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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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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郁嵩打开门,一脸黑线地注视着在眼前弹出的面板,它还是和他出门时一样,写着“系统维护”,唐郁嵩恼怒地低下头去把皮鞋甩到一边,再抬起头的时候,面板已经变成了“维护完成”。他喜出望外:这么巧?赶紧随便点了一下屏幕,面板上出现了一行字:压缩文件解压中……
唐郁嵩骂了一句脏话,走进卧室把衣服换了。转过身就看到面板终于重新加载完毕,他刚想招呼瑞恩问问情况如何,说话的前一秒却顿住了。
他看到面板上多了一个界面,一个明显正在变化的画面。他惊得连感叹词都卡在了嗓子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正在画面中晃悠,好像是本能地察觉到了他的出现,转过了头来。
那是一张年轻男子的面孔,看样子不过二十岁左右,黑色卷曲的半长发一直垂到肩膀上。他的眼睛是灰绿色,倒映着跃动的烛火,在冷寂的色彩中又有一丝暖意;睫毛纤长浓密,垂眸的时候能盖住大半的眼睛。脸庞瘦削,五官的线条仿佛希腊的雕塑家一锤一凿雕刻出来的,硬朗而立体,俊美得像是神话中描绘的风华正茂的天神。他盯着面板看了一会,说:“系统你个没用的东西你终于上线了!”
我的天啊,唐郁嵩面红心跳地想,这么帅的男的怎么可以用这么聒噪的声音讲出这么讨人厌的话。“系统维护啊,”唐郁嵩强作镇定说,“太突然了,我也没想到。”
“你不是在忽悠我吧。”瑞恩狐疑地说。“当然不是,”虽然我用这个借口忽悠过很多人,唐郁嵩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这不就已经多了一项新功能吗。”
“是什么!”帅哥的眼睛亮了起来,唐郁嵩又是一阵心潮澎湃,呆呆地说:“我现在能看到你那边的情况了。”
帅哥的脸冷下去:“好没用,还不如让我看到你呢。”
唐郁嵩又想骂他,但美色确实有魅惑的作用,他觉得自己骂不出来,只好说:“别想了,我就是一人工智能,还没有立绘。记住,你现在看着的地方,就是我接受视频信号的地方,在我看来你正在直视我。”
“记住了,”瑞恩说,“这里有个小黑点。你说这个界面的设计是不是有点抄iPad?”
“对,”唐郁嵩说,“毕竟我是Siri。”
帅哥笑了,日月同辉,星辰失色,山崩地裂,万鼓齐鸣。唐郁嵩发自内心地感叹:“确实长得不错。”他想起来瑞恩说要在他自己的棺材里镶上镜子,又补充了一句:“我建议你直接把棺材盖做成透明的,没准哪个路过的公主看到你兽性大发,一个深吻把你吻醒了,你就复活了。”
“恶,”瑞恩说,“我还没死呢。何况我不许你这么污蔑白雪公主。”
唐郁嵩没话说了,这才想起来正事:“今天的情况如何?”
“你不在,但我把事情都办妥了,”瑞恩说,“国王没多问什么,让我去找总管要想要的东西。他还说,放手去查,不用顾忌他。”接着他又讲了讲原主提了个没脑子提案惹恼领主的事,以及国王骗他说刺杀他的人可能来自于这些领主。唐郁嵩若有所思地说:“你说会不会是国王想除掉某个领主,借你的手来完成这事?”
“不可能吧,”瑞恩憨憨地笑了,“谁说话跟放屁似的还拐三个弯啊。”
唐郁嵩没理他,但自己也觉得可能性比较小,便换了个话题:“原主提出要对领地加赋税削屯兵,很可能是想要巴结国王,毕竟相比于隔了百八十里的其他领主,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国王才是他活命的关键。但你之前也提到过,雷诺德伊王国的政治制度类似于西周的分封制,各位领主的实际权力不容小觑。从今以后,还是得在这两者之间寻找一个平衡才行。”
“说得对,”瑞恩说,“而且他完全是在开历史的倒车,搞中央集权制。我们要民主,要把权力先放到贵族手中,再放到人民手中。”
唐郁嵩很想说你干脆跑步进入社会主义得了,却被瑞恩抢先了:“对了,还有一件事!系统,这事你要是办不成,你就辞职吧。”
“说。”唐郁嵩大手一挥。
“教我做自行车。”瑞恩说。
唐郁嵩:“你要什么自行车啊?”
