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二)
...
-
(二)
天师在殿外等候,一派仙风道骨。仙师能唬人,在于他经久不衰的容颜,至少在平凡百姓中,维持不老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殿前侍卫八字排开左手执刀,右手掌心附于右腕之下,格挡在胸前。
“陛下旧伤未愈,还请天师留步。”
“正是因为陛下旧伤迟迟不愈,本天师担心陛下龙体,想为陛下诊疾。”
天师身后跟着数名年轻男子,纷纷穿着统一道服,一拂尘夹杂肘间,闭眼时道貌岸然。
领头侍卫昂头,不卑不亢,“陛下体恤天师操劳国事......”天师打断,“陛下龙体乃国之根本,怎可轻视!还是让本官瞧瞧!”说罢袖摆一挥,将那厚重殿门震开,却又一阵罡风从门内反扑,门轻快合上,好似门内人游刃有余,殿前守侍齐齐出刀,刀光微闪,“天师何故?竟在殿前使术法?”
天师眯眼,“本官怕有妖为祸,这殿中何人,陛下又在何处?”
浮尘纷纷往前一步有余,寒刃未退半步。
忽而,门吱呀一声推开,佝偻着身子,浅绿色的官府,年过四十的中年人,眉须细少,眼尖鼻耸,一张粉白笑脸如画作一般,嘻嘻一声笑,“这是做什么?大胆!岂敢拿着刀剑对着天师!”又转头对天师道,“天师大人可是有要事,陛下感念天师的一片真心,不忍天师日日奔波,特叫小奴出来看看。”
“那殿中何人?”
“无有他人,唯陛下与小奴,与一些婢子。太医说了陛下所受外伤,不可轻易动弹,受扰”
“那罡风......”
“不过殿中不顶事的奴才未将门窗关好罢。”
说完,殿内传来轮声,木安回头像门内应声,匆忙进去,将门关上,“陛下不可,您不可受风,还是回去歇着。”这时侍卫也无在阻拦,不多时便听见一青年男子声响,“劳天师关心,孤如今一动浑身疼痛,一听人声便烦闷,只想静养,孤让天师如此操劳,实在愧疚。”
“陛下受伤多日竟未好转,请让臣为陛下诊脉。”
“孤知晓自己的身体,献鲛之期已近,不知天师准备得如何了?美人鲛可寻到了?”
天师正要开口,便被打断。
“孤要歇了,美人鲛之事天师万不可懈怠,回吧。”
听那声音,确实陛下声音,再有说话实在费力一般,难不成他猜错了?或是陛下已有戒心,猜到是他所为?
“是......臣告退。”
说罢拂尘一挥,便退。
铁笼进了训鲛所,换成了金做的雕花笼,此地歌舞不绝,走出一个半老徐娘,阿达惯了这个地方,肆无忌惮的靠近锦娘,双手不规矩的捧上腰下肥臀,糟她一顿打开,一个白眼,眼中充满了嫌弃,阿达生得正正好的普通男子,说哪儿都不上乘,可也不下乘,更别说和身后虎背熊腰的秦哥比较,寻鲛他厉害,但与女人那档子事就烂得多,况也猴急,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阿达非要当着人前将她摸了个遍,才将一大袋银子与金笼交出去。锦娘忍着一阵鸡皮疙瘩,将钱袋接过,比往日十足的分量,本来拉着的脸如一时花开,笑得瞬间灿烂起来,让阿达又起了几分色心。
锦娘上前将花布扯开一个口子,一眼望去,便见一朵含苞待放的银莲附在美人额头上,如果不看她那绿尾,她便如大家闺秀一般沉静,面上几分懵懂,几分清纯,锦娘咬牙,鲛人鲛人,长得可真勾人。她已容华逝去,这些鲛人却可永远拥有美貌,如今还要被献殿前!那嫉妒如毒蛇攀爬在锦娘每寸肌肤,但她到底见过不少鲛人,也训过不少鲛人,面上不漏声色。
“这可是特寻来殿前献歌的鲛人,务必小心对待......”
