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兄为夫修正版》by考磐

55、第 55 章 一夜无话不

　　一夜无话不提。
　　第二日萧让带着连岢宋濂到大宛王宫递了名帖求见国君。他身为大金使者，这些日子频频入宫来的也算熟了。王宫侍卫也不敢耽搁，把名帖送往御前。
　　大宛国君乌兰勃勃这几日正为了出兵围攻甘州一事急的焦头烂额，连火燎疮都长了满嘴。他一心要想借出兵的名头把顺亲王乌兰阿曼手里的军权拿过来，没想到亲王大臣一致反对，让他好不头疼。
　　大金使臣求见的名帖到了面前，乌兰勃勃又急又气，把名帖扔到地上：“朝里一派反对之声，这大金的使者还火烧屁股似的紧追着，孤有什么法子？”
　　他身边的老阉奴把名帖捡了起来，陪着小心规劝：“这使者王上还是得见见，不然没有大金国这个外援，王上什么时候才能抓住实权？”
　　他从乌兰勃勃幼时就在身旁服侍，说话一贯有几分分量，见乌兰勃勃点头应允忙派人把金国使臣带进来。
　　且不说早来过王庭的萧让和稳重的宋濂，连岢也算是进过几次大华皇宫的人，一路行来几乎被这大宛王宫的奢侈闪瞎了眼。不同于大华皇宫的恢弘低调，大宛国的王宫简直要把“奢豪”二字大大咧咧的摆出来。触目可及的全是金光灿灿，雕了花的门窗都是用金箔贴过，还镶了各色宝石，处处透着土豪的气息。有几个王宫侍女从他们身旁经过，穿着清凉无比，竟然露着右肩和腰肢，还都打着赤脚。连岢和宋濂见了这样有伤风化的穿着烧的面红耳赤，只能低着头行走。
　　幸亏王宫面积不大，不一会就到了大宛国君的宫殿。乌兰勃勃除了议事的王庭，都在这处宫殿处理朝政歇息。三人被阉奴领到国君面前，萧让右手抚着胸口躬身行了礼，恭声说道：“大金国使者萧让见过大宛国君王上！”
　　乌兰勃勃坐在金光耀眼的王座上，这位年轻国主有着浅棕色的眼珠和白皙的肤色，周身上下男儿气概皆无，更像个标标致致的番邦女子。他笑容温和抬手说道：“平身。不知萧使者今日求见孤有何要事？”
　　萧让说道：“本使领命来大宛多日，王上却一直没有出兵，本使惭愧。眼下我国国主派了北院大王之子耶律德雄前来面见王上，本使今日前来只是为了给王上引见耶律公子。”
　　连岢上前一步说道：“大金国北院大王之子耶律德雄见过王上！”他刻意露出倨傲态度连礼也没行。
　　乌兰勃勃看了一脸不悦：“不知耶律公子前来带着贵国国主的什么旨意？”
　　耶律德雄昂头背手朗声说道：“从萧大人领旨催贵国出兵以来，我国精锐尽出，却始终未见贵国出兵。萧大人传讯回国，我国国主对王上的消极怠旨多有不满，才派了本公子前来催促，不知王上能不能尽快出兵？”
　　他高高在上的语气令乌兰勃勃愈发不满，只是碍于大金国势强大他又有所求才不得不暂时低头：“孤连日来都在庭议此事，只是朝中上下都对孤派兵之事不满，一时之间恐怕难以成行……”
　　连岢抬了鼻孔带着不屑冷哼一声：“别人反对就没有办法了么？王上这个国君做的有什么意思？不如给我国国主呈上降书一封，请命做大金国的属国算了。到时候我国国主见王上识趣懂事说不定派兵过来，替你夺了权过来，王上倒是可以做一个有实权的藩王，比这空有其名的国君强的多了！”
　　乌兰勃勃一听顿时怒了，雪白的面皮涨的通红。他身为一国国主，就算再不济也不能让大金国的小子这样羞辱，气的声音都不稳了：“尔欺人太甚！来人，把这三人拖出……”
　　萧让吓得肝颤赶忙说道：“王上息怒！这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若是王上斩了我等三人，我国必定不能甘休！萧某领命前来是为了三国结盟出兵之事，就是王上不愿出兵，也万万不能伤了和气！”他口齿清楚利落的说了这么一段话，急的出了一头冷汗，抬起袖子擦擦冷汗心里只恨着连岢言语猖狂。
