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年》暮云空不知音

4、chapter 4. 习惯[已修

　　今天是纪年代班的最后一天，临走前她还给班里同学买了一大包糖果。

　　南昭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糖果，抹茶味的，她还真的是很喜欢这个味道的糖果啊。撕开包装，抹茶的味道从口中散开，南昭觉得有点苦。

　　班里的同学都很不舍得她走，围在讲台倾诉着怅然别离的话语。

　　南昭静静地在位子上坐着，默默凝视着台上浅笑嫣然的女人。

　　许子清想让南昭也去说几句，她能看出来南昭其实对纪老师很有好感，纪老师显然也很喜欢她。但南昭只是摇了摇头，缄口不言。

　　若不是南昭的情绪很稳定，她真的以为女孩是和纪老师闹矛盾了。

　　罢了，南昭可能是面上不好意思，想课后再找纪老师说吧。

　　南昭在纪年离开后，并没有去找她，对于现在的她而言，纪年不过是在这段时间里刻上印记较特殊的人而已。她也没有理由去追寻答案。

　　过段时间，自然就会忘了吧。

　　南昭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见过纪年，尽管是在学校，也没有碰到过。

　　只是偶尔会听到许子清在她耳畔说，纪老师最近在练长跑，听说是要参加老师之间的比赛；纪老师最近居然在食堂吃饭了，我还和她说了话；纪老师收到一个学生写的情书，她让那个学生把地理必修三本书抄了一遍；纪老师……

　　南昭垂着眸子，睫毛微颤，手中的笔不知什么时候慢下了速度。
　　——

　　等到南昭到高二下学期，某一次的周末晚上，南昭在家里爸妈又一次的吵架后，拿起外套直接走了。

　　丁女士是个好妈妈，但她却学不会狠下心来。丁女士和南天启是家族联姻，早年还有些感情，也有对家族被逼无奈的同理心，举止还算文雅、相敬如宾的，然而时间长了，南天启越来越对丁女士不耐烦，还出去会女人，被丁女士发现了，丁女士直接把离婚协议书甩在他面前，南天启始终不愿同意，还说要签字南昭必须归他。丁女士自然不愿同意，南昭也一定会听从丁女士的意见，南天启自然也不想放弃抚养权，有南昭在手里也好办事。而且不能把这事闹大，爷爷本来身体就不好，如今不能再让他费心了。于是一直僵到现在，两人分居，南天启时不时会来闹上一段时间。

　　南昭在想，她爸最初是什么样子呢？会带她去游乐场抓娃娃；会给她买最新款的小裙子；会亲手做木制的小人，一共三个，爸爸妈妈还有自己；会帮忙藏匿自己只考了96分的试卷……尽管南昭在每次收到他的礼物不会表现的很开心，却还是会把它们单独放置起来。时不时的拿出来回忆着。

　　南天启在分居离开那天，神色颓废，在门前问了她一句话，"昭昭，你对爸爸失望了吗"

　　南昭模样冷清，冷淡的说了句，"您觉得呢，爸爸。"这是最后一次叫您爸爸。

　　南天启张开口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女儿冷若冰霜的模样，怎么也开不了口。叹着气转身走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南昭凝视着他的背影，直到看的模糊了，擦拭了一下眼角，才转身离开。
　　——

　　南昭在路上静静的走着，看着斑斓的夜景，热闹的人群，有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心里发凉。

　　走在她前面的是一家人，旁边高一点的小女孩紧紧的牵着小男孩的手，很有姐姐的作风，在看到弟弟前面有小石子的时候，还对弟弟轻声说:"弟弟，要小心哦，前面有小石子，我们要绕开。"

　　弟弟对着姐姐偏头可爱的笑了笑，"知道了，姐姐。"

　　走在两旁的大人相视一笑，亲昵的揉了揉小孩子的头发，话语温柔:"昊昊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姐姐哦。"