阿达在她耳边嘱咐,锦娘将花布放下时,转头看见了站在笼旁的小少年云仔,她看得人多,这少年有贵气,还年轻......谁不喜欢年轻的身体呢。
腰被一把捏住,锦娘眉头一皱,扭开,“听见了听见了,我这儿你还不知,保管你赚大钱!”又细声附耳阿达说,“不过这也不是一天工夫,你这几日少来烦我。”说罢便差人将他们送到早已备下的房中,自个儿跟着笼,扭着身躯走道,忍不住回头的时候,见那少年人还站在原地,沉沉的眼眸望她的方向。
她一时全身酥着、麻着。
半夜,锦娘穿着清凉,漏,出一双摇摇欲坠的丰,ru,举着微弱的灯烛,玉tui缓缓靠近少年的房门。
门内的少年双腿并坐,窗户敞开,月光洒下,少年双耳微微抖动,雪白的绒毛如披月华。
女人的手拂过红唇,又覆上门框,正要推开,少年双眼一睁,金色瞳孔微闪。
“小娘子又去哪儿勾汉子去了!”随后又是一段猥琐的笑声,一整胡乱的推门声,锦娘皱眉,提上裙子,压低声音往回走,“你这个冤家小声点儿!”不省心的老东西,醉了也碍事。
走廊中男女稀稀疏疏的调笑,待过了好一阵儿,才静下来。唯有窗外传来整齐的蝉鸣。
“哗!”
那花布被扯开,像蝴蝶般缓缓落下铺在地上。
云仔围着关鲛笼走了一周。几个鲛人看见有人来,恐惧的抱在一块,尽管口罩强硬的将她们的口腔撕堵塞,阻断她们的声音,也不妨碍她们卖力的嘤嘤,来呼救。
唯有林致面容冷淡,形似呆傻。
云仔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去,似乎要等她回应,她没有回应,却看了云仔很久,仿佛认出了这是那个陪伴了她们一路,给她们喂水的少年,于是歪了歪头,云仔的手贴到她的脸上,她侧过头,在疑惑与好奇中舔上他的掌心。直到掌心的湿濡偏过温热,云仔才将手一开。指尖碰触到她的额头,额头上的半开的莲。
一阵白光从指尖汹涌而来,给他迎头痛击,他一皱眉,抚头,脑中似是想起了什么,又了无波痕。他心下一惊,“从未听过鲛人能攻人神魂而不以其声,莫不是鲛人王族有异法?”
他冷静收回手,林致却偏偏靠身过来,与他隔笼相对。
云仔思忖:她这般痴傻就是生来如此,还是让那天师做了手脚?
而后他摸了摸林致的额头,笑,他不爱笑,笑起来到是几分邪气,只是嘴角微微上挑,再无别的神色。
翌日,云仔不见了。
阿达在楼里找了一圈,锦娘不动神色的皱眉,这两人心下都有点慌,一个是慌张,鲛人美艳,送鲛一事可大可小,怕那云仔心思不净,对鲛人做了什么,笼子一掀,却又没有异常。再看锦娘,到嘴的鸭子飞了,没来由的有些慌,心中又满是遗憾。她也凑近鲛人看了一眼,昨日让人为他们打扮,穿了羽衣,虽是呆呆傻傻,却见她又多了几分美艳,仔细着往前瞧了一下,才发现,她额上莲花已是半开,因此显得眉眼深邃了几分。
“不管那小子了,送鲛不可迟延。”
鲛人因此送进了天殿。
这期间不过半刻钟,越过天殿望去,顺着朱红的墙,混着青泥的砖,摇曳的风铃,落在威严的殿门之后,一道白色的身影穿过殿前守侍迈向金龙屏风。
屏风后传来紧张的呼声,“陛下这究竟是跑到哪里去了!您说他身上还有伤在身,若是让那妖怪天师抓了去了,这可怎么......呸呸!小奴这张嘴胡说,不算不算!”
“哎呀,小王爷,您到是想想办法!”韩云溪转过屏风,就见一少年,双脚并在一快烦恼的躺在他的床上,“我能想什么办法,先骗着呗。”青涩的少年音忽的一变透出几分深沉,“只要本王在一日,那天师还能闯进来?”
