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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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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白纤长的手指捻起玉盘中殷红的葡萄细细剥开,甜腻的汁水浸透他的指尖,泛起一层水光。
陈天星一手摇扇一手摩挲着下巴晃进了门,嘴上抱怨道:“昨日贴上的胡须也太粘了,到今早我都没洗净!”
他转头看见桌上那一盘葡萄,毫不客气就抓了一把往嘴里送,也不剥皮,一张嘴吃着东西还堵不住那嘟嘟囔囔的碎碎念:“我昨日那一身邋遢的,洗了我整整一夜呢!你倒好,躺着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榻上人笑了笑,抬眼看他,眼中狡黠一闪而过,“得了便宜还卖乖,你昨日没占我便宜?”
陈天星一颗葡萄卡在了喉咙,咳得满面通红,涕泗交流好半天才喘上口气,道:“不是我说,你昨日那模样,也……你也太糟蹋你这副好皮囊了,嘴角都歪成那样了,你还让我诓你爹去给你说亲,啧,谁他.娘的看到你那鬼模样会愿意嫁过来?”
凌辰勾唇摇了摇头,反问:“你看他嫁不嫁?保不齐明儿,人都被抬我房里来了。”
陈天星啐了他一口,往后退了几步,连道几声“非人哉”!
“你不晓得你家老爷子昨天求我的那可怜样,一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人间惨剧就在我跟前活现了,你也太缺德了,亏你都还装得下去,我这么孝顺的人就不忍心看我爹那样。”
陈天星就是昨日那装神弄鬼的巫医!
凌辰不以为意,支起身来专心剥着桌上的葡萄,“你不也演得挺开心的么?这会儿搁我这里讲什么天地良心?再说,我要是有你那么个爹,我至于这么折腾?”
陈天星想到凌青云那窝囊劲也是不由得替凌辰愤然,他挠了挠头,叹道:“你爹也是,真看不出那苏氏那副蛇蝎心肠?”
凌辰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不找几个人,跟他说,他儿子我就快死了,你以为他能像昨日那般紧张?他也就是想我活着,活着就行,好对得起自己鸡屎大小的‘良心’!”
苏氏这几日划算着要把她那偏房的侄女嫁给他做侧室,凌青云对这婚事还很是满意。这些年来,苏氏光是给他那废物一样的爹吹枕边风,多少次想着往他房里塞人?真是狼子野心,贼心不死!真当凌家这块饼这么好吞的?!
想往他房里塞人,那就让她塞不进去!
陈天星一脸坏笑,道:“若是那游家公子进是进了门,不从你,又该如何?”
“我将人娶进门,三五年的,还搞不定?”凌辰手脚灵活地又躺回了榻上,翘起二郎腿,一手枕着头一手捻着葡萄往嘴里送,“你爹我有这么废物么?”
陈天星踹他一脚,骂道:“臭不要脸的,老子才是你爹,亏得你爹我才能让你抱得美人归!”
凌辰嗯了一声,意味不明地看了看他,笑道:“的确是做我爹的料子,够废物!”
陈天星骂骂咧咧地从后门出了凌府,路上碰到商陆、商枝二人,跳着脚就骂道:“凌辰可真是一点儿人事都不干!狗.玩意!”
商陆、商枝先是一脸懵,目送他出了门,两人对视道:“话说……陈少爷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咱公子了,怎么还是这么暴躁?”
商陆、商枝刚进门,凌辰眼皮也懒得抬,直接问:“如何了?”
“回少爷,小的们认为,这件事,妥了!”商陆、商枝二人眉飞色舞说着,“老爷抬了许多值钱玩意进了游府的大门了,这门都进了,妥了!”
凌青云两手交握着,一脸笑意看着主位上的女人,“游夫人,您看……我凌府也算得上这台州有头有脸的人家,与游府,也是门当户对。老夫此次前来……自知是冒昧了,不知书澈这孩子是府中嫡子,就妄自为我儿前来说亲。”
凌青云自知无理,这天下,哪有人会让自己的嫡子嫁给另一个男子为妻呢?!光是男子与男子成婚一事便荒唐了,更别说是将嫡子给嫁出去了。游家主母拒了他的请求,也是合情合理的,但一想到凌辰这会儿还等着他回去救命,就厚着脸皮,抹着泪说下去:“老夫也是迫不得已,才来府上提出这么一门荒唐亲事,我那儿子,前日中了邪,命不久矣,巫医算了贵府公子的名来,我这做父亲的,哪里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走在前头啊!”
游家主母闻言叹息不已,“我也是做母亲的人,能明白凌老爷你的苦楚。”
凌青云恳求道:“那巫医说只要个三五年,三五年后我儿自可性命无忧,我凌府定会让令公子归府,从此游凌两家,亲如一家!”
游家主母眼珠子一转,捏着手绢半掩着面,悲戚道:“我们家老爷走的早,我一个妇人,支撑着偌大的一个府邸,心力憔悴。凌府愿相助,我求之不得。”
凌青云抬头,问:“您……这是……答应了?”