　　小男孩重重的点了点头，话语郑重真挚:"嗯，我以后会变成大人，一直一直保护姐姐。"

　　姐姐语气轻快的说了句:"你只要以后不要再偷吃我的薯片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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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昭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相处，不自觉得有些羡慕，心里更多的是苦涩。

　　纪年在结束同学聚会后，开着车往家走，等一个路口红灯的时候，看见熟悉的身影在右边走着，把车开到前面停下时，下车对着人影叫了句:"南昭。"

　　这么晚了，这小孩怎么还在外面？

　　南昭抬起头，眯了眯眼睛，看见纪年在前方站着，心里微动，慢慢的走近。

　　纪年看着南昭的眼框通红，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南昭带着鼻音的说:"不想回。"

　　纪年握住女孩的手，有些微凉。

　　"那去我家吗？"

　　"好。"

　　"这么容易就同意了，不怕我把你拐走啊。"

　　"可以啊。"

　　纪年怕南昭在外面站太久，就把南昭带到车上，看着南昭这么顺从:"这么听话，我现在真的要把你带走了。"

　　无所谓了，任性一次吧。

　　南昭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车外的夜景，神色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遇到纪年，有种没来由的信任。

　　怎么都可以吧……

　　纪年到家后，拿着冰袋让南昭敷着。又找了件南昭能穿的睡衣，和南昭聊了会，就让她先去浴室洗澡，明天还要上课，不能太晚睡。

　　南昭洗完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垂着眸子，指尖微动，抿着唇盯着手指看。

　　纪年回到客厅的时候就看到南昭一副入定的姿态，脸上没什么表情，紧抿着唇，比纪年最初印象里的女孩还要冷淡，和房间里温馨的氛围格格不入。

　　纪年不知道这个冷清的孩子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流露出那样伤感的情态，也没有经过她的家人允许就直接带走了她。纪年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妥当，明明和小孩没认识多久，自从上次代班回来了就再无交集，却还是……

　　真的是越来越不成熟了。

　　纪年整理好心情，坐在南昭的旁边。

　　左边的沙发微陷，南昭回了神，抬头看向左边，对上纪年温润的脸庞。转而收回视线，盯着茶几上的水杯看。

　　纪年从教两年，有过硬的教学实力，却无多少安慰人的经历，可能是他们班的学生自我调节能力比较好吧，每次去找她倾诉心事，说完后还会安慰被伤感到了的纪年。

　　纪年抱着玩偶，仔细思索了片刻。
　　"南昭，你知道牛轭湖怎么形成的吗"
　　南昭转过头看了一眼，不知道纪年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个问题，却还是轻启唇瓣答道。

　　"牛轭湖是由于河流的变迁或改道,曲形河道自行截弯取直后留下的旧河道形成的湖泊。"

　　纪年点点头，"那喀斯特地貌和丹霞地貌，雅丹地貌有什么不同？"

　　"喀斯特地貌主要是由于溶蚀作用以及流水的溶蚀和潜蚀对可溶性岩石作用而形成的一种地表形态；丹霞地貌是以陆相为主的红层发育的具有陡崖坡的地貌；雅丹地貌是一种风蚀地貌，有多个风蚀凹地和风蚀土墩组成。"

　　纪年点点头，观察着女孩的表情，"回答正确，那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南昭抬眸惊讶了一瞬，转而神色自若的回道:"好多了，谢谢……"

　　本就是习惯性的感伤而已，只是这次情绪外露了一点。

　　看着女人关切的眼神，南昭冰冷的心好似暖了一瞬。

　　"那就好"纪年看着南昭终于不再苦丧的小脸，也舒了一口气。看来这样的安慰还是有效果的。

　　纪年站起身来，轻声道:"走吧，该睡觉了，明天早上升旗，要早点睡。"

　　"嗯。"南昭应了一声，又突然意识到，"我有说要在这里睡吗？"

　　纪年轻笑道:"这么晚了，你确定要回去吗？而且你还洗过澡了，穿的还是我的衣服。"

