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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花姑子 我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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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得门来,千罗往前走好几步,想悄悄吓陶醉一跳,却见素秋也不走,定定立在门外,神色颇为踌躇。
千罗看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大对,仿佛是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的事,素秋也半蹙着眉,目光痴痴地落在陶醉身上。
他在门内,她在门外,都很忧伤。
遂收起呲牙咧嘴的笑,向素秋说:“姐姐,今儿晚上吃饭的馒头还没有,我去买了。”说完就紧急撤离,心中想:这再怎么说,一个小时也能结束了。
一曲悠扬悲伤的笛声吹完,陶醉垂袖,方一转身,眼神就瞥到素秋,其实他早感觉到她,只是没想到千罗一人溜了,只留下他一个独对钟小姐。
他暗暗地叹息:自从心软认了千罗这个妹妹,又牵扯上一个钟小姐,他一个妖,连生父之仇还没报完,又多出这么多烦恼。
陶醉不想面对素秋,他是又想装看不见的,可又太无礼了,站在那里半晌,最后还是决定选择视而不见。
素秋忍不了,一步跨进门来,一句话拦住他,“陶公子!”
陶醉浑身一僵,倒似打了个焦雷,站在原地。
素秋快步走至他面前,道:“陶公子,你分明看见了我,为何却要躲我?莫不是因为前两日的事?”
她低下头,捏着衣带,声音也低下去,“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我醉酒失仪,多有冒犯,特地前来向你赔罪。”又抬头,慌张张解释:“我平日是滴酒不沾的,可也怎么的,那日就是醉醺醺,这才……这才……对你失礼的。”
素秋耳根微微发烫,开始不敢看陶醉,生怕看到失望厌恶的神色,但见对方久久不吭声,还是抬眼,偷偷地瞄他。
陶醉面上依旧平和,也未怪罪,只是目光避开她的双眼,往前走了几步,刻意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微侧着身子,手捏玉笛,努力稳住嗓音,“小姐不必放在心上,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没放在心上,小姐更不必耿耿于怀。”
素秋听了,脸上一喜,这话大大缓解了她的窘迫。她心里又愧疚,可是陶公子,也不计较她举止逾矩有君子之风,宽容大度,真真不愧是她看上的人。
她心中很是动容,向前走到他身边,欲说什么,陶醉却拂一拂袖子,又向前几步,几乎背过大半个身子。
他姿态更冷漠了,目光望向天空,声音也仿佛悬浮在九天之外,“钟小姐,这事本不必在意,若你为此事而来,倒是大可不必。时间也不早了,钟小姐一人出来,连个婢女也未带,还是早些回家罢。”
素秋一怔,但随即扬起笑,“我来这里,是我新谱了一个曲子,想与你......”
话还未说完,为陶醉扬手打断,“钟小姐,这话不必再说,你是个千金小姐,为了你的清誉着想,这陶府日后还是少登门。”
闻言素秋心头一沉,眉心蹙起。她再怎么样,也听得出来,陶醉在刻意疏远。
“我自知举止逾矩,可就因为酒后一时失态,就要生分了?”她语气委屈,带着几分不解,“我们之间坦坦荡荡,就是清誉,我也不很.......”
素秋忍羞,陶公子若对她有意,流言又有什么要紧?
陶醉垂眸,他心里乱纷纷,只想不能再耽搁钟姑娘,就只拿世俗的说辞作挡箭牌,“男女授受不亲。你是钟府的千金小姐,而陶醉身如浮萍、漂泊无定,你我本不是一路人。”
素秋轻轻摇头,不肯接受这套说辞,“人与人相交,贵在真心。我素来不在意门第出身,陶公子是个超脱的人,我知道你的本性,前些时日,我们还相谈甚欢,你与我与陶妹妹,那样的好,怎么会不是一路人。”
陶醉心底微动,有片刻的动摇,可转眼又狠下心来,人与妖相交太久,不是好事,若千罗不是孤苦无依,无处可去,没有竹妖的缘分再,他也是不与她多亲近的。人与妖之间横亘着深深的鸿沟,等熊雄之事一了,他或回归竹林间,或远走天涯,总之不会在这一方人间了。
他冷声切断关系,“什么一路不一路,不要再说!我已认清了钟小姐,我们之间不必再往来。还有千罗的教导,钟小姐也不必费心,我自有主张。”
话说出口,他自己心中也有一丝难言的怅然,可这是他认为正确的选择。他认清了钟小姐,认清了钟素秋是个善良心软的姑娘,而他是个妖,一身的是非,一个熊雄、一个颠道人,都能惹出祸来,素秋姑娘单纯,不适合踏入这漩涡里。
素秋望着他,眼里盈满了泪光。他认清了她,她只做错那一件事,在陶公子眼里,她竟是个放荡粗鲁、一点不知自爱的女子吗?生怕受了牵连,连陶妹妹也不让她见了。
她眼眶微微发热,却不肯落下泪来,她想辩解,可又从何说起,有何脸面说起。
最后滴下两滴泪来,挺直脊背,勉强说道:“陶公子既然这样说,那素秋就......”
