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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噩梦 徐雁筠又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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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熟悉的开门声。
那个人的脚步声很凌乱,跌跌撞撞的,还有公文包砸在地上沉闷声。
“筠筠!”男人的喊声很大,在静悄悄的深夜中如同野兽在嘶吼。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伴有不断开门的声音。诺大的房间里,男孩侧身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着,心中不停地祈求男人不要进来,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男人动作时发出的声音就像一颗颗石头砸在他脆弱的身上,也像一匹野兽随时准备把他开膛破肚,最后却选择慢慢的享用他的五脏六腑。
终于,房门还是被打开了。男孩甚至能听清他过分厚重潦乱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妈的,原来都睡了。”男人好似很不满的咂了一声,却还是走到了男孩旁边,宽大的身躯弯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扑面的酒精味道,烘得人耳朵痒痒的。他贴在男孩的耳边,仿佛是法官在对死刑犯发布最终宣告:
“筠筠,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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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徐雁筠醒过来的时候,窗帘外映出的天空还是雾蓝雾蓝的,来自东边的阳光才刚刚泛了点痕迹,耳畔出现了模糊的鸟叫声,是清晨独有的一份凉意。
他迟钝地从被单里伸出手臂去碰床旁桌子上的闹钟,迷糊的透过屏幕上的亮光看清了时间,这才凌晨4点不到。
昨晚过多酒精的摄入使他的脑袋略有钝痛,徐雁筠只好撑着爬起来,走到冰箱前给自己倒了杯冰牛奶,醒酒用的。
管它胃痛不痛呢,现在他只想快让自己舒服点。
一杯冰牛奶下肚,肠胃的刺激和牛奶的中和让他清醒了许多。他盯着玻璃杯里剩余在杯底的牛奶,直到在上面浮动的气泡一点点消失。
然后走到镜子前,双手撑着洗手台的两边,仔细打量着自己的面容。
脖子处有个明显的吻痕。徐雁筠的大脑混沌运转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昨晚是哪个醉鬼鬼迷心窍搞出来的痕迹。
倒霉死了。
徐雁筠嘀咕着,从下面柜子里拿出了创口贴,努力把这个痕迹掩盖住。
镜子里的青年的眼睛又黑又亮,眼尾微微下垂,鼻子不是很挺,鼻头翘翘的,嘴唇虽薄但很饱满,头发已经留长到了脖颈处,长相有着与他实际年龄不符的纯真感,反倒更像个未成年。
徐雁筠还记得毕业后大学室友李汏假期飞来美国去剧场找他的时候,那副诧异的神情:
“你这个小妖精怎么还和大一刚入学的时候长得一样嫩啊!”
想到这里,徐雁筠苦笑了一下。最近已经是连续三天做到那个诡异的梦了。连续三晚没有优质睡眠的自己,眼底发青、黑眼圈加重、脸色惨白,这对一个戏剧演员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的状态。
虽然他也不怎么上台就是了。
噩梦。
他又做那个噩梦了。
刺耳的开锁声、男人的呼吸声、刺鼻的廉价酒精味。一切都映衬在黑蓝色的夜晚下,晚上的夜空就像是戏幕,而这些事情在一次次的上演。
这场梦纠缠了他很久,直到那晚后的第17年,它依然存在着。
它就像个梦魇,折磨了徐雁筠17年都不够,每次都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尖戳在他心上,搞得他满身狼藉,低语着强迫着反复的告诉他那个夜晚、那些夜晚的事情。
男人死死抓着自己,眼睛布满了红血丝,好像下一秒就要爆开来。他像是无法呼吸一样,大口大口地不停吸气,胸口上下起伏的格外剧烈,狼狈的狠。
“筠筠…!筠筠,我……”
“哗—————”徐雁筠突然把水龙头开到最大,隔绝了自己脑内的胡思乱想,狠命的用凉水搓脸。
大清早用冷水洗脸绝对是个很有效的清醒方法,水滴不小心沾到了额前的碎发,额头上的那块疤痕若影若现,再配上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在外人看来有股病态又脆弱的味道。
“糟糕透了……”
徐雁筠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半晌才叹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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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les,你怎么今天来那么晚?我们中饭都送过来了!”徐雁筠刚走进剧院后台,就看到一个大高个小伙从舞台的另一端走过来,右手还端着个中餐厅的外卖纸盒。
小伙子叫Vernon,今年19岁,是个中国人,本名梁晓燃,从高中起就来美国待着了……
以上全部是和梁晓燃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他主动说出来的。要不是后面喝酒喝蒙了,他差点就把自己家底全交待完了。
徐雁筠今天是骑自行车过来的。他平日里健身不多,而且还是夏天,导致他现在气还带点喘,脸红彤彤的。
他看了梁晓燃一眼,说道:“我今天起晚了…”
话还没说完,徐雁筠就注意到台上的动静,连忙问到:“现在在排演第几幕?”
梁晓燃看了眼左手拿着的规划表,又看着徐雁筠气喘吁吁的样子,眼神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格窟窿:“今天早上通知把第三幕和第二幕的排演顺序换了…Giles,现在可就差你了!”
徐雁筠听闻,火速把手机和外套交给了一旁的梁晓燃,说道:“给你保管了!”
排演迟到这件事他还从来没犯过……说起来,他今天到此为止几乎就没有看过手机,所以漏掉了换班的消息。
徐雁筠今天排练的全程都有些无精打采的,导致很多地方都有失误。直到梁晓燃举着他的手机在台下疯狂挥手示意,导演这才只好暂停了排演,让大家休息。
“到底怎么了?”徐雁筠从梁晓燃手里接过手机,看见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是来自境外的手机号。
“连续响了好久了,打了那么多遍,肯定是要紧事。”梁晓燃缓缓答道。
“我先出去一下。”徐雁筠刚走出没几步,那通电话就又打来了。
这回他看清楚了来电显示的号码。
那是公安局打来的。
徐雁筠整个人像是凝固了一样,最近的梦境中发生的事如同龙卷风扑面而来。他的脸色发白,手抖到一只手完全握不住手机。
“您好,请问是徐雁筠先生吗?”
“……是。”徐雁筠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他生怕自己的恐惧会化为液体被自己吐出来。
“是这样的。您的父亲徐永森他……”
接下来徐雁筠只记得自己听完对方说的话就挂掉了电话。至于怎么挂断的,他自己都记不得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