　　"……"我的记性怎么突然这么不好了……

　　南昭低眸思索了一下，丁女士此时很可能在加班，一般她心情不好就会去公司，此时家里也没有人。管家和阿姨明天才回来。

　　"好吧。那就先在这住一晚。"南昭答应道。

　　"嗯。"

　　走了几步路，南昭突然想到自己出来急没带手机，丁女士万一想找自己怎么办。

　　"等一下。"

　　南昭上前一步抓住纪年的衣袖，觉得不妥当又迅速的松开。

　　纪年转身，看着女孩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嗯？怎么了？"

　　"手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我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可以。"

　　南昭接过手机，指尖微顿，然后拨了一个电话。走向阳台。

　　冷风吹着，南昭看着楼下的路灯，幽黄的灯光照应了等待回应。

　　"喂，你好？请问你是？"是个女人的声音，南昭不自觉攥紧了手心。

　　"你好，我找南天启。"

　　"哦，他不在。"女人轻笑一声，似是欢愉过后。

　　南昭冷凝着眼神，语气冷淡，"那就由你来告诉他吧。就说让他以后别再费心思了，我的抚养权只能是我妈妈的。如果他想让我更失望的话，那就做好事情败露的准备。祝你们好运。"

　　南昭没管那女人的反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顺便把号码拉进黑名单，如果他再打来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这种事，还是不要牵扯外人了。

　　南昭恢复淡然，将手机递给纪年。

　　"谢谢。"

　　纪年笑了笑，说道:"没事。"

　　南昭跟在后面，进了一个小房间，入眼全是具有少女心的装饰，只有床上用品是正常的，灰白格子样式……

　　"你睡这吧，这是客卧，被单被套是换过的，我房间在隔壁，有什么可以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纪年转过身来，看见南昭皱着眉头，冷清的脸有些不可言喻，"还是你想和我一起睡？"

　　南昭看向女人调笑的眼神，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用了，谢谢。"和你一起睡更不自在吧。

　　纪年笑着揉了揉女孩的软发:"好好睡觉。"

　　"咔哒"门关了。

　　南昭一个人站在粉嫩嫩的房间里，站着僵硬了一瞬，她是不是又摸我头发了？
　　——
　　半睡半醒间，感觉到有人在靠近，又想到自己现在在纪年家里，就没睁眼。纪年低头时发梢碰到南昭的脸上，有些痒意，可以嗅到好闻的香味，和南昭现在身上的味道一样。

　　在感觉到她的动作后，南昭的心好像被触动到了，暖意袭来，久久未散。

　　第二天，纪年早起做了早餐，又给南昭找个身还算学生风的衣服，送南昭去了学校。

　　南昭在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眸子冷淡的定着，她在想她昨天为什么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原本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只会整理好情绪回到家，然后看看书再洗漱最后睡觉。

　　她现在不想承认昨天意志那么消沉的人是她，似乎，遇到纪年，自己情绪总会放大。

　　这不是一件好事，她不喜欢有人可以这么轻易挑动自己的情绪。

　　纪年一直都没问南昭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很敏感，南昭一直在她眼中的印象就是从容不迫、淡定自如的那种人，如果直接问，南昭可能会觉得难堪，从而对自己有心防，这不是她想看到的。所以，不问，是当前最恰当的决定。

　　停完车后，南昭和纪年一起走着。

　　"以后不开心可以去找我，除了周末，我都有时间。"

　　"嗯。"下次不会有这种意外了。

　　"这是新买的糖，你觉得抹茶味的好吃吗？"

　　"好吃。"其实太甜了。

　　"所以，吃了这些糖后就别不开心了。"

　　"嗯。"好吧，给你一个面子。

　　纪年停下，摸了摸南昭的头发，"我走了啊。"

　　"嗯。"南昭冷清的小脸愣了一下，转身走向教学楼。

　　她又……

　　也许我下次该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