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个小贼的故事》彼且奚适焉

12、第 12 章 窗外乌鸦扑

　　窗外乌鸦扑棱两下翅膀，掉下两片比夜色还要深重的羽毛，晃晃悠悠幻化成一道魂魄落在窗台上。
　　长发广袖的青年魂魄直起身来，半垂着眼睛，看着屋里那个被抱住的画家，半响，才缓缓移开目光，低下头去抱起了那只乌鸦。
　　纤瘦细长的手指，从乌鸦背上的羽毛间穿过，乌鸦抬起头在他手心拱了拱，就像是在表达一种亲昵的关系。
　　“这么多年，辛苦你了。”青年魂魄像是亲吻爱人一样，偏过头在乌鸦的喙上落下轻吻。“但是除了我，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了吧。”
　　青年魂魄微微低下头，唇齿间溢出低低的笑。
　　他手里的乌鸦抖了两下，蹬了蹬爪子，挣脱出来，落在窗台上。
　　“行吧，那……”青年魂魄的自言自语停了一下；“再会，我的永生者。”
　　他一双眼睛承了月光，和小贼的那双像了个十成十，尤其是现在那种透露出过分炙热的眼神，几乎就是一模一样。
　　青年魂魄又把眼睛垂了下去，转过身去，拢了拢袖摆，大步向前迈去……
　　二十多层的高度，风很大，将一个本就不稳定的魂魄吹散成了烟雾。那没有烟雾没有固定的形状，却都向着一个方向飘去。
　　拥着画家的小贼睁开眼睛，丝丝缕缕的雾气穿过窗子，慢悠悠朝他漫延过来。这烟雾他熟悉的很，他自有意识起，见到的第一件事物就是这烟雾。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有时候会有一个青年，穿着并不合适宜的衣服，笼着袖子，来的时候就突然出现，到处飘的烟雾在这时候就会消失。
　　这个青年来找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目的，就是来找他闲聊，东扯扯西扯扯，甚至告诉他，他来自烟雾，是青年创造了他。
　　他在那里呆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天，那个青年突然将他送了出去，头一次什么也没说，他在匆忙间，只看见了那个青年的眼睛，一双澄澈的眼睛，盛满了遗憾与不舍，甚至还有嫉妒。
　　他不明白为什么，也不知道去哪里，于是他坐在路边，漫然地看着对面的树，就这么过了很多天。
　　直到一个人放了一袋面包在他身边，他感觉到了，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冲动——他没有任何语言能够清楚地描述出这种冲动，只觉得它过于炽热，让他想去独占这个人，囚在身边，困在身边。
　　于是他跟着男人走了，那个男人是一个画家……
　　小贼看着那些雾气绕着他转了一圈，慢慢融进他的体内，然后他看着昨天晚上碰出来的伤口慢慢愈合，没留下任何痕迹。
　　新的永生者诞生。
　　窗外的乌鸦礼貌性地敲了敲窗户，然后振翅离去。
　　小贼怀里的画家还在细微地颤抖，画家最后忍无可忍，转头堵上小贼的双唇。
　　又是一场云雨渐起。
　　画家最后抖得更厉害了，但那些陈年往事就像被雨洗过一遍一样，仍旧留有痕迹，却并不觉得过分疼痛。
　　因为知道往后岁月，皆非孤身走过。
　　能够得一人，携手走过漫漫长路，哪怕此生并无尽头，也可说一句：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