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鳞》说书人广龙

7、大象无形 老板，你这

　　闵风泉被一阵强过一阵的恶心感弄醒，捂着嘴坐起身就看到车外已经天光大亮，而他们乘坐的轿车正停在不知哪里的大山深处的停车场内。闵风泉捂着嘴，等待那阵恶心感消退，这才深呼吸仔细打量起周围环境。
　　没发现云松月和茹婳的身影，正想下车时，感觉身边动了动，然后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这是在哪啊？不会把我们卖了吧……”
　　闵风泉转头就见金耀松捂着嘴，眼睛半睁不睁的向自己的方向看来，见到认识的人后眼睛立刻睁大，然后，就被车窗外的场景给震惊的呆愣着一动不动。闵风泉晃晃金耀松的胳膊，正准备打开车门，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他抬头一看，云松月正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保温杯向自己递来。酸酸甜甜的味道萦绕在鼻端，闵风泉闻出，这是金桔柠檬的味道。
　　闵风泉抬手接过，道了声谢，他拉着金耀松下车，站在车门前问：“咱们这是在太白山？”
　　“嗯。”云松月说着把手里的另一杯水递给金耀松，金耀松接过，捧着水杯环顾四周，表情十分惊讶，还带着丝兴奋，他看到几人所处的停车场大概有几百平方米大，不时有人下车带着亲朋好友向外走去，说笑着离开。金耀松想，自己也算小有名气，身边的云松月那更是红的顶天，怎么路人们像是看不到自己一行人一样，难道……
　　“小云，是不是你……”金耀松话未说完，云松月便点了点头：“我们三人确实在普通人面前隐形了，但不是我做的，是茹婳。”
　　“茹婳……她在哪？”金耀松扭头寻找茹婳的身影，可此时停车场已经没有游客，只有他们三个隐形人，只听云松月说：“茹婳进太白山了。”
　　“那我们怎么办？在这等着？”
　　“不，我们也进去，不过不是现在。”云松月说完，就带头向前走去，闵风泉抬脚跟上，金耀松落后于两人边走边打量四周，想看看是不是有跟他们一样被拐来的同道中人。
　　三人已经进入太白山景区，此刻正在排队等候乘坐缆车，好在现在是旅游淡季，人少，八月末的日子，时有微风夹着山林草木的清新之气拂来，吸一口，感觉身体的沉重感都减缓了许多，排队等候也不会让人烦躁。
　　轮到三人，进入缆车，缆车不大，三人正好一辆，还有空余的位置，他们身后的游客像是没看到一般，继续和身边人谈笑，任由缆车远离。金耀松观察到这一点，眼睛一直盯着那群游客，直到缆车门关闭启动，他才放弃般的抹了把脸，转身老实坐下。
　　太白山的景色当真一绝，早就听闻太白山的壮丽，曾和闵风泉提过到这来旅游，却被他一脸无情拒绝，还说：爬什么山，睡觉不香吗？如今算是阴差阳错，缘分妙不可言呐。金耀松心中已经认命，不再多想欣赏着沿途风景，不时指着某处和闵风泉讨论，至于云松月……说实话，他见云松月的第一眼，就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平常见的很少，他可以把那危机感遮掩，直到来到这太白山，金耀松看着她那仿佛永远古井无波的表情心里越来越紧张，他不敢和云松月搭话，就让大胆的闵风泉去应付吧。
　　缆车停下，三人走出缆车站，迎面就被耀眼的阳光笼罩，而此时，温度比山下时降低了许多，金耀松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他只能紧紧抱着自己，打着哆嗦跟着云松月向一旁木制栈道走去，栈道旁，几块厚重的山石被随意的堆积在一处，在一块平滑的石面上刻着“天圆地方”四字。
　　三人踏上栈道，这栈道建立在蜿蜒起伏的山脊上，时不时一阵轻风吹过都能打的人透心凉。几人沉默无言的行走了不知多长时间，金耀松是又冷又累，可他见走在前方的两人，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一般。眼前就是一座建立在悬崖旁的游客接待中心，里面有休息区。
　　云松月三人站在门口的柜台前，一位相貌平平的中年妇女正擦着桌面，云松月用小指节敲了三声桌面问：“老板，你这店这么偏僻，可有什么好货？”