游家主母闭着眼点了点头,道:“答应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我儿的三五载能够救回令公子一命,也是他为自己积的福报了。”
凌青云泪眼汪汪,起身,对游家主母深深鞠躬,拜谢:“夫人大恩大德,老夫没齿难忘!”
游家主母下座,将他扶起,问:“亲事安排在何时?”
凌青云也不敢委屈游家公子,道:“待老夫回去好生布置一番,定不能叫令公子受了委屈。”
游家主母摇摇头,担忧道:“男儿家,不拘小节,情义够了礼也就到了。令公子的安危要紧!”
凌青云试探地问:“那……明日黄昏,我凌府前来接亲?”
游书澈在正厅来回踱步,他刚从外面回来,就听下人们说他母亲为他谈下了一门婚事。背着他定下婚事就算了,还是个男人!男人也就算了,病得嘴脸歪斜,四肢僵硬,这……这瞎子也不会瞧上这么衰的人啊!
他拍了拍脑门,偏了偏了,这根本不是病不病的问题,这,哪有男子与男子结亲的?说出去多荒唐,怕是要贻笑千古的!
让他嫁一男子,不如给他一丈白绫挂东南枝上算了!
“娘!”游书澈一见自己母亲出来了,便气冲冲迎了上去,吼道,“娘你怎么能将我嫁与一男子呢?!我可是游家嫡子,你这……说出去不让人笑话么?!我反正不嫁,你答应了你自己嫁!”
游家主母抬手朝他脑门上拍了一下,骂道:“你这蠢东西!我说将游家儿子嫁与他们,但又没说是哪一个。”
游书澈眼眸亮了起来,压低了声,道:“娘是说……后院那个?”
游家主母笑着点了点头,道:“你是不知道,凌家送了多少聘礼过来,自你爹过世后,我游府是一日不如一日了,生意上萧条了,你又考不上功名,我们府上……也是遇到了难处了。”
游书澈撇了撇嘴,“娘~功名什么的,儿子总会考中的,您就等着吧!”
“好好好!”游家主母将他拉到身前,交代道:“这件事,你莫要声张,叫人看好那小杂.种,明日黄昏,给塞到花轿里去!”
“游家也养了他十六年了,也是仁至义尽了,该他报恩了。”
唢呐锣鼓声声响,爆竹爆开了送喜花,街头巷尾的人们向来是最偏爱热闹的,凡是哪儿有什么大点的动静,就是停下手中的活也要抽出空来插.上一嘴。有时候日子就是这样索然无味,便要去别人家讨几分颜色来。
“这是谁家接新妇啊?”
“凌家……听说这凌家少爷前些日子中了邪,巫医说要取个男子回来镇镇邪呢!”
“啧!那可真是……新鲜事。”
“哪有人娶男子进门的?”
“主要是谁舍得儿子嫁男人啊?”
“还别说,真有人舍得,就游府,把大少爷给嫁过去了!”
“真是造孽啊!”
外头闹哄哄的声响传进了他耳中,他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脑袋却总是昏昏沉沉的。预备抬起手来揉一揉颞颥穴,心一下就凉了半截,他的手怎么被捆住了?!张了张嘴,两颊一酸,自己嘴里也塞了布团!
他费力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红光,晃晃悠悠在他眼前飘动着。外头的唢呐声一下就让他的耳朵先恢复了过来,外头……是迎亲的队伍!
他这是……在花轿上?!
他跺了跺脚,整出大点的动静来,却发现脚也是被捆住的。
他是哭也没力气哭了,难怪今天主母会给他赏了那么好吃的糕点,原来,原来是将他卖了啊!
外头的陪嫁听见了动静知道他醒了,便道:“少爷,您就别挣扎了,兴许嫁到凌府,是您的福气呢!”
他用头撞了撞轿子,他才不要这福气呢!他原本好好读着书,是奔着科考去的,才不要这样的福气!
轿子忽然停了下来,外头人窸窸窣窣地在说着什么,而后他感觉眼前亮了些,那人声音中带着歉意,道:“游公子啊,实在是对不住了,小儿身子不便,拜堂一事,就只能委屈你一人了。待我儿好些了,欠的这些礼数,都会补上的。”
有人蹲下了身子,解了他脚上的绳索,一点一点地推着他往前走,他出不了声,推着他的人也不说话,一直到他脚尖碰到坚硬的门槛才停了下来。
“少夫人抬脚。”
少夫人???
这称呼真的让他背过气去了。
进屋之后,就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消失在耳边。他的手被绑在背后,粗条的麻绳,怎么也挣不开。盖头遮住了他的视线,这凤冠勾住了盖头,怎么甩也甩不下来,更是让他觉得害怕。
他一步步倒退回去,摸索着门闩的位置,他可不想坐以待毙接受了这门怪异无比的婚事!能逃便逃出去,游府回不去了他就去外边做学徒去!
天大地大总有他的活路!
凌辰倚着柱子,看着眼前人以一种怪异无比的姿势向门边摸去,实在是……说不出的可爱。
凌辰放轻脚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抱住他,狡黠一笑,“还想跑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