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情记》绿若青衣

88、番外 我和我的弟弟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弟弟他，并不快乐，虽然他有着高高在上的位置，虽然每个人都要匍匐在他脚下，我却知道他不快乐！
　　在很小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有一个弟弟，我在山里长大，我有一群很爱护我的师兄，他们带我练功，教我识字，带着我悄悄地跑出寺外去摘野果，掏鸟蛋。还有几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师弟们，我们一起逃课去抓兔子，然后在寺外烤吃，差点烧了树林子；我们在师兄们的脑袋上画画，惹得师兄满寺追着我们打！那时候，我以为，我长大以后就是变成师兄们一样的大和尚，剃了光头，一本正经地念佛吃斋。
　　一直到我五岁那年，寺里来了一大群衣着华贵的人，师父将所有的师兄师弟都撵了出去，独留将我一人留在房间里，彼时，我刚刚穿过寺院的篱笆去撵野鸡，听到师父叫唤，急忙从篱笆里钻进来，篱笆划破了一份，我将破了的地方藏在后面，师父没有看到，否则，他一定要唠叨了！我得赶快找五师兄帮我补衣服。
　　我在房间里坐了一会，房门开了，师父带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和一个孩子进去，看着我，想要说什么，却最终长叹一声，出了门去。
　　那女人看到我，却是哭了，伸着手，叫我：“逸之！”我有些奇怪，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但是，看到她，我却觉得很亲切，我乖乖地走过去，她立即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我用袖子为她擦眼泪，却发现，她的脸被我擦花了。我不好意思地道：“施主，我给你抱了一下，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啊！”
　　女人连忙答应，我露出破了的衣裳：“你帮我吧衣服补好吧！不然被师父看见他又要骂我了！”
　　女人看了看我破了的衣服，更加用力地将我抱在怀里，哭得跟厉害，我被她紧紧勒在怀里，很不耐烦。透过她的肩膀，我看到一个看上去很熟悉的男孩，他一言不发看着我，恶狠狠地表情，仿佛我抢了他的东西。他身上穿的衣服很好看，都是很鲜艳的颜色，他的皮肤很白，就像是……像是白色的墙。
　　过了一会，女人才放下我，在门口招呼了一声，有人送上针线，女人就这样替我缝补衣裳。看着她哭泣的眼，和拿着针线的手，我突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很想抱抱她。我，却被旁边的男孩打下来，他嚷道：“这是我的母后，不是你的！”
　　从那天以后，我才知道，我不是一个孤儿，我不是从石头里面蹦出来的猴子，我有父有母，只不过我的父母身份高贵，而我，是他们无法承认的孩子。甚至于连父亲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原来，那个衣服花贵，美丽年轻的女人是我的母亲，而那个脸色有些白，长得很像我的那个孩子兄弟！
　　师父和母亲都教我，不能对任何人说起，我有一个母亲和兄弟，虽然我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只是一次见面，我就有了期待，我很希望再次见到他们，所以，我守住了这个秘密。我以为我会难过很久，其实，没有多少时间，我已经忘记了这天的事情，直到两年后，他们又来。
　　渐渐地他们来的次数多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那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父亲去世了。我想我应该很难过的，可是没有。
　　我的兄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看着他就像是照镜子一样，我们渐渐熟悉起来，他上山只能呆一两个时辰，我感觉，那个时候，他是很高兴的，我让他穿着我的衣服，我们一起悄悄溜出寺门，和师弟们一起用弹弓打鸟儿，在溪水里捉鱼，一起追野兔，他很聪明，他懂得很多东西，师弟们很喜欢他，有什么好的东西，都献宝似地拿给他。我也渐渐地为有这样一个弟弟而高兴。
　　再后来，母亲会把我偷偷地带到他们居住地地方去，那是一个很大很豪华的地方，有很多人在里面，却如同黑夜一般安静。这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有好多好吃的东西，弟弟如同献宝一般，把所有好的东西都拿来给我，他知道我不能被别人知道，只能躲在暗处，每次出门遇到好吃的东西，都偷偷拿回来给我。
　　记得一次，他去大臣家赴宴，很晚才回来，我已经睡着了，他急切地把我摇醒，从怀中掏出一块肉脯，那是一块鹿肉，据说，要趁热吃才好。许多年以后，我已经忘记了那肉的味道，我却始终记得，他被烫的通红的胸脯和被油污掉的内衣。
　　我有些嫉恨，为什么留下了的不是我！