　　一旁的老阉奴对乌兰勃勃使着眼色说道：“杀了他们确实有伤国体。为了两国和气，王上把他们驱出我国也就罢了。”
　　殿里涌进来一大群侍卫拿住三人，乌兰勃勃厉声说道：“出兵之事莫再提了！限尔等三日之内滚出大宛，否则定斩不饶！侍卫何在？把他们轰出王宫！”
　　三个人被连推带搡的带到宫外推到外地，侍卫才松了手大声呵斥他们离去。连岢宋濂见达到目的，对萧让咬牙切齿的咒骂也不在意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宋濂说道：“那就多谢萧大人成全。您的解药还在某同伴手里，大人自去云来客栈取了便是。我们就在此别过，萧大人回见！”说完大步流星离去，几个晃眼走的远了。
　　萧让骂道：“鬼才和你们回见，去死吧你们！”他有心嚷叫一通，自己被轰出王宫怕是侍卫怕是不会搭理。又想着自己饮了毒酒，只能先去云来客栈拿解药才是正事，这趟差使肯定是砸了，好歹性命无忧也算侥幸。
　　却说连岢宋濂赶去城外与同来的八人汇合一处，连岢放了心才问宋濂：“宋头，你给那金国使臣吃的什么毒药那么厉害？还当真给他解药？不如疼死他算了！”
　　宋濂翻身上马抓好缰绳：“哪有什么毒药解药？那是腹泻的药，十二个时辰之后便会大泄特泄，他倒要多找两条裤子替换才是正经！”
　　连岢一听伸出拇指：“要狠还是你宋头最狠！太阴险了！想想那萧大人拉一□□真真是丢人丢大发了！哈哈哈哈…”
　　十个人单人单骑催马扬鞭，留下爽朗笑声拍马远去，渐渐没有了踪影。
　　一百七十八、偏离
　　一行人出了大宛国境的沙漠，刚刚还日头火热，进入了草原转眼间就狂风大作，刮得人又冷又疼。幸亏宋濂来往多了有经验，让他们带了御寒的衣帽，几个人下马穿上，才又顶着狂风往前行。
　　草原上气候本来就瞬息万变，何况又是临到入冬的时候。渐渐的风越来越冷，隐隐约约的带了雪粒，吹的人脸上生疼。天地间乌蒙蒙一片。
　　宋濂回过头声音飘飘忽忽：“……小心……这是……白毛风……”草原上刮起了白毛风，正是落雪的征兆。他们使劲拉下帽子，下了马扯着马匹避着风头不辨路往前挪，何况这草原之上哪有什么清晰规整的道路？十个人不知不觉就偏了方向。
　　慢慢的风停了，昏昧不明的天空飞飞扬扬的下起了雪。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到了什么时辰。地上的雪掩了枯草，已经有三指厚了，他们带的干粮快吃完了，水也没剩下多少。
　　宋濂苦笑着说道：“看来这老天要绝了我们哥十个，连岢还说漂漂亮亮把大宛的差事办了，我们安安稳稳的回甘州去。某对不住你们，这次可能得把命扔在这草原上了！”
　　连岢摘了帽子拍了拍上面的积雪，声音坚决而执着：“我不会死！也不能死在这草原上，我阿兄还在等着我回去。兄弟们，打起精神来！我看雪已经快停了，我们快点走，想着我们大华的家人，他们都在等着我们回家！”
　　宋濂一边往前走着一边说道：“我们已经偏离了甘州方向，等太阳出来才能看出我们到底会走到哪里。”
　　说话间太阳识趣的露了小半个脸出来，宋濂抬头看了看，心里又默默算了算，才张口说道：“我们走的方向大概是大金国的祖庭上京城。”
　　连岢做斥候时日不久，听的云山雾罩：“祖庭是什么？我只听过大都，这上京又是什么地方？”
　　宋濂放了马去寻枯草来吃，进了草原来这十匹马都是这样过的：“大都是大金国主居住议政的地方，这祖庭却是他们历代国主的埋骨之所。”
　　连岢一听仰天大笑：“哦，原来祖庭就是金国的祖坟！那我们一不做二不休，把国主老儿的祖坟给他挖了，岂不爽快？”
　　宋濂有些犹豫：“我们拢共十个人，就是以一当百，区区一千人也做不了什么大事……”
