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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两兄弟相依为命 我去…… ...

  •   八百里绵延不绝的云中山里,高大的树木接天蔽日般挡住了六月里炎炎的夏日,树下藏着一地清凉。幽静的树林里偶尔响起几声鸟叫,又响起扑棱翅膀的声音。
      劲声破空,紧接着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两条长腿走近,弯腰伸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捡起落在地上的雉鸡,几个闪跳就没了踪影。
      林子更茂密处,连阳光钻进来都十分不易。
      一个长相很是清秀的年轻人正在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动静。他麻衣布裤足上蹬着一双兽皮靴子,举止腾挪间甚是利落。肩上一侧背着长弓长箭,另一侧挂着三两只小猎物,其中一只赫然是刚才被捡走的雉鸡。
      这人名唤连涧,是云中山里的猎户。阿爹阿娘从小唤他阿大,后来认识的人都只认得阿大,自己正经名字反倒退后不用了。
      在云中山脚下四下散着些小小的村落,村里住的都开田而作的农人。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民除了靠着山田抠出来的出息,就靠着进山采些山珍之类的补贴家用。
      山里更多的是飞禽猛兽,兽皮更值钱,可是那些山民却从来没有奢望过能捕获猎物。因为密林深处不乏野兽毒蛇,到处藏着危险,只有阿大这样以猎为生的猎户才有胆子进得去。
      他阿爹连胜本就是这山中猎户,阿大从小也只学得打猎的本事和些许拳脚。七年前阿爹阿娘患上风寒,倾家荡产治了许久还是双双不治而亡。
      阿大只能子承父业,背上了阿爹留下的弓箭也进了山。
      那年,阿大只有十三岁。再无别的家人,只剩下八岁稚龄的弟弟和他相依为命。
      不知不觉间金乌西坠,林里幽暗了下来。
      阿大看看到手的猎物除了些鸡零狗碎的野兔雉鸡,只有一只红狐毛色鲜艳。他箭术了得,只在面门射了一箭,便取了这红狐的性命,红狐周身皮毛丝毫无损,想来能值不少钱。
      掂了掂手里的猎物,眼看的林间飞鸟也扑棱棱呼扇着翅膀还巢了,阿大打算回转家中。
      待得出了山天色已黑,极目远望,山脚处两间小小的木屋,就是他阿爹阿娘留下的住所,现在只有他和弟弟阿二兄弟俩住着。
      想到阿二还在家等着他,他脚下不觉加快了步伐。
      阿二在门口等的心焦,阿兄一早进山,傍晚时分还未归家。他早早的备好了晚饭,坐在木屋外面的篱笆旁焦急的等待着。
      等到夜色四合,才看到远处归来的熟悉身影。
      阿二迎上去,接过兄长背着的猎物和弓箭,嘴里埋怨着:“阿兄回来的太晚了,明日歇一天。后日我和你一同进山吧。”
      这埋怨透着满满的亲昵,阿大听了心里暖烘烘的:弟弟大了,知道心疼我这个兄长了!
      阿大笑笑说:“你还是留在家里吧,我回来就有饭吃……”
      话未说完就被弟弟打断了:“阿兄,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十五了,你这个年纪早就进山了。再说,我们兄弟两个相伴总归有个照应。饭我回来做,你吃现成的行了吧?”
      阿大走进厨房洗脸,他们就两间屋子,一间做了厨房,一间弟兄两个做了卧房。阿大清脆悦耳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明年再说吧,转过年你十六岁也算长大成人了!有哥哥一天总不会让你饿肚子!”
      洗了脸出来,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梨树下吃晚饭。这颗梨树还是阿娘早年栽下的,阿大坐下先说了一句:“今年树上的梨子结的不少,等到八月就能吃了。”
      阿二盛了粥放好,又把筷子给兄长递过去:“八月正好是阿兄的生辰呢!”
      粥熬的早,放凉了正好入口,天气热阿大正口渴,唏哩呼噜灌进去一大碗。
      阿二接过碗又盛了粥,放在阿大面前。他看着狼吞虎咽的兄长,又想起进山的事:“差点又被阿兄绕过去了。我要跟着你进山去,不然我就自己偷偷去,阿兄你看着办!”