　　又一次，我偷偷地来到御书房，躲到屏风后面，羡慕地看他坐在那个金色的宝座上，他的前面站了几位大叔，开始的时候，他们说话还很客气，后来，却争执起来，我看到几个大臣打了起来，就在弟弟的面前，凶神恶煞的样子，有几个人貌似还骂着弟弟，一副想要吃人的样子。弟弟的脸吓得惨白，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小小的身子缩在龙座上，抖成了一团。弟弟说了好几句，没有一个人听他的。后来，母亲来了，弟弟想要扑到她怀里，却被母亲狠狠瞪了一眼，母亲紧紧的握着弟弟的手臂，低声道：“不许哭！”我看到弟弟憋的通红的脸和满眼的泪。
　　晚上，再见他，不经意地看到他的手臂，那是被母亲握过的地方，已经一片青紫。他不敢找人替他上药，我只好捧起他的手臂，替他吹吹，然后，像是师兄、师父们对我那般，用毛巾浸了凉水，替他敷上。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哥哥，我疼！我怕！”
　　再后来一次，忍不住他的哀求，我替他坐了皇位，他替我去了寺庙。109天，整整109天，我日日盼，夜夜盼，终于盼到他回来。他脸色红润，满脸喜气，身子也壮实多了，他乐滋滋地对我说：“哥哥，我不当这个皇帝了，我要当和尚，我现在才知道在山里当和尚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我还未来得及回答，母亲已经进来了，她狠狠地责罚了我们俩，并且，再也不许我俩单独在一起。
　　送我走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兴奋地对我说：“哥哥。快，我们换过衣服！”我迟疑地道：“弟弟，难道，你还要母亲流泪么？你可知道，要是你再不回来，我就会露出破绽了，如果，让他们知道，还有一个我，那么，你和我会是什么下场？这里……不是我熟悉的地方！”
　　他眼中的热切转为了失望，他拉着我的手，低低地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知道，我有一个哥哥，有一个好哥哥！”
　　弟弟他终于做到了，他在文武大臣前，封我为王，为逸王。我们兄弟俩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了。
　　我暗地里问他，为什么，他就不怕我真的取代了他？他想了半刻，才道“其实，做个闲散的江湖人，也很不错，只是，我的武功太低，在江湖上只会受人欺负。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说着，他低下头去。
　　我好奇地问：“你想保护谁？”弟弟却不说话，好半天才迟疑地问我：“你真的喜好她么？”
　　我有些迷惑：“谁啊？”弟弟有些气愤：“难道你已经忘记她了，她就是沈小蝶啊！”我恍然大悟，不过在自己的弟弟面前，说这些事，有些怪不好意思的。我挠挠头：“这个，我好久没见她了，怪想她的！不过，知道她在你身边，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照顾好她的！我不担心她，只担心你被她欺负了！”
　　弟弟冷哼两声，转过脸去，半晌才道：“我看到她刚才走了，你再不去追，就找不到她了！”
　　我这才想起来，连忙跳起来：“那我先走了，我去找她，她这样忙着走，一定有大案子，我先走了啊！”
　　后来，我追到了沈小蝶，后来，她终于同意嫁给我。
　　在成亲的当日，师兄、师弟们一起下山来，我一高兴，喝了点酒，却不小心耽误了吉时。等我惶恐不安地赶到喜堂时，却被两个太监拦住，他们说，弟弟看到我很久没来，就帮我去拜堂了。现在，新人已经在洞房里了。
　　我大喜，弟弟还真会帮忙，要是让小蝶知道，我喝酒误了事，肯定会揍我一顿。有个孪生的弟弟真是好！很多时候都可以转危为安！我赶到新房的时候，看到他们在喝交杯酒。
　　我连忙咳嗽两声，示意他出来。从窗口我看到他俯下身子，似乎和小蝶说了句什么，好半天才出来。
　　在门口我悄声说：“不要让你嫂子知道哇！”弟弟微微一笑，转身而去。我进了新房，却手足无措，突然看到桌上的酒杯，我倒了两杯酒，递给小蝶一杯：“小蝶，该喝交杯酒了！”
　　却见小蝶倏地变了脸色：“你到底是谁？”
　　我想再没有一个新郎如我一般憋屈，被一顿老拳揍了出来，我正暗自感叹，却见一团红影从房内跳了出来，一阵风似地往前跑，我连忙跟上去。我看到了弟弟还穿着红衣，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喝酒。
　　小蝶二话不说，跳过去，开打！等我好不容易抱住小蝶的时候，弟弟已经挨了好几下。他抬起头来，看到我头上的包，突然笑起来。我看着他脸上的青紫，也笑起来。
　　我扶起弟弟，弟弟一面看我，一面看小蝶，笑得乐不可支。小蝶更怒，给我们一人一脚。
　　从那以后，我每次想要和小蝶亲热，都要被仔细地确认一番。我现在才知道有个孪生的弟弟是件多么痛苦的事。终于，不会被小蝶认错的时候，我还暗自庆幸了一番。谁知，转眼，又被弟弟的妃嫔们认错。被侄子和儿子们认错，终于，儿子又一次叫错了爹之后，我怒了，我决定要回庙里去！在那里，光头和有头发的，终于不会被认错了罢！

作者有话说

　　这个番外补得还满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