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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   白玉造就的大门轻启,宋明明自高楼居高向下看去,只见来者果然是常建和他那天所见的穿着怪异疑似穿越的男子。
      甫一进入,常建便闻到一阵幽幽异香,如兰似麝,令人精神为之一震。他不禁舔了舔唇,一想到这香气在过去几天是如何丝丝缕缕地浸润仙人之体,他便有些按捺不住,只觉唇焦口渴得厉害,连两侧风景如何都顾不得了。
      与之相反的是他身侧的李天佑,打从那天他听到众人窃窃私语什么飞舟、仙人之类的言语,他心中便对这修真者的世界充满了兴趣。等真正进入这芥子空间,看着各种过去只在点家小说里看到的奇妙景象,他的眼中更是异彩连连,心里已是打定了主意,要往这修真界探一探深浅。至于原先势在必得的人间帝王宝座,则早已被他抛之了脑后。
      余光瞥到身侧人眼中的贪婪,常建唇角微勾,眼角眉梢间满是兴味。
      他是在雍县护城河畔捡到李天佑的,一开始只是好奇对方古里古怪的穿着,后来则是为了对方手中的火药。本准备榨干他所有价值后便斩草除根,万万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贪婪蠢笨之人。
      要不要留他一命呢?唇角笑容越发拉大,常建不无愉悦地想到。
      各怀心思的两人无声地走过曲曲折折的楼梯,重重廊幔尽头正有一个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不知两位为何而来?”清冷的声音如冰碎玉,循声望去,只见端坐高首的真人鸦发蜿蜒,眉羽低垂。
      “见过真人。”看着宋明明一派目无下尘的高洁模样,常建率先上前躬腰行礼,弧度之低几乎要跪伏在高台下首玉制的台阶上。他尾音轻颤,深深埋下去的头颅遮掩住一切痴迷。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李天佑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此次前来是为攻打洛城一事,万望真人指点一二。”
      眼见耳闻到二人言行,宋明明也不喜不怒,觊觎也好,图谋也罢,他在原世界自14岁父母双亡身入风尘之后已看得太多,只淡淡道:“二位且上座细谈。”
      刚坐稳高台,李天佑便继续说道:“仙人不知这洛城实在是易守难攻,守城大将令狐克和我身边这位常建常首领有杀父之仇,幸好我前些日子侥幸研制出一方名叫火药的东西,具有极大的杀伤力……”
      耳听得对方自吹自擂,宋明明以手撑頤,眼波却轻轻流转到了一旁的常建身上。
      只见那常建云眉入鬓,唇若点脂,一双桃花美目风流含情。纵是此时同来的李天佑仍在喋喋不休地踩高捧己,他也只是细细品茗,不急不躁,一派世家风范。
      然而在三人面前的小几下面,却有一只薄茧横生的大手整个裹住了宋明明未着丝缕的瘦白脚掌。
      修真之人不食五谷,内外俱净,金丹大成者更会重塑道体,以求不染杂尘,因此身上连一道伤疤都是少见。
      宋明明更是如此,他本就是修真界五大世家宋氏一族娇养出的贵公子,后又得此界天命之子寂乐天上地下,无所不用其极地供养,养的是肌白肤净,骨肉匀停,此刻倒是全便宜了常建。
      因看不见,常建便更仔细摩挲,指节粗大的手指粗暴地揉捏着踝关节处,仿佛捏住了宋明明的命脉,还要更加急切地向前延伸,挨个儿摸索仿佛冷玉雕刻的脚趾。小几下密不透风,常建的手心又湿又热,就好像人的舌头,湿湿嗒嗒地从头舔到尾。
      宋明明自尾椎处升腾起一阵酥麻,他的眼波盈盈含水,仿佛要就此滴落下来。然而他的脸还是那么冷漠的、不近人情的,甚至可以说是傲慢的。常建痴迷地看着宋明明傲然的神情,两颊飞红,手下动作不停,喉骨也不加克制地上下吞咽。
      “我做的火药威力虽然巨大,然而毕竟是新生物件,还不够稳定,到炸城墙那日恐怕不能完全炸开。”
      李天佑终于说到了最后,刚刚大学毕业还没来得及找工作就穿越过来的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迫切地向另一个人去展示自己,去推销自己。话一刚落,他便狠狠灌了几大口茶。
      宋明明微微动了动脚,想要从常建的桎梏中挣脱出来,然而换来的却是更加凶狠地揉捏,那手掌幻化的舌头挤压更甚,仿佛恨不得要将宋明明自下而上,整个吃进他的腹中。
