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哦豁,陪媳 ...
-
“待会儿去见咱爹知道要说什么了没?”
游眠点点头:“知道,就说少爷还在病中,不能开口说话,但为了尽孝道,全礼数,不得不前去请安。”
“嗯,乖。”凌辰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又问,“那待会儿去见爹要怎么做?”
游眠立即答道:“要扶着少爷,少爷双腿无力,走路吃力所以要扶着。”
游眠两手握成拳状,并排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两膝并拢,坐姿端正,乖得不能再乖了。他说完,就等着凌辰的下一个问题,时不时又用余光去瞟桌上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咽着口水,生怕凌辰发现他在偷看桌上的吃食。
他以为自己眼神控制得恰好,不会被人发现,可他不知道凌辰暗地里已经笑过他好几回了,有好笑又心疼,有人疼的孩子至于看到一盘再普通不过的桂花糕就馋成那样吗?
心疼是一回事,但游眠这榆木脑袋该好好敲打一番又是另一回事。
凌辰轻咳两声,游眠立即收回了自己的眼神,认真听他说话。
凌辰:“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游眠眼珠滴溜溜地转,把方才凌辰交代过他的一一顺了一遍,发现并未少什么,便歪着头疑惑道:“没忘什么吧?少爷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凌辰故意捻起一块桂花糕送进自己嘴里,吃完还要抱怨两句:“今天蒸的这桂花糕也太甜了!齁死人了。”
游眠看着,又咽了咽口水。着急道:“少爷你就告诉我少了什么吧!”
啧啧啧,看看,看看,就为着两块桂花糕,冲他撒娇了呢!凌辰狠狠地瞪了桂花糕一眼,真是红颜祸水!
他干脆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我交代你的,那是我交代的,没交代你的,就是你自己的本分。我问你,方才一直叫我什么?少爷少爷的,你瞧瞧哪家夫妻是这样的?再问你一遍,该叫什么?”
游眠羞了个大红脸,看着桌上的桂花糕,突然就觉得不香了……
凌辰压根没有存着什么好心思,就是哄骗他,想讨一句“官人”或是“相公”,他可算知道了,教书的先生说有的人心肠是黑的,一肚子坏水,说的就是凌辰这样的。
凌辰见人羞红了脸,脸上显出得意的笑,捻起一块桂花糕送到游眠嘴边,柔声道:“尝一下,不好吃的话,晚上就让厨子换了。”
游眠怯怯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抵不过桂花糕的诱惑,张口就把一整块咬了下去,两腮鼓鼓的,当真像只小耗子,嘴里含糊不清说道:“好吃,晚上还想吃。”
又是一盘糕点,游眠又将自己卖了一次。
凌大少爷一盘糕点轻轻松松换来了那一句“相公”,心里乐开了花!
从正厅回东苑,游眠一直想问话又怕过路的丫鬟小厮们瞧出端倪来,一直憋到进了卧房才开口:“少爷……你是真病了么?”
凌辰大字状散在床榻上,笑着看他,“怎么?觉得我装的?谁愿意装病找晦气?”
游眠反驳道:“可你明明腿脚有力,却要装作使不上劲的样子!”
凌辰双眼空洞地望着床顶,面无表情,声音微哑道:“游眠,你知道么?我虽然是凌家嫡长子,但却不受父母喜爱。我生母早早就去了,我已记不清她的模样了,你方才看到的苏氏,是我继母。她有自己的儿子,所以她很讨厌我,每天都巴不得我早点断气,好给她儿子让道。我本就患了怪病,你进了门,我才好的,可是若是她看到我好的这样快……一定会在我父亲耳边吹枕边风,说我是装的,有意为之。那我的日子……该有多难过。”
游眠愣愣地听完了他说的这一长串话,心中忽然对这个一肚子坏水的人生出了几分心疼来。他在游府,也是不受喜爱,主母很是厌恶他,所以才会将他卖出来。
他原是对凌辰心怀戒备的,但现在戒备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感叹。他没想到凌家的大少爷,竟也过得这样苦,他有那么多的新衣裳,有吃不完的糕点,顿顿都能吃饱,但也一点都不快乐……
游眠走到床边,伸出食指挠了挠凌辰的手心,口中念念有词道:“挠挠手心,痛痛飞走。”
凌辰垂眸看他,听清了他在念叨什么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张手握住了他的指头,道:“你这是做什么?”
游眠低着头,不好意思了,他低声说着:“我小的时候,爱摔跤,每次摔破了皮,我阿娘就会这样,她说这样,就不痛了……”
凌辰看着他这幅模样,忍不住起身拦腰抱住了他,整张脸都埋在人家的腰身上,“那我现在是哪里疼?”
游眠点了点他的心口,顿了顿,道:“少爷这里疼。”
凌辰长这么大没出息地哭了一回,埋在人家腰上不肯抬头,明明只掉了一滴泪,但也怕人瞧见,硬生生抱着人家不放手,待那滴泪干透,他才抬头,又是那副没心没肺的嘴脸,笑道:“现在痛痛飞走啦!”