　　连岢拍了拍宋濂的肩膀：“宋头，事在人为，若自己先胆怯了，是什么大事也做不成的。反正我们已经到了这里，不干点什么未免白来一趟。走吧，趁着出了日头抓紧时间赶路，路上咱们再慢慢合计…”
　　走到傍晚，眼见之处有了十来个矮矮的毡篷，宋濂喊他们停下：“某看前面好像有了人烟，我们恐怕离上京不远了！咱们过去看看，你们几个不要乱说话。”
　　连岢几个点了点头，宋濂在前走到一个毡房前，掀起厚厚的毡帘问道：“里面有人么？”
　　过了会一个苍老的声音才传了出来：“有人有人！咳咳……”随着声音慢吞吞的走出来一个老头：“什么人呐？怎么听着不像……咳咳…熟人…后生你们从哪里来呀？”老头到了门口才看到宋濂几个，果真不是他认识的人。
　　宋濂带着纯正大都口音的大夏官话响起：“我们几个从大都来的。请问老伯这里离上京还有多远？”
　　老头转身往里走，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这就算是上京了！咳咳……哎，年轻人呀，都跟着大汗去了大都，连祖庭都不认识，还算什么大金国的人！你们进来吧，喝杯□□暖和暖和再走…咳咳…”
　　宋濂回头让他们把马儿找地方栓好，自己先走了进去：“老伯，我们还是第一次来上京，怎么上京城会这么荒凉？比起大都可差远了！我们都没有看到几座毡房……”
　　老头佝偻着身子给他们倒着奶茶：“原来这上京城也是非常热闹的。曾经这里的草原上到处都是年轻男女的歌声，随处可见的都是遍地洁白的羊群，那些光景都太遥远了…上一任大汗说草原往南是温暖的平原，那里没有风雪只有青翠的树和娇美的花儿，为什么我们金人就要死守着这片一年倒有半年寒风冷雪的草原？领着壮年人都搬到大都去了。这上京城只留下些老弱病残，几十年了，留在这里人越来越少，就成了这个模样。你们年轻人只知道大都，哪里还知道上京呀！哎…老汉倒是奇怪你们这些人年轻力壮怎么跑到这荒凉的祖庭来了？”
　　宋濂他们过来时把在楼兰穿过大金国的衣服套在外面，又是正宗的官话，让老头把他们当成了族里的年轻人。宋濂打的就是这个心思，顺着说道：“老伯不知。前些日子我的父亲过世了，他是跟着老国主去大都的勇士。临终前交待我一定要来祖庭替他磕个头，虽然他埋在了大都，可是一日也没有忘记过上京！”他说着说着眼中带了泪光，还抬起袖子沾了沾。
　　一百七十九、掘坟
　　毡房里燃着牛粪，红红的火光映着人们的脸庞，一时都没有说话。过了许久老头叹息：“贪婪的人呐！不喜欢自己草原上坚强的格桑花，偏偏惦记着娇艳的牡丹花，哎！我们金国人在草原上活的自在，为什么非要去什么温暖如春的平原！哪里能让我们策马飞奔，让我们牛羊成群么？”
　　宋濂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我们每年都要打仗的。我父亲能在大都家里寿终正寝是狼神庇佑的！多的是战死在外的草原儿郎。”
　　“狼神给了我们强壮的臂膀和身躯，是让我们更好的放牧牛羊。就是长着獠牙的草原狼，也不会主动袭击自己的同类。不管是大夏人大金人还是大华人，还不都是人？也许是我老了，没有了豪心壮志，守着这牛粪火盆喝着奶茶，就觉得温暖不过了……”
　　老头好心的留了宋濂他们在毡房住下，他们人多，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老头裹紧了羊皮袄，跟他们说道：“你们凑合歇一晚吧。老汉去邻人的毡房凑合一夜，他去年死了婆娘，我们两个老鳏夫正好说说话。”说完掀了毡帘出去了。
　　火盆里的牛粪生出旺旺的火苗，映着毡房昏黄安静。十个人静静的躺着享受久违的温暖，连岢吐了口气：“想不到大金国也有不喜欢打仗的人！”
　　宋濂也说道：“某还没有见过这样的金国人呐！战场上都是横眉立目凶神恶煞的金人。要是动手去杀这样的老人，倒是一时下不得手。”