“未必不可。”韩云溪背着手走近。
“陛下!”
“皇兄!”
内侍上前将他摸了一遍,就怕他的祖宗身上带伤,可看来韩云溪又未有变化。
韩云溪止手,“成王,你立刻带人去天殿,将那新来的美人鲛迅速送往宫中。只说朕等不及了。”
那少年成王接了指令立刻出门,韩云溪顺势瘫在床上。
内侍伏低身子,“陛下身子可有碍?那献鲛的晚宴可需要再调些强兵埋伏?”
“人如何能斗得过妖?朕是担心那些低贱的雄鲛生出什么龌龊下流的心思。”
内侍搓着手,“那美人鲛也是鲛,何必这么早入宫?”
韩云溪立起身子,袖口落下,那原先用法术掩饰的图案在他的腕间露出,内侍大惊,“陛下!这腕间墨莲怎么竟有合并之势?原已是大开,可是陛下身子哪里不舒坦,受了伤!”
韩云溪摆了摆手,摩挲着腕间的莲,“常通,那皇族鲛人,额上也有莲,她已半开,我便合拢。”说话间他走了两三步,走到屏风前,上面金龙盘旋,龙须在山河之上绵延,龙目镶以彩珠,韩云溪轻轻敲了两下,“会是她吗?数年来我要找寻的人原来是这个鲛人。”
常通挠了挠脑袋,往前凑,“可是陛下,您找她究竟是为什么?”很快又拍掌,“会不会是上天的启示,这鲛人的出现是灭了那妖道的好机会。”
韩云溪不清楚,只是无论他怎么想,脑海中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白布,那白布后是一个女人身影,她的手中提着长柄模样的东西,挂着坠下的莲花灯,她是不是在朝着这边笑呢,着实看不清楚。
很快,女人的身影让他想起他的娘亲,老皇帝的一任妻子。
很奇妙的结果——他的母亲是狐妖。
所以生得他是狐妖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他出生之时,天有霞光,所以世人皆以为他是天神转世,就连他的母亲也一度如此认为,于是与众多话本不一样,他顺顺利利成了皇帝。他母亲诚惶诚恐的死去,似乎还不敢相信一只狐妖成了皇帝,毕竟她只为真爱,没有野心。
反倒韩云溪自小便发觉不对,他常常与这个世界各个不入,他即便不修不练,也仍有强大的术法傍身,是故国师派“人”暗杀他,他也能全身而退。可他信手拈来的咒语,却半分也不能对那国师下手,他原以为是国师过于强大,然国师并非如他想象中那样厉害,甚至也瞧不出他的狐妖之身。或者说,除了他娘亲,即便伴他长大的常通也不曾发现。
莫不是他藏得太深?
车轮滚滚,滚过青石路。
小成王时不时回头望上一两眼,后来实在耐不住,一个人窜上了关鲛的金笼,那鲛人头上挂着花钗纷繁,身上穿着海色的半肩裙,却盖不住一条绿尾,盖着金笼的布被掀开一角,车轮子的滚动,金乌在她身上巡逻,一条日带从她额上滑下,尾上的晶莹像层层涌起的浪。小成王看呆了,看红了脸,却不为她的尾,不为她裸露的肌肤,只为她的脸。
是否倾倒众生。
各人见解不同。韩云溪只道未必,因他自己便生得出众。
小成王很快迷陷鲛人美貌,总是不由自主朝着她发呆,总是惯了在她身边自言自语。却也不曾注意她的眼眸从痴傻,渐见迷茫,似乎不明自己为何在笼中?
距离献鲛的日子越来越近。国师根本不需要知道这些鲛人是否皇族,他只要天子听从他的意见,看上这些鲛人,让这些鲛人迷惑他,让天子与鲛人为爱共舞。
而雌鲛是最柔弱的存在。
韩云溪赶在那之前,将美貌出众的鲛人带入宫中,也许,国师发现了,会更开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