游眠被凌辰这一笑看红了脸,热辣辣的烧了起来,他推了推缠在自己腰上的人,想要让自己透口气。明明他经常做的事,在凌辰面前做这一回,就变得格外羞.耻起来。
凌辰心情大好,少爷架子又摆了起来,大手一挥,阔气道:“今儿你哄好了本少爷,本少爷也疼疼你,说,有什么愿望,本少爷都满足你。”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当然,放你走这件事除外,你可是我媳妇,不能走。”
游眠这次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兴奋,“真的吗?”
凌辰点点头,等他的后文。
“那……我可不可以回游府?”游眠简直是两眼放光,连声音都比方才高了几分,“我想回去把我的那些书卷搬出来可以吗?”
“好。”
凌辰平时出门,很少走正门,而是在自己的东苑另外打了一扇门,苏氏也很少踏足他的东苑,这扇门平日里都是他自己的人在守着。
商陆去准备了几辆马车,候在了门外,预备将游眠在游府的家当都搬过来。
游眠一路小心翼翼地提着自己的衣摆,生怕哪出横生的枝节将衣裳勾出丝来,路上稍微遇到点尘土多的地方,巴不得飘过去。
凌辰又无奈又好笑道:“坏了就坏了,脏就脏了,一件衣裳,你穿着就是图个开心,现在这么供着,多不自在!”
游眠摇了摇头,道:“才穿一天,不能脏,也不能坏。”
凌辰无法,只能由着他去了。
到了游府,游眠预备下车却被凌辰拦住了,“等下,商陆,去游府告知一声,就说我跟游眠一同来的。”
游府小厮闻讯,吓得脸上一白,忙跑去告知游家主母,“夫人!夫人不好了!那个游眠,带着凌府大少爷一同回来了!”
游家主母倒是镇定,游书澈可就慌了,那可是他差点就要“嫁”成的人啊!忽然出现在他眼前,他能不害怕么?更何况,嘴脸歪斜,四肢僵硬,听着就够骇人了,别说亲眼见了!
游家主母瞪了他一眼,道:“你慌什么?!凌家若是来兴师问罪,何不让凌老爷来,又怎会让凌大少爷来?半点脑子不长!且这凌大少爷能出门了,这病大概也是好的差不多了,那小杂.种嫁过去,也是有些作用的,再怎么,也不会拿你去抵!”
游书澈不满道:“母亲,你是没听人说那凌家大少爷病成什么模样了,大半的大夫都被请了去,都被吓回来了!我一想到要见他,我就作呕!”
游家主母啧了一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且先下去吧!凌大少爷看到你在这儿,我也难与他对付。”
游书澈得了赦令,撒开腿就逃走了。
游府小厮将游眠,凌辰迎了进来,凌辰还未走进正厅就停下了脚步,道:“请岳母大人原谅小婿失礼,实在是小婿抱恙在身,无奈之举。小婿幸得游眠,救回小婿一命,但巫医交代,三五年内还是不要有女子近身才好。”
游眠怕游家主母斥责凌辰,连连点头道:“母亲,少爷他确实还未大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游家主母看游眠并没有说起那日绑他上花轿的事,凌辰也没有提游眠替了游书澈一事,她干脆也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笑眯眯道:“一家人,就不必这般客气了,眠儿你以后在凌府,可要好好照顾凌大少爷,别出了差错。”
游眠只是点了点头,他一向惧怕主母,在府中常是主母训他他听着,并不常与主母交谈。这不,主母交代完了话,游眠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凌辰解围道:“岳母大人,小婿这番前来,是为游眠搬些书卷去凌府的,既不方便这般久站着,那小婿就与游眠先去忙了。”
游家主母本就理亏,现下只得放人。
就不知道,那凌府大少爷看到游眠住的屋子会不会调头来找她的麻烦了,早知这两人会回来,她就叫人收拾一间屋子给那小杂.种了。
凌辰站在那低矮的土坯房前,环顾四周,房前是个四四方方的石板小院,一口大水缸就立于西北角,石板上搭了许多晾衣裳的竹竿,大抵是过了太久了,风吹日晒的,竹竿都已褪去了青色,变得干枯。
那小小的土坯房,门都关不紧,上下都透着风,窗户的纸糊也通了几个眼,又被人用小碎布给缝上了。
凌辰踏进那个小屋子里,进门便是一张简陋的大黑木桌,四角还缺了一角的,却被人打扫得很是干净,一尘不染。桌上简单地放着一个破茶壶和一个茶杯。转头就是一张木床,粗布床幔上打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
整个屋子,稍微像样点的,就数床边的那个柜子了。
游眠打开柜子,捧起那些书卷,宝贝似的用脸蹭了蹭,糯糯道:“唔……还好你们没被扔出去,可担心死我了!”
游眠卷起袖子开始收拾他那些 “值钱”的家当,根本没注意到他身后的凌辰晦暗不明的目光。
“总有一天,我会让整个游府,都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