　　连岢过了好久才说话：“老头良善，难道我们大华的平民就活该？那些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子何其无辜？只是我们明日动手掘了祖坟，留心不要伤了那老丈便是！”
　　几个人都说这话甚是有理，安下心歇息为了第二日攒精神。
　　天明以后老头回来，拿出了肉干又煮了奶茶，请他们吃了。宋濂拿出两锭银子交与老头：“老伯，我们要去拜祭先国主。多谢你留我们过夜这算是一点谢意。”
　　老头笑着说道：“我们草原儿郎毡房就是家，哪能收你们的银子？再说就是宰牛杀羊用不了这么多……”
　　连岢心里暗暗叹息，又舀出锭银子塞给老头：“老伯顺便再帮我们找些肉干面饼之类的干粮吧！莫要推辞了！对于我们来说这些银子真的不值什么，算是请您帮我们一个大忙吧！”他的大夏官话不算特别纯熟，好在老头见了这么多银子有些喜出望外，倒也没有注意。
　　宋濂问道：“既然来了祖庭，我等还是应该去先国主墓前拜一拜。不知这路要怎么走？”
　　老头笑得露出了牙龈：“这个简单。你出门往东北方向走，一路上还有毡房。骑马大概不过两个时辰，大概也就到了。你们先去祭拜，等回来老汉也把干粮差不多准备好了！”
　　宋濂连岢十个人出去翻身上马，离了老头的毡房。他们马匹精壮，走了一个多时辰，就看到稀稀疏疏几顶毡房。宋濂下马去问过回来说道：“某刚问了，这前面不远就是墓地。每年春狩大金国主才会从大都来这里拜祭祖先，平时都没什么人的！”
　　他们落地牵着马往前走，连岢看看路旁几座陈旧的毡篷，跟宋濂他们说笑：“真不敢相信这就是那些国主的墓葬之地。比起我们大华的皇帝陵寝可是差的太远了！怪不得大金国的大汗成天介惦记着我们大华朝……”
　　他们这边说的热闹，从后面急急追上来一人口中嚷着：“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说的不是我们的官话……”是个五十多岁年纪的牧民。
　　连岢一拍脑门，他刚刚只顾着说笑出口竟的是大华官话，没想到露了行藏被这牧民发现了。
　　宋濂扑上去治住那牧民，另一个斥候拔了腿侧匕首把人结果了。可是终是迟了，那牧民一路叫嚷追来，早就惊动了周围几座毡房的牧民过来，十几个人拿着刀枪还有些别的家伙纷纷追赶过来。
　　连岢几个这次领命出来，还没有这样痛快的动过手。一个个拔了匕首三下五除二把人攮了一地。
　　宋濂张望了一下，幸亏这片草原人烟稀少，倒再没有牧民过来。他前所未有板了脸：“连岢这是第一次出任务，某就不计较了。下次再犯，军令处罚。咱们手脚快些，被人发现总归是麻烦！”
　　连岢拱手抱拳：“哥哥们，对不住了！这次是我连岢的过错，等回去甘州小弟摆酒认错！”
　　除了宋濂剩下的八个人打着哈哈：“快点办正事要紧！回去再说！”
　　这大金国的先主墓地真的是相当荒凉，一个大大的土堆前只立着一块墓碑。连岢跑出去看看有跑了回来，从杀死的牧民手里找了一柄尖锹卖力的挖起土来。其余的人也找了趁手的家伙不一会就翻出了乱七八糟的人骨头。
　　连岢擦擦头上的汗：“这破地方真穷，连口棺材都没有。这真是那些国主的骨头？”
　　宋濂薅出根腿骨往外扔：“番人不讲究这个。他们死了都是扔在草原上，由着鹰叼狼啃，连这几根骨头也是落不下来的。”
　　连岢剥下一件牧民的外袍，找了几个头骨包了，才把剩下的骨头乱扔开。又拿了匕首在墓碑上一阵乱划。宋濂几个也兜了骨头乱抛一气，连岢看看糟践的不成样了，才提着头骨往马匹身旁走去：“咱们走吧，我还带了几样好东西回去当夜壶！”
　　宋濂九人也拍拍手跟着上了马：“走着！咱们虽然没能敲寡妇的门，也算挖了旁人的祖坟！哥几个缺德缺大发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