这些勾当时，咱就知道，总归会有报应的。鬼就是鬼，既然诚心做了，偿完债前是绝不可能做人的。现在看来，咱负的债实在太多了，逃不掉咯。不过既然是少卿大人恁亲自来索命，咱也认了。但是，恁刚刚拗我手那下，不报复回去的话，俺不舒心啊！”说罢，小二便狞笑着狭着链剑朝少卿声音刚刚响起的位置直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站在窗旁的掌柜也抬起了手，银丝几颤，向着黑暗中那明灭可见的身影连弹了几枚黑珠飞去。
少卿仗起剑挡在了身侧，飞来的黑珠全撞在了乌鞘上，发出几声闷响。接而抬眸看了眼面前冲过来的小二，运了内力震开鞘的卡口，一把将剑从鞘身里甩了出去。
小二看见面前有一物旋飞而来，忙抛出链剑与之相接。两剑互触时，湛卢强大的剑劲顺着铁链导至小二的臂上，震得一阵酥麻，连退了好几步。忽然一股气息压来，少卿已不知何时循到了跟前。少卿上下连点了几指穴道，小二霎时被封了走位，僵在原地。少卿旋即用鞘口抵住剑护，将剑从插着的地缝里勾出，收回鞘中。
掌柜忙赶至打斗处，视见不得动弹的小二，惊觉有异。一阵破风声从身侧响起，掌柜本能一闪，竟躲过了一记穿掌。少卿挑眉，一手负剑，一手夺人，刻意放缓了出手的速度，但套路却越来越多。掌柜方才闪身，借势将手里的算盘一抖，算盘的另一侧长框里便滑出了一片厚刃，继而回过身来挡其招数。可极锋利的刃片却丝毫未能伤及那只玉手，何况套路还愈来愈变幻莫测。终于，掌柜没能抵过一记游弋的勾拳，直中下颌，向后倒去。
少卿外撤一步，将剑拔出，凌空挥了一记虚斩。刹那间一道极长的剑气划过，尚未倒地的掌柜和僵立的小二便尸首分离了。少卿将剑一收，两颗人头即落在了地上。
少卿叹了口气，从后腰的布袋里取出一只先前预备的火折子，一开盖，留存的火种便燃起了高焰，走到之前火烛的位置，逐一重新点燃。
接着他抽了抽鼻翼，循着进店时便嗅到的一股尸臭味穿过里屋，来到了后院。转悠了一会儿，在尸臭味最重的地方蹲下身，将火折子放在了地上。探出手指剜了一点泥土，发现很松散，想来就是这儿了。他走回里屋，未见铲子，只好寻了一把锄头来，在那块地方挖了下去。挖至二尺深，便探到了异物。接着他又横挖了一丈宽，底下埋藏的东西便全部显露了出来——十多具尸体挤压在了一起，衣裳破烂，一片狼藉。尸身腐败程度不一，但从残留的衣物仍可以看出，有黎庶也有官僚，有野老也有稚子。
少卿凝眉，不忍再视。撇过头对着尸体欠身道：“鄙一浪迹亡人，行走江湖，身无盘缠，故取之以代，还望恕罪！”言既，拾左旁金银珠宝，以酒水冲拭，取净置于囊中。
收拾完后，他又看了眼数具尸体，脑海中闪过三十年前那血浪滔天的一幕，心中一阵绞痛。
于是他又拿起了锄头在后院外的半坡上挖了十来个葬坑，将尸体一一挪了进去。至于刚刚杀的那两人，他则一把火烧掉了，包括脑袋。
忙活完看了眼天象，许是过了子时。
他取了缸酒，跨在长凳上一口一口的闷饮着。
忽然，店门被叩响了几下，饮酒的动作霎时顿住了。
接着，那门就被推开了，一袭黑衣闯进了视线。
然后他就看到那黑衣看着自己僵在了原地。
于是乎，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互相看着大眼瞪小眼，不知瞪了多久。
两人的脑中都在想着不同的东西。
少卿想的是.......
啊啊啊啊啊！！！这他妈什么鬼啊！！
不是设定好了荒郊野岭的吗？！！！
不是说好了这鬼时辰只有我来的吗？！！
这人现在闯进来是什么毛病啊！！！！
大半夜的跑这儿来是要吓死人吗！！！
我只想要好好的喝个酒啊。。。。
于是乎少卿满脑子列表循环着这几句话，向着面前的男子勉强挤了个奇葩的笑容，
然后歪着头吃吃的问道：
“客官.....？？？？”
于是乎独自在风中凌乱。
··········································
人物：金翾（xuan，一声）
字：琮熙
武器：湛卢剑，铜钺锁
功法：斗回拳法
性格：爽朗开放，有点小腹黑
模样：五尺八寸高（174cm），披头散发；剑眉凤眼，瞳仁黝黑，如朦胧不开；着一身藏青色圆领翻袍，侧腰别有白心墨玉和酒葫芦；后腰横着别了一只长布袋，里边是铜钺锁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喜好：饮酒，？？？，？？？。
过往：（未开放）
关于那个高度，每个朝代的“尺”长度都不一样，这里用的是唐制，即一尺30厘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酒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