瑞恩大致给他讲了讲他对魔力的理解,以及这个世界不能再依赖魔力的重大问题。最后他总结道:“系统,时代进步的浪潮就在眼前,我必须成为新时代改革的弄潮儿!就从发明新的交通工具做起!”
唐郁嵩长叹一声:“第一,你这不是发明,你这是抄。第二,你有没有想过轮胎的橡胶从哪里来?链条和辐条所需的大量的铁从哪里来?第三,就算你统统用木头之类的替代后发明出来了,如何大批量生产?工业生产技术跟不上,要推广恐怕很难。”
瑞恩表情严肃:“那我就从蒸汽机开始做起。系统,教我做蒸汽机。”
唐郁嵩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老和蒸汽机过不去啊?你干脆别叫肖特了,你改名叫瓦特得了。”
“系统我觉得我们在发展方针上有很大的分歧,”瑞恩难得地将严肃保持了一分钟以上,“时代的进步是历史的必然——”
“你先别管时代的进步了,”唐郁嵩打断他,“就在这房子里还住了一个成天想要你性命的人呢。你不是说有人把原主本应是秘密提交给国王的意见捅给各位领主了吗?搞不好这事就是爱德华干的,是他扔个烟雾弹然后再亲自动手把你给杀了。”
“可国王想让我们俩公平竞争,”瑞恩说,“我今天和他谈了谈,我觉得他靠谱。”
“你能不能别觉得一个明天要你死你就得死的人靠谱?”唐郁嵩差点站起来掀桌子,“他昨天还是前天还派人来套你的话,你是忘了吗?他今天要是想砍你的头,你连绞死都别想捞着。”
瑞恩愣了愣,脸上一阵失神,唐郁嵩自觉说得太过了,但气头上又搁不下面子去说两句软话。扭捏半天,他还是败给了这张脸,只好别别扭扭地说:“你说得都有道理,我们可以考虑以后慢慢来,但当务之急是你要有自己的势力,有能活下去的资本。”
“造自行车不能换来资本吗?”瑞恩茫然地说,唐郁嵩知道他不是在故意气自己,他就是单纯想不明白。他慢慢地说:“肖特,你星期一开始造,星期天造出来一辆自行车,国王很高兴,但没准星期三你就已经被人杀掉了。但如果你星期一去笼络一个贵族,当天晚上,你就有人替你守夜了。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你明白吗?”
瑞恩没说话,把头别到一边。过了一会才闷闷地说:“好。”
唐郁嵩松了口气,也顾不上瑞恩情绪低落,细细地给他讲笼络人的种种手段。瑞恩只是听着,垂着头一句话也没有。唐郁嵩看着帅哥鼓包子脸,心里只觉得哭笑不得,说完这一长串,就自己退了出来,认真看了看现在的面板。经过一次系统维护,面板上的界面已经基本稳定了,除了显示道具和地图的两个窗口,还出现了一个视频聊天窗口,以及分别显示两个世界时间的小窗口。唐郁嵩百无聊赖地在道具页面划来划去,心想要不明天还是帮他查查自行车的制造方法吧,毕竟他今天也算是完成了一桩大事,得有点奖励才行。
那边瑞恩听到对方说了再见,闷闷不乐地趴了好一会,才磨磨蹭蹭地走到书桌前,按照系统交代的开始翻看自己以往的信件。他心里也有几分后悔,今天国王夸了他两句,让他多少有点得意忘形了。士为知己者死,对于他这种有点理想抱负的人来说,一个能尊重他的思考成果的人就是知己。但他也清楚,系统说的很对,哪怕国王欣赏他的才华,也不能忘了那个人有着随时动手捏死他的权力,他就算想要在能力上盖过爱德华,也得先有让这两人不敢轻易威胁他生命安全的底气才行。他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翻看信件,发现自己与一个叫罗德里赫·德拉诺尔的人通信频繁。他对这个姓有印象,此人是巴斯克自治区的领主,以战功显赫闻名于世。巴斯克位于雷诺德伊王国的最北方,北靠大海,东接弗兰戈斯王国,有着全国最好的港口,无论是从海路还是陆路上走都是必经的商业重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此人和出卖他的老臣帕特里克一样,都是先王任命提拔起来的。有了帕特里克这个先例,他对这种类型的人物多少有些提防,但德拉诺尔的地位和身份实在出类拔萃,如果要做靠山可谓是最佳之选。瑞恩把来往信件拆开,仔细阅读了起来。最近的信件内容大多是无聊的寒暄,时间靠前的信件中,德拉诺尔在几封信件中提到了自己领地中的一些事务,并询问原主他的看法是什么。原主的回信大多模棱两可、语焉不详,看来是彻底不打算插手领主的政治事务。瑞恩加快阅读速度,从这些无关紧要的日常谈话中实在揣摩不出来这人到底是忠是奸。信件基本翻阅完了,只剩下最后一封,时间是六年前,那时原主应该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瑞恩拆开信件,仔细阅读了起来:
肖特·瑞恩殿下:
展信佳。
听闻卡洛斯陛下将您从安塔卢达自治区取接回宫中,我真是惊喜万分。这五年来,陛下一直将您留在安塔卢达,如今却突然将您接回身边,可见已经将您视作王位继承人之一了。请您务必珍惜这次机会,努力学习,勤于政务,以得到陛下的青睐。
殿下,您也许对我心有埋怨。五年前,在如今的陛下突破王城之后,我是第一个宣布臣服于他的领主。您或许会将我视为胆小不义之徒,但我对神圣的主发誓,我从未有一瞬间背叛过我宣誓效忠的对象。我乃一介武夫,向来有话直说,请恕我冒昧,当时王国刚刚从弗兰戈斯王国的侵略战争中挣扎出来,正是需要休养生息、安顿民生的关键时刻,前国王瑞恩陛下却一意孤行,执意要对西方的普图格斯王国发动战争。瑞恩陛下年事已高,此前多项政策都在加重赋税、驱逐良臣,我与当时的马杜拉自治区领主、现在的国王弗朗西斯科·卡洛斯屡次进谏不成,无奈之下,卡洛斯陛下才发动了这场闪电般的夺权战争。在他攻下王城之后,我曾与他有过一次密会,尽管具体内容我无法向您讲述,但我能向您保证,此人并非为了一己私欲而走上统治的位置,而是为了雷诺德伊,为了我们共同的、美丽的故乡。也许您很难信任他,但请相信:弗朗西斯科·卡洛斯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人民。
是的,正如我所说,我一秒钟也未曾背叛过我宣誓效忠的对象,因为自始至终,我所忠实的对象只有雷诺德伊王国,只有对良心和道义的坚持。如果国王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那我自然会效忠于一国之主;但如果国王偏离了正路,我也将用我的生命贯彻我真实的忠诚。殿下,您自幼受到严苛的教育,我虽与您接触不多,但也能看出您是一位心地善良、心系人民的君主。我与国王的远房表侄爱德华·卡洛斯殿下见过一面,此人与他的叔父截然不同,他对权力的向往完全来自私欲,这种统治者是非常危险的。殿下,如果您还心怀万民,我愿意效忠于您,竭尽全力助您成为雷诺德伊王国下一代合格的君主。
罗德里赫·德拉诺尔
瑞恩抬起头长出一口气,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是:这人有没有良心啊,自己投敌还要劝上司投敌。他类比了一下,原主大概就是刘禅,就算心里愤恨也只能轻飘飘地说一句乐不思蜀;而罗德里赫·德拉诺尔是不是诸葛亮,可就不好说了。他低下头,又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心里隐隐有点惊奇。此人说话实在是直,瑞恩知道自己不会说话,但他头一次见到比自己还不会说话的人,大概德拉诺尔真的是战功了得才没有被乱七八糟的政治斗争搞死。如今他和弗朗西斯科·卡洛斯之间并没有血海深仇,因此才能平静地看完这封信,若是原主看到这样一封先骂自己的爹后劝自己在杀父仇人的手下干活的信,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吐血。但帕特里克的口蜜腹剑让他对只会拍马屁表忠心的人有了天然的警惕,这样直来直往的话反而给了他一丝希望,让他觉得这人没准真的有戏——前提是,他没有给爱德华·卡洛斯寄一封一模一样、只是名字不同的信。
他提起笔,打算就去年罗德里赫·德拉诺尔向他提问的一个领地的经济问题重新写一封信。他忽然觉得,系统交给他的这个任务好像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