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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不是我以为的养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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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登基大典,先帝丧期未过,众官员皆着朝服,只在手腕处系了一条白绸。
众臣工归位,沈绝也摇着自己的轮椅静静候在龙椅左下首。
丧期未过,礼乐不鸣,钟声低沉而悠远地响了十二声。
梁珩身着黑色绣金龙袍,头戴十二冕旒在众臣叩拜下一步一步走向金銮宝座。
金丝绣的龙盘踞在他胸口,衣袍边的山河暗纹在走动间翻滚。
他人小,步子也小,走的很慢,但一步一步走得很认真。
精致的小脸紧绷着,一贯低垂的头颅此刻高高扬起,有些圆润的双眸低压着,稚嫩的眉眼饱含坚定。
沈绝只瞧见眼前翻滚过一片山河湖海。
“我第一见这么大的场面。”沈绝有些紧张,要是没有坐在轮椅上他腿估计要打颤。
“他是天生的上位者。”系统向来平淡无波的电子音都有些不稳。
“确实……”沈绝回想起小皇帝款步而来时身上初露的锋芒气势。
“不过到底还是小孩子……”
沈绝听见他脆生生的让众人平身,眼角却瞥到小皇帝隐在袖子下的手微微颤抖。
沈绝心中一软:小皇帝也是紧张的吧……
流程是一早就敲定好了的,此时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耳边有礼官威严庄重念着“告天下书”,枯燥严肃的文言文对原本就没睡好的沈绝来说不啻于催眠曲,让沈绝仿佛置身高中语文课堂。再加上自己是安安逸逸坐在软绵绵的轮椅上,舒舒服服地背靠着椅背,本来绷的紧紧的神经渐渐缓和。
系统见状立马在沈绝脑海里放了一首《LOST RIVERS》。
沈绝整个人吓得一抖,动静有点大了。
沈绝偷偷环顾了一圈,见大臣们都把脑袋都埋得低低的,心下安慰,又转头瞥向安坐在龙椅上的梁珩。
皇帝的礼服繁琐得吓人,层层叠叠的,把原本瘦弱的小皇帝衬得圆润了些。
他的脸还是紧绷着,仿佛是故意板着脸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一身黑袍更衬得小脸白嫩,眉眼精致。金灿灿的龙椅对他来说太过宽大,连脚都无法触及地面。
沈绝又被可爱到了:“实不相瞒,我想当他爸爸。”
系统:“?????”
“扪心自问,宁配吗?”
“我可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怎么不配了?”
沈绝越想越起劲,刚才的困意一扫而光。
“我要让小皇帝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让他在社会主义的光辉下茁壮成长。
不知道那些老古板要教他学什么啊,别搞那些之乎者也听着头大。
不然去学门乐器,学个霸气点的,我看撞钟就挺不错,又霸气又简单……
再学个画画,陶冶一下情操。
再学个能强身健体的,不然会被欺负,他小时候肯定没少被欺负,那就学个那个什么流星锤?一锤子敲爆敌人的脑壳……”
说到这里沈绝突然卡壳了。
“?”系统不解,问他怎么了。
沈绝叹了口气:“我想到我爸了,他以前也是操心着想让我学这学那……”
系统一愣,以为他是想家了——说到底沈绝也还只是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陡然来到异世界,还肩负了如此重要的任务……
系统出言安慰:“你有个疼爱你的好父亲。”
沈绝神色复杂:“我最终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系统:沈绝不值得!
“我要做一个开明的好父亲!”
系统:球球宁放过孩子吧。
登基大典枯燥的一批,沈绝拉着系统扯皮才熬了过去。一结束他就召了太傅议事,老父亲姿态做的满满的。
“陛下还未启蒙,还要李大人多多费心。”沈绝商业假笑。
“老臣必定竭尽全力教导陛下!”
李昌年乃两朝太傅,曾经也是先帝的老师,资历满满,就是为人迂腐刻板。
“陛下还年幼,身子也弱,本王甚是不放心。”面对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家,沈绝也不好意思把话说的太狠,只能旁敲侧击,希望这位太傅自己明悟。
李昌年本就想着新帝底子薄弱得好好教导,现下又看沈绝如此关心陛下的学业,更是坚定了自己要严苛以待的心思。
两边皆心照不宣地满意了。
沈绝又照例敲打了一番太师太保,见两人都言之凿凿也就放心地出了宫。
新帝已经继位,自然是要恢复早朝。
第二天沈绝有幸见到了凌晨四点的皇宫。
百官见摄政王又是一脸厌世,心里皆惶惶不安。
其实沈绝这张脸长的一点不吓人,甚至可以说的上清峻逼人。虽年仅二十八,实则在朝中资历颇深,十五岁便被封为右将军上阵杀敌,为大梁平定外乱,开疆扩土。一身杀伐之气即使是赋闲一年也未曾散去,虽然在战场上伤了腿,困于轮椅,但周身气势就如收鞘的绝世宝剑,只是暂敛锋芒,一旦出鞘照样能大杀四方。
是以此刻沈绝面色沉沉,没有一个大臣敢直触其锋芒。
小太监是不能进大殿的,无奈沈绝只能靠自己的双手一步一步地摇到自己的位置。
大殿不愧叫大殿,真的有点大,沈绝摇的手都酸了才摇到地方。
“我官这么大都没有一个人来讨好我吗?”沈绝气愤,“我这坐的是轮椅还是手摇车?这破椅子重的一|批。”
“要通过事物的表象观其本质。”系统老神在在地开口,“或许是你太重了。”
“嚯,就我这腰身,你还说得出我重这种话?”