      阿大抬起头看看弟弟,无奈的说:“好好好,一起去。哎,我总是觉得你还小。明明还那么一丢丢的孩子就长大了,我还记得阿爹阿娘去世的时候你还哭鼻子来着。”
      说着想到了弟弟哭出鼻涕泡滑稽的样子,自己先笑了。抬箸夹了一筷子凉拌的野菜塞进嘴里,又撕了一角面饼,一边吃着一边说:“你怎么不在屋子里待着?不怕外面蚊虫咬的慌?”
      阿二看着阿兄笑的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的一慌,低头说:“外面风凉,再说我一个人点灯熬油的又不做什么营生。”
      二人吃了饭,烧了温水冲了个澡回屋歇下了。
      阿兄应该很是劳累,没多久睡熟了。阿二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想到晚饭时阿兄的笑颜,阿二觉得比头顶浩瀚的夜空灿烂的星子还神秘漂亮的让人拔不开眼,一想到这里心又开始慌乱的跳,仿佛要蹦出胸腔。
      近来不知为什么,一看到阿兄他就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心脏砰砰乱跳,又好像喘不过气来,自己该不会……有病了吧!
      要是自己真的得病了,可怜阿兄养自己这么大也不容易,眼看比阿兄都高了还没有挣半分银子,又得了病!这可怎么是好?
      阿二又担心又害怕,胡思乱想了一夜也没有睡着。
      等到阿大醒了,看到弟弟脸色青青白白的像只鬼,惊慌的不住口问:“阿二,你、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阿二看看慌神了的哥哥,心想要死死的瞒着:“阿兄,没事。我就是晚上做了个噩梦,后来一直没睡。睡饱了就好!”阿爹阿娘患病时花钱如流水的情景,不能让阿兄再花钱了,何况这家里本来就没什么钱。
      阿大稍稍放了点心,按着正要起床的弟弟躺下,温声说道:“你别起来了,安生躺着睡会。今天不进山,我去弄点吃的,等你醒了吃。”
      说完兀自出去了。
      安顿弟弟又睡下,阿大出来房间无所事事的转了两圈。家里就这么腚大点地方,阿二平时收拾的很整齐,他也没什么好做的。
      揭开米缸瞅瞅米只剩了个缸底,阿大把头天带回来的猎物拾掇拾掇,新剥的红狐皮要经过鞣制,还卖不得。
      他只拿了些以往旧时攒下的毛皮又取了些银钱,起身往镇里去采买些食物日用的东西。
      小镇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离他家的木屋也就五六里的脚程。他自小走惯了山路,这点路自然不在话下,没多时就赶到了。
      这本来是附近的山民经常以物易物的固定地方。渐渐的搬来附近居住的人多了,又有些行脚的商人从此地路过,顺路收些皮货山货,竟慢慢的成了一处集市。规模不大,但比起周围的小村落,算得上人烟稠密。
      阿大找到相熟的店铺卖掉带来的皮货,又走到街上挑选些要买的东西。
      这乡下地方具是十里八乡的山民,都是惯见的人。十个里有八个认识他们兄弟,这个喊着问:“阿大,又来卖皮毛呀?”
      那个也接着问:“阿大长的可越发出息了!”
      还有开玩笑的:“阿大,这几天收获怎么样?攒够钱娶媳妇儿没?”阿大一路走着,一边跟左右熟人回应招呼。
      阿大买了些米,又想着弟弟早起的时候脸色不好,肉家里向来不缺,还是给弟弟买点点心拿回去吃。
      他心想,阿二还在长身体呢!
      弟弟才十五,张的比他都高了!
      想起弟弟,阿大觉得心里美滋滋的。
      他家阿二高高大大一副好身板,人长的俊,还会做饭洗衣,脾气好又细心体贴。等到再学会打猎,里里外外一把好手,一定能娶个好姑娘!