　　那妇女抬头扫了眼云松月三人，面色不变的低下头继续擦桌子道：“当然有好货，别看我这店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山里的野味可多的是。”
　　云松月问：“山里的野味？那安全吗？”
　　女老板转身擦起了酒架头也不回道：“要是不喜欢野味，还有后院自家养的，类型品种多样，就看你们想要什么了。”
　　云松月微微露出一抹笑来说：“老板方便让我们进后院看一眼吗？”
　　女老板终于擦完了，她看向云松月点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要接待客人，下午晚饭前我带你们进去。”
　　“那就谢谢老板了。”云松月掏出钱包抽了张卡道：“有没有厚外套？我的朋友快冻僵了，我买两件。”
　　女老板见到卡笑容变大回：“有，当然有，我给你们拿，对了，已经到午饭时间了，三位客人要吃些什么？”
　　云松月说：“我们不是很饿，吃些泡面就行。”
　　那老板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去拿衣服了，云松月走到一旁的货架上拿了三桶泡面，又拿了火腿肠和卤鸡蛋，等了片刻后老板也拿着衣服出来了。云松月刷了卡就带着闵风泉和金耀松接了开水走出门坐在岩石上。
　　“哎呦……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金耀松穿着厚实的冲锋衣，坐在休息区门前一处平坦的石座上，手捧一碗热腾腾的泡面呼啦啦吸食，面前摆放着一堆零食感叹着。他对面，闵风泉和云松月两人正姿态优雅安静的吃着，仿佛吃的不是泡面，是满汉全席，坐着的不是朴实无华的石头，而是皇帝的龙椅。这一对比，金耀松觉得自己就是饿了十天半月的难民，暗自撇撇嘴心里吐槽：真是针尖对麦芒，王八配绿豆，什么锅配什么盖。
　　闵风泉吃了几口忽然问：“那个老板娘能看见我们，她是不是……”
　　云松月点点头：“嗯。”
　　闵风泉又问：“小月，你之前来时是不是进入过刺鳞？”
　　云松月摇头道：“没有，这都是茹婳教我的。”
　　金耀松缓了过来，便有心情向云松月解答自己心里的疑惑：“小云，你刚才问老板有什么吃的，最后为什么只买泡面？”
　　闵风泉也停下了吃面的动作看向云松月，云松月回：“这是暗号，茹婳告诉我不同的灵师等级有不同的暗号，我刚才说的，只是最低等级的。”
　　金耀松好奇的问：“你解释解释呗。”
　　云松月说：“我一开始用小指敲了三下桌面是暗示，来人不是普通人。”
　　“好货，指刺鳞，野味，指这太白山以及太白山所在的秦岭内的东西，家养的指刺鳞养的灵物。”
　　“老板问我们想要什么，就是在问我们是什么等级，我回进后院看看，意思就是我们是新人。”
　　“老板说下午带我们进去意思就是下午刺鳞会开放大门，具体什么时间老板会告诉我们，后来老板问我们要不要吃午饭，其实，她是想趁机收钱，这样可以利用刺鳞开门时间以及位置来赚钱，这已经是个默认的现象了。”
　　闵风泉听后思索了一会问：“也就是说我们没有消费，老板就不会告诉我们时间和位置？”
　　云松月嗤笑了声道：“不要紧，她连守门人都算不上，门不会因为她的意愿而关，而且，我们进入刺鳞是要经过考核的，有专门的监考人，她不可能知道考核内容，开门时就是考核开始之时，而考核内容千变万化，门的位置是会变化的，她知道的，只是前一次考核门的位置，这都是茹婳告诉我的。”
　　金耀松问：“每年都会招人吗？”
　　云松月摇头：“听说不会。”
　　饭后，闵风泉和云松月站在栏杆边，一人手里捧着山下带上来的保温杯，静静欣赏太白山壮丽的景色，没有过多游客的喧闹，享受这放松的宁静时光。“呃！”突然一声响亮的打嗝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闵风泉回头，便见金耀松正放下捂着嘴的手眼睛弯了弯讨好的笑了笑，还抬了抬手做了个继续的动作，闵风泉无奈的摇摇头扭过身去。
　　闵风泉：“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云松月：“等。”
　　闵风泉：“等人？”
　　“等到游客都离开。”云松月说完便回头进了休息区，金耀松上前问：“你什么想法？”
　　“没想法。”闵风泉拉着金耀松的胳膊转身：“等呗。”