      不得已,宋明明只好拢了拢长长的下摆,遮住那红痕凌虐的瘦白脚掌,以及正严严实实,裹着他的脚掌的那只大手,方才轻声应允了李天佑。
      而就在这时,一直未曾开口的常建却斜斜插了一杠子,懒懒散散地开口道:“宋真人法力高强,攻城一日可要帮孤这上天认定的真龙天子,好好看着每一支火药顺利炸开城墙呀。”
      宋明明眼底快速闪过一道流光,这常建,怎么仿佛是想要让他去战场最前方的意思。他不禁有些想笑,不过倒也正中他的下怀。
      在场三人,恐怕真的心思单纯的只有以为已经刷到宋明明好感度,即将进军修真界的李天佑了。见正事谈完,他便叽叽喳喳地问起了修真界的一系列事情。
      宋明明刻意隐瞒了自己下界的目的,反而挑挑拣拣地告诉对方修真界与人间界与众不同精彩纷呈的生活方式。
      比如如何储物,如何出行,如何住宿。这一切既有需要灵力驾驭的存在,也有像宋明明这次下凡所用的仅凭储物袋中的灵石,就连未经修炼的凡人也可以使用的存在。
      看着李天佑眼底的贪婪,宋明明轻轻扯开常建仍抚在他脚背上的右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十日后,洛城,深冬。
      一大清早,便有敌方阵营的叫骂声随着绵绵细雨不断飘向墙头。张大壮跺跺脚,哈了口气,站在城楼上拉满弓弦,便应声射死了对面一个不断上前的士兵。
      “哎,你说说这起义军是不是头脑有病啊,搁这么些个人上来攻城,也不说拿个投石器什么的,就手上一个小铁桶滚到城门下有什么用,又不能撞开大门。弟兄们随手一箭,就能射死这格老子的。”他一边拉弓引弦,一边嘴里叽里咕噜地抱怨着。
      “那可不是,他们的首领听说还是大家族出身的呢,那帮人眼睛恨不得长到天上去,哪里比得上我们将军,把我们这些泥腿子真的当人看。”一旁的大胡子听到这话赶忙接口,他手拉了拉身上的厚棉袄,“这可是我们将军给做的。”脸上满是炫耀之意,连一把大胡子都高兴得一翘一翘的。
      李大力刚想也显摆显摆自己的新棉袄,只听一声霹雳雷响炸在耳边,头上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流下,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袖管却空荡荡一片。
      随之而来的剧痛模糊了他的意识,像是什么东西炸开的巨响一声接着一声,祖辈父辈无数人付出性命筑建、坚守的外城墙在他眼前被这雷火付之一炬。
      在这末日一般的景象中,他似乎看到有一抹与周围漫天尘土截然不同的白色身影,也自九霄坠入泥沙之中。
      碎砖重重砸在身上,这便是他脑海中对于这个人世的最后的印象。
      洛城破了。
      又是一个冬日,连日恼人的雨丝总算暂住了脚,太阳悄悄探出惨白的脑袋。谁也想不到,满目疮痍,家家挂白的洛城还有这样一个地方,草木郁郁,山岭重重,或浓或淡的迷雾遍布其中。
      令狐克躺在地上,吃力地喘息着。他身中数箭,铠甲破碎,伤口泊泊流血,他却看也不看,目光虚无地望着天空,脑海中不断重复城门破开敌人冲进来大肆杀虐的景象。
      冲天火焰,遍地废墟,他面前的士兵一个个倒下,被马蹄践为尘土,被割下头颅列做京观,更有被那埋在城下的不知名铁桶所炸死无全尸。他们却仍一往无前,箭射空了就用大刀砍,刀刃卷了便赤手空拳,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给这个无能的主帅逃生的机会。
      令狐克闭上眼睛,二十年前他看着父亲被鞭打至死无能为力,五年前收容他的老将军战败被高悬城门他无能为力,如今这些士兵为他而死他也无能为力。
      令狐克,你真是个废物。他心想。
      仿佛天也应景,早上停了的雨又淅淅沥沥落了下来,他身下的泥地渐渐变得糜烂,令狐克仍是一动不动。
      “哗”,“哗”,有人涉水而来。
      令狐克下意识警觉转头,只见来人一身白色单薄衣衫,身无长物,只在右手牢牢握了一口宝剑,那剑锋藏锐,欺霜赛雪,令狐克毫不怀疑只要轻轻一挥,这剑芒便可取他项上人头。
      然而纵使内心怨恨冲天,他却也不准备就此死在这里。毕竟令狐克虽是烂命一条,这命却也不属于他自己。手中袖箭无声滑出,只待雷霆一击。
      令狐克虽是蓄势以待,但远远隔了十丈,来人便停了下来。
      手中长剑轻扬,对方竟自顾自开始舞剑。幽林寂寂,云雾缭绕,雨水从枝头滴滴垂落,若不是此人动作太过生涩,如同初学者一般,令狐克险些以为碰上了什么魑魅魍魉。