      至于他娶媳妇的事,弟弟不知道,他可听阿娘讲过:他并不是阿爹亲生的孩儿,他是阿娘带着肚子嫁给阿爹的以后生的。阿娘只对他讲为了躲避仇人躲到这偏僻地方,后来被阿爹遇到捡了回家。
      阿爹是个好人,尽心竭力嘘寒问暖的照顾她这个大着肚子行动困难的妇人。
      阿娘心一软,就和阿爹过起了日子,后来才有了阿二!
      阿二大名连岢,是阿爹的亲生子,也是他同母异父的兄弟。
      阿娘临终吧弟弟偷偷的托付给他,阿爹不光是他的阿爹,更是她们娘俩的恩人,弟弟是阿爹唯一的儿子,一定要照顾好弟弟。
      阿爹待他比亲生的还要亲三分!驮着他漫山遍野的玩耍,还手把手的教他打猎拳脚,不用阿娘说,他心里也清楚。
      十三岁的阿大把阿娘的嘱托记在了心头,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弟弟照顾好,娶妻生子件件也不能马虎!
      点心铺的大娘给他称了点心,笑眯眯的夸他:“阿大真是个好后生,这些年照顾弟弟不容易。”夸完了还给他放上两块点心做添头。
      阿二纠结了一夜,总算困顿的睡着了。
      等到他揉着惺忪睡眼醒来已过日中,他兄长已经返家多时。
      听的厨房有动静,阿二暗忖是兄长在做午饭,他赶忙翻身起床,自学会做饭,锅边的活计就在没让兄长动过手。
      他刚掀开门帘子,阿大就停下手里的活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来:“阿二,我上午去了镇上买了米回来,还给你带了点心!你要是饿了就先吃两块垫垫,饭马上就好了!”
      到底是少年人,虽熬了夜,饱饱的睡了一觉脸色就恢复了正常。
      阿大看了看弟弟面色如常总算放了心,转身又要进厨房,却被长手长脚的弟弟拦住了。
      阿二解下了哥哥身上的围裙,自己穿上系好,推着哥哥往外走了两步,自己进厨房忙活去了。
      他手脚爽利,不多时弄好了两个菜,连着整好的米饭端到了树下的阴凉处。盘子里肉片配着辣椒炒的油汪汪的,还有这个凉拌的野菜,红红绿绿的引得人食指大动。
      阿大一边吃着饭一边打量着阿二,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模样脾性样样都好。
      阿二有些奇怪问道:“阿兄,你一直瞅我做什么?”
      阿大咽下口中的米饭,笑的像邻村卖瓜的王婆:“阿兄高兴呗!我家阿二不仅长的模样好,做饭也有滋有味,以后一定能讨个天仙一样的媳妇儿。”
      阿二低头假装扒拉饭,嘴里嘟囔着:“什么样的媳妇儿我也不要讨,我想就和阿兄一起打猎挣钱。”
      阿大听了觉得好笑,放下碗逗着弟弟:“你且小呢!等你以后就知道求着阿兄给你娶媳妇儿了!”
      阿二猛地站了起来,嚷嚷着喊道:“就是讨媳妇儿也轮着阿兄先讨!凭什么只追着我呀!”
      阿大拉着弟弟坐下,细细的给他分说:“阿二,别说阿娘临终让我照顾你,我不是连家的孩子。就是看在阿爹待我胜过亲子的份上,我也得给你操办好婚事。”阿大拍拍弟弟宽宽的肩膀:“先别管阿兄,等你娶了媳妇生了孩子,阿兄老了就靠你了。长兄为父,你还能不养活我么?”
      阿兄讲的自有道理,阿二觉得自己竟然无话反驳,只能顺从的坐下吃饭,心里暗暗的想:我怕是有病了,也许没多少时日好活了。说不定哪一天气喘不上来就呜呼哀哉了,何苦还和阿兄计较这些?转念一想:阿兄也是为了自己着想。哎,阿兄总是只顾虑他这个弟弟,一点也不考虑自己。
      要是他能活到阿兄年迈,一定好好的照顾阿兄。
      怕只怕阿兄白养他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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