　　这休息区不大，设施比不上山下的酒店或旅馆，单独的房间很少，大多是大通铺，金耀松原本想睡一觉，可是大通铺里人员混杂，天南地北的口音充斥在房间里，吵闹的无法入睡，所以金耀松便回到一楼算不上大的大厅，和闵风泉两人待在一起，呆呆的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和一个个游人的身影，单一的景色看久了，金耀松支撑不住，还是迷糊的睡了过去。
　　云松月这时放下一直捧着的书，活动了会脖子轻声说：“没想到闵哥看着瘦，体力真不错，爬山的时候一点没见疲态，也不怕这山上的低温。”
　　闵风泉不好意思的腼腆一笑，然后语气略带得意的道：“别看我瘦，我可是天天锻炼，强壮着呢。”
　　云松月点点头，随后关心的看着他道：“我看闵哥刚才吃的不多，要不要再吃点？离闭山还有些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山，饿着肚子可不好。”
　　“我不饿，到时候再买点东西吃就行。”闵风泉摇摇头，继而问起接下来的事：“等到闭山后，我们要做什么？”
　　“闭山后，便有接引人出现交待后续，跟着接引人的话继续往上爬，到达太白山最高点拔仙台，在那里登记报名。”云松月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趣事笑了笑说：“听说接引人很有趣。”
　　“有趣？怎么有趣？”闵风泉好奇的问。
　　“是一种恶趣味的有趣，到时候不要被吓到。”云松月说完便低头继续看书。
　　等待的时间似乎并不显得漫长，闵风泉只觉得身处山中，呼吸着带着凉意的空气，身心不自觉沉静下来，不过眨眼间，像是被太白山支撑着的天幕上就已经出现了一片丹霞，红黄色的夕阳由点及面铺撒开来，真是比当世任何一个博物馆收藏的画作都要震撼人心。
　　这时，金耀松终于醒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片刻，抬眼就看到了壮丽的晚霞，禁不住张大嘴连连惊叹：“这也太好看了吧！我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些神仙都喜欢找名山大川当落脚点了。”
　　没人理会金耀松的喃喃自语，这时，云松月突然说了声：“来了。”什么来了？金耀松好奇的看向云松月，却发现屋内的光线霎时间暗淡下去，就像有人按了快进，时间加快，就像电影快进夕阳迅速退去到达夜晚，而屋外，忽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再愚钝的人也能意识到不对劲，金耀松下意识后退，却撞到了一个人，立刻拉开距离回头一看，却是闵风泉，闵风泉揶揄道：“你长这么大个子，胆子怎么这么小。”
　　金耀松想反驳却无话可说，这时，云松月上前来到金耀松面前，抬手就向他双眼拂去，金耀松来不及反应，就发现身周突然多了几人正匆忙向外走去，再看屋外，那雨声渐大的雨幕中已经聚集了几百个人，或沉默，或暗自打量，或低声交谈，却没有一人显得惊慌，让金耀松感到惊异的是，那些人身上根本没有一点被淋湿的痕迹。
　　“真是……玄幻啊……”金耀松自言自语，被闵风泉拉着走出门外，云松月此刻已经踏出大门走入已成瓢泼大雨之势的雨幕中，身上同样滴水不沾。金耀松见此，拉住径直向前走的闵风泉道：“咱们要不买把伞吧。”
　　闵风泉无语的翻个白眼：“买什么买，淋不到你的，出来吧你。”
　　金耀松被闵风泉使力一拉，踉跄着进入雨中，发现自己真的没有被淋湿，好奇的在身上左摸摸，右拍拍，闵风泉实在不想丢这个人，赶紧拉着他走到云松月身边站好。
　　他们三人都是有一定名气的艺人，在场众人都认识他们，见到他们到场，引起了一场小小的讨论，打量探索的视线投注在他们身上，让金耀松颇感不自在，再看身边两人，目不斜视淡定的像个雕塑。
　　众人的打量没有持续多久，便被一道似男似女，忽近忽远的声音吸引，这声音盖过了响亮的雨声，几十人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金耀松也一样，却发现视线被大雨遮挡，除了这一群人根本看不到其他东西，连近在咫尺的民宿大门似乎也处在一片遥远的朦胧之中。
　　只听那声音说：“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我是你们的接引人，接下来就是大家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