      看着看着,他也看出些许门道来。毕竟在这寒门无上品的年代,令狐克能从父母双亡的一介孤儿爬上一城主帅的高位,何等天赋异禀,他纵横沙场多年,眼力自然不凡。眼前人虽然所使的剑招极为精妙,然而到底输在了生涩动作上面,不足为惧。
      确定对方没有威胁,令狐克又重新闭上眼睛,任自己陷入泥沼之中。
      然而到底是习武之人,他虽目不能视,耳朵却极为灵敏。剑气横劈,倒砍,最后一个剑招落下,那白衣人开始收剑。
      下一秒,他却听到水花轻轻溅开的声音,令狐克猛得睁开眼,只见对方收剑入怀后,竟然径直向下倒去,如点水蜻蜓,轻轻落在满是泥泞雨水的地上,双眼一阖,就准备就此入睡。
      看着对方洁白的衣衫被染上污垢,令狐克的心中竟然生出些许可惜来。他强自捺下想要让对方换一身衣服的想法,却控制不住一直将视线投注在对方身上。
      夜色越深,对方呼吸平缓,仿佛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梦境之中。看着对方平静的睡颜,令狐克时刻充满怨恨的内心竟也能够奇迹般渐渐平静下来,只是这恨意始终如同燎原烈火,潜滋暗长,焚灼着他的肺腑。
      幽林静谧,不闻鸟雀鸦语,令狐克一夜未睡,也就这样看了一整夜,直至天色将明,对方再次起身舞剑。
      和昨天一样的剑招,对方反反复复地练,日落便息,日升便起,如此过了七个日夜,令狐克便也看了他七天。他的动作自生涩到熟练,令狐克的伤也由流血不止渐渐开始结痂。
      “你这个动作错了。”
      又是一日破晓,令狐克开口道。
      白衣人,或者说宋明明,舞完最后一式剑招,缓缓垂下剑尖,抬头看向已经可以起身,与他隔河相望的男子,并不言语。
      看着对方一如既往平静的面容,自城破后一直被痛苦吞噬的令狐克,不知为何竟也能扯出一抹略显轻松的笑容来。他一跃跳过那条小溪流,拿过对方手中的剑,随手耍了一个花招,动作行云流水。“手腕应该这么转”,他说,并开始将整套剑招拆解开来,一式一式教给宋明明。
      不愧是以凡人之躯凝练剑气的天纵之才,仅仅听他讲解一遍剑招,宋明明便感到自己对原身习剑数十载,方才参透第三重的天隐宫绝顶剑诀“苍龙梧”领悟更深了些。
      看来这些日子没有白费,他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仿佛寒冰渐融,春水潺潺。
      无意间看到对方对学会一套剑招发自内心的欣喜,令狐克不由也是心下微动,自此教授更加尽心尽力起来。
      山中无日月,令狐克的伤口结痂又长出新肌,终于有一日,他看着宋明明剑法已臻入境,便开口发出邀请,“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
      宋明明收剑入怀,对上对方仿佛已经作出了什么决定的决然视线,只答了一个字,“好。”
      通往京城的官道南北来客熙熙攘攘,原本在起义军攻下洛城转战京城时,拖家带口出逃的人现在又全都聚集在同一条官道上想要重新回去,人烟之稠密以至于下山后穿着破烂的两人混入其中完全不引人注意。
      隔着鼎沸的人烟,令狐克脸上一向苦大仇深的表情全然不见,眉眼之间满是震惊,“你说什么,你失忆了?”
      迎着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宋明明毫不心虚,淡然点头。
      令狐克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焦躁,他决定将对方带下山,一方面是因为在那与世隔绝的七天,只有对方静默相伴,不知有多少难以入眠的深夜,他听着宋明明清浅的呼吸捱过一日又一日。带他出来也不过是贪图这份陪伴。
      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期望有人能陪自己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段路,为自己收殓尸身。他早已下定决心,此去京城只为杀掉常建,以命作为代价。
      因此当初他潜心教导宋明明剑技 ,也正是为了让他在大战来临之时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失忆了!一个失忆的人,又如何能在他死后从这复杂的局势中保全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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