“我不是说你身上的肉,我是说你脑子里的水。”
沈绝大怒,正要祭出自己的祖安语录就听到太监极富穿透力的声音。
梁珩到了。
百官皆俯身跪迎,沈绝也跟着躬身相迎。
望着下面跪了几排的官员,沈绝心里涌起一阵诡异的舒爽:“下次也给我安排不动就能做任务的角色吧。”
系统罕见地没有呛声。
随着皇帝的落座,百官起身,开始日常的汇报工作。
——当然不是汇报给小皇帝听的,如今朝堂之上做决策的人自然是摄政王,小皇帝还是个啥也不懂,啥也不会的小娃娃。
但沈绝是不可能听的,专业不对口,知识也过于超纲,朝堂之事自有系统帮他解决。
连续两天早起让沈绝整个人跟冒黑气一样散发着莫烦老子的气息,偏偏早朝不可免,只能坐在椅子上听着大臣们一个个满口之乎者也地汇报工作。
想到自己每天都要梦回语文课堂,沈绝脸色又阴沉几分。
无奈只得转移注意力。
金銮大殿也无甚可看,沈绝略略偏头做倾听状,实则余光瞟向了上首的小皇帝。
今日梁珩换了一身龙袍,没那么庄重,却仍旧层层叠叠。
沈绝奇怪,他每天绷着一张脸不累吗。视线又瞟到了他悬空的双脚上,低眸深思。
梁珩没受过储君教学,不懂下面的大臣抑扬顿挫得在说些什么,他甚至连人都认不齐。
一直以来,梁珩都仿佛置身汪洋大海,浮浮沉沉找不到依附。
如今一朝登帝,原先对他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人都跑来巴结他,连当初不可一世的皇后,他那高高在上的母后也是。
他不傻,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都是拜谁所赐他心里清楚,他身处淤泥之中,想挣脱却挣脱不开。
他很清楚,但凡有另外的子嗣,皇帝之位都轮不到他的头上。
十年的谨小慎微让他看尽旁人的眼色。
那些附身在他脚下,仰望他的人,眼底深藏的情绪都让他恶心。
除了一个人……
那个人的眼睛是他从未见过的清澈,注视一个人的时候,温柔的仿佛有星光落入其中。
让他心驰神往,却也不敢直视。
梁珩想到第一次见到沈绝时,那人一身青衫,不像个手握生杀的将军,反到像个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还有他俯身轻揉自己脑袋的时候带起的一阵暖意……
一切的一切都让梁珩眷恋。
底下大臣们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接一个谈论着他曾经触不可及的国事。
梁珩有些困倦了……
到底是个孩子,正是缺少睡眠的时候。连续数日睡眠不佳,又接连早起,他原本就有些瘦弱的身子根本经不起这般折腾。
拢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得以换来片刻的清醒,但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沈绝望向小皇帝的时候,他眼皮一耷一耷的,一副想睡又不敢睡的可怜模样,接着又见他身子轻微一抖,猛的瞪大了双眼,手还死死掐着大腿不放。
“小可怜……”沈老父亲又心疼了。
见小皇帝终于还是敌不过阵阵困意,端坐着合上双眼。
最终文武百官在摄政王的示意下有序地撤出了大殿。
待众臣撤退,沈绝摇着轮椅来到小皇帝身边,将自己盖在膝上的薄毯交予侍候一旁的内侍张福全。
张福全是先帝的心腹太监,先帝临终托孤时他也在场,对小皇帝自然是忠心耿耿,几天下来对沈绝也是心悦诚服。
接过沈绝递来的薄毯,张福全轻手轻脚将毯子披上小皇帝仍强撑着的肩膀。
看着小皇帝连睡着都丝毫不变的坐姿,沈绝真有些佩服这孩子的毅力了。
注视片刻后,沈绝摇着自己的手摇车离开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