陶醉看着她落寞的神色,心口泛起一阵酸涩。他不能吐露自己妖的身份,只能克制住所有情绪,微微拱手。
素秋心口堵得发闷,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渗出的一点湿意,转身欲走,张口轻轻唤一声,见陶醉没有挽留之意,咬着下唇,不舍又含怨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素秋回了家,也不与巧燕、钟云山说话,每日只是懒懒的,无精打采,任巧燕花了十八般心思来哄,也还是丧气。
直到熊雄领了官差来,指证她领了宝箱寨的土匪抢劫官银,任她与父亲如何说,还是下了狱。
进到牢狱,竟看见了安幼舆,他倒是十分关心,问东问西,又为她抱屈。
素秋口里淡淡应着,心里却想:陶公子,我待你一片赤诚,不知是谁来害了我,不过与你亲近了些,你却那样认我,难道我与你之间,竟不如我与安幼舆之间吗?你若认我是个品行不端的女子,为何雅墨楼上,又画我的像,又让我遇见你?
若你只是来戏弄我,若你不加思索就认我是那样的人,我也是白白浪费一番心意。可你何尝是那样的人?
素秋心里乱糟糟,安幼舆还是表达同情,叽叽喳喳说个不住,也不理他。
过了半晌,也没人来送饭送水,就这么身也苦,心也苦。
素秋黛眉皱起来,眼下带着乌青,半夜没什么睡意,这会儿好容易困意上来,遂蜷缩在稻草上小憩。
牢狱之中光线昏暗,富贵锦绣中娇养出的金枝玉叶与这里格格不入,一身衣袍勒出细细的腰,一张脸在油灯的映衬下白的发光,如玉一般。
陶醉立在那儿,怔怔看着灯下人,眸光微沉。过了好一会儿,他挪动脚步,至素秋跟前,蹲下身来,手指抚摸上少女的脸,将落在脸侧的发丝拨到耳后。
不小心触碰到素秋的耳垂,皮肤细腻如白玉,热热的,烫了他的手,也烫了他的心。
陶醉忙收回手,站起身,眼底一片慌乱。闭一闭眼,再张眸复是清明,心里却懊恼他的越界,竟也学起那等轻薄浪子来了。
他低下身,轻轻地呼唤:“钟小姐,钟小姐。”
素秋本就是浅眠,一张开眼,陶醉的脸映入眼帘,俊秀的脸上满是关怀担忧。素秋想:一定是梦了,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在这牢狱之中孤独无依靠,竟梦到了陶公子。
心脏控制不了跳呀跳,素秋内心暗叹:钟素秋啊钟素秋,你也是的,见到陶公子这么欢喜,连在梦中也这样不矜持,才忘了他对你那样冷待。
素秋神色呆呆的,沉浸在自我谴责中,陶醉又呼唤一下,这回脸凑近了,说话的热气呼在素秋脸上。
素秋吓了一跳,人往后一仰,眼直直望向他,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惊喜,“陶公子,你竟是真的!”
陶醉轻轻地一笑,似是很给逗笑了。钟小姐双眼瞪得圆圆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异,跟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样,比花姑子还要可爱。
这声笑倒使素秋恼了,可她的身份教养,又不好轻易发作,将神色都收敛起来,从地上站起来,理一理衣裳,拂掉褶皱干草,拿出钟家大小姐的款儿来,矜持又冷漠地说:“大半夜的,陶公子你来这里作甚?莫非是专程来吓我的。”
素秋正经模样没有唬住他,陶醉的脸上恢复平静,心湖还泛着淡淡的涟漪,温和道:“这话可就冤枉我了。钟姑娘入狱,我是来问问你情况。”
本就是被人冤枉,提起来素秋满腹委屈,想与陶醉倾诉,可又想起那日他的疏远来了,还有那伤她心的话,遂赌气道:“我在陶公子眼里,本就是不堪之人,与盗匪勾结抢夺官银,又有什么可稀奇的?你也不听,外头人人都说是我做的,那些捕快押送官都亲口指证我了。”
陶醉摇头,“世人愚昧,天地间一片污浊,我才不信这些。”
素秋单纯,不懂世事险恶,也不明白陶醉为何忽然说出此言,安静片刻,轻轻问出口:“你不信他人所说,是信我的清白?”
听见,陶醉毫不犹豫点头。
素秋再问:“那你是信我的人品?”
陶醉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毫不迟疑。
这表现一下击中了心脏,素秋心里充满了感动,眼也觉得热热的,仿佛要涌出泪水来,她要忍,可泪水如断了线珍珠落下来。
陶醉又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话,慌得手忙脚乱,“钟姑娘,你怎么啦?”
素秋也不顾干净不干净,拿袖子擦一擦眼泪,哽咽着声音道:“那我问你一句话,你不许说谎,不许蒙我。”
陶醉答应了,素秋就顶着白净的脸,满脸泪水地问:“那日在你家,你为何说认清了我?前些时日醉酒,我实在不知为何。我虽母亲早早过世,比不上大家闺秀,可也是父亲一手教养长大,是个知书识礼的人,对你所做种种举动,也非故意为之。”
陶醉仍旧疑惑,歪了歪头,踌躇了一会儿解释道:“我认清了你,你是个好姑娘,而陶醉......”
陶醉欲言又止,十分地纠结,本与钟姑娘划清界限,可谁知她又入狱,又有熊雄的谋算。罢了,也等解决了熊雄,否则他迟早觊觎钟家,还有那熊大成,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钟姑娘?
等人间之事一了,他一走,与钟姑娘自然不再联系,现下又担心这些做什么。且钟姑娘将来自然有自己的生活,遇见一位与她匹配的富贵公子,成就锦绣良缘,不出几日恐怕就将自己忘了,他也是自作多情,庸人自扰。
也不等他再说什么,素秋忙忙地擦干眼泪,走到他跟前道:“是我想岔了,陶公子你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我也是魔怔了。你要是真那么狠心,也不会来这里看我。”
陶醉沉默,想说什么,但看素秋的神色又欢喜起来,又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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