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恒》春光晓

3、第 3 章

　　肖明在出任务的时候，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家，可当他回来了，却害怕回家。他思索着家的模样，印象很是模糊，原来他已经三年没回去过了。
　　林芸利索地收拾好了行李箱，站起来将她的红色过膝长裙抹了抹平，把手里的金丝边小布袋放在了肖明的双膝上，一手推着轮椅，一手拖着行李箱走了出去。当她回头再看那个充斥着压抑气息的病房时，她不禁笑了笑，想着希望下次来，一切都会变好。
　　林芸无疑是美的，她的美具有攻击性，一头美丽的大卷发高高扎起，穿着红裙微笑的她成为了走廊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充满了朝气。

　　从头到尾，肖明都像个假人一样被林芸带着走，浑浑噩噩地上了快车。等到他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误了事。

　　“林芸，我很认真的告诉你。我们不会再在一起，你应该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要跟我磨着！”

　　林芸看着他，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我就要跟你磨着，你能奈我何？”

　　肖明眼神很严肃地看着她：“…我不希望未来的某一天，你会突然醒悟发现自己今天的选择是错的，却不能回头了”

　　“我不希望你后半生活在悔恨里，看着我的眼神是厌烦的”

　　“我希望我在你的印象里永远是那个给你带来快乐的健全的男人”

　　林芸背对着肖明，眼睛里蓄满了泪花，她不敢眨眼睛，怕自己失态大哭“我认识你的时候才五岁，一晃十多年了，我对你是什么感情，我很清楚。”

　　“肖明，你听着，人活着就是往前走。人生的岔路口上，每一次都是我自己抉择，从不后悔。路是自己走的。”

　　看着林芸微抖的背影，肖明无措的动了动身子，很努力地将自己的身体像旁边倾去，手臂也伸了起来，想把爱人揽在怀里，可是怎么也做不到。

　　他更加手足无措了，转眼间，瞥到了膝上的金丝边小布袋，不禁怔愣住。双手略微颤抖地捧了起来，眼泪唰一下流了下来，如河水决堤般不停歇。从开始的呜咽到最后的嚎啕大哭。收复好情绪的林芸，又感性了起来，向肖明的方向挪了挪，一把抱住了他。
　　“打开来再看看它们吧，这是属于你的荣誉。”边说着边帮肖明温柔地抹掉了脸上的眼泪。
　　他轻轻地打开了布袋，将里面的小徽章一个一个倒在了手心里。它们很轻，却很有力量般压在了他的心脏上，扑通扑通，好像有什么东西再次复苏了。
　　"这是你这些年一步一步拼出来的，是你的荣耀，它们和我一样见证你的成长。答应我，不要再颓丧下去了，好吗？只有你自己站起来了，才是真正的强大，我能做的只有在你最艰难的时候握紧你的手，仅此而已。"
　　车子里的气氛顿时沉默了下来，屏息中只能听到车外的汽轮摩擦柏油马路的声音，肖明低着头，握紧右拳，不发一言。
　　就这样，小轿车慢慢地开着，后座的两人互不交流。不一会儿，司机就抵达了目的地，肖明也见着了久违的家。
　　模糊的记忆无法描绘出它原本的样子，但当其真正看到它时，那种发自内心的亲切感喷涌而出。他就像辞别家乡多年的游子一样，贪婪地看着那个名为‘家’的地方，仿佛要把这三年的时间补回来一样。
　　这个房子，是他和林芸凑钱买的。他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以后，每天二十四个小时恨不得掰成四十八个小时来用，一个月的假期就两三天，几乎都是陪着她在小屋里度过的。它虽然面积不是很大，但却很温馨，小小的家承载了他们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即便如此，两人回到家后，仍旧沉默无言，草草用完了晚饭，简单洗漱过后，各自回了房间。
　　.......
　　当清晨的阳光充斥在小屋的客厅时，可以看见沙发旁有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
　　肖明因为生物钟的原因，五点左右大脑就已经清醒了，无事可干的他看起了以前买的推理书。精彩的剧情，一环扣着一环，可惜他看了个开头就猜到了凶手，着实无趣，叹了下职业病害人，他就摇着轮椅去了客厅，等林芸起来。好似回到读书的时候一样，每天在操场上等着被关学的林芸，想起那个画面，肖明不禁摇头一笑。

　　一打开房门的林芸被眼前的画面怔住。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的少年，回来了。那个会耐心等她，爱笑的男生又出现了，真好。
　　"甜甜，你醒了？傻站在那里干嘛呢？"
　　林芸捂着嘴笑着对他说:"看你，你好看着呢，怎么看都看不厌，越看越喜欢，你怎么这么吸引人呢？"
　　肖明最讨厌林芸戏虐他，每每她笑着张脸跟他说情话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说什么，还会不自觉地脸红，真想凿个地洞钻下去。也许是回家的原因吧，他感觉整个人的心情都明亮了许多，心口也不像在医院那般沉郁，踹不上气。
　　两人一番洗漱后，林芸就推着肖明去了小区门口一对老夫妻摆的早点摊，以前他们两个的早餐都是在那里解决的。
　　摊位上，热气腾腾的蒸汽向上冒着烟。它的位置很大，摆了五张小方木桌，小区的住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着油条喝着肉粥，还有些人拿着玻璃盒打包粉面，场面很是热闹，这里真是极具人间烟火气！
　　老夫妻分工明确，老头负责炸油条和给食客们倒茶，老婆婆负责烫面和拌粉，肉粥是一早就熬好，热乎乎的。
　　肖明看着这里的一切，就像一幅水墨画。初看似乎有些寡淡，实则越看越惊艳。看似很普通的摊位，却有着这三年来他最渴望的自由与温暖。

　　“肖警官！您可算来了，咱们这摊您已经老久没光顾了，来来来，这餐我请您。”老头在倒茶的时候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肖明，他并没有用很诧异的神情去看他，而是很普通很热情的如往常一般。

　　林芸推着他到了以前经常坐的位置上，给他点了一份重辣的拌粉加上一小碗浓厚的肉粥，又要上小半根油条，洗净手后，她将半根油条撕成一块一块的泡在粥里，最后她给自己拿了份小粥，并着餐板端上了桌子。

　　肖明看着眼前这个细心温柔的女子，眼中的笑意掩也掩不住。他想，与社会脱轨的这三年，让他的世界充满了黑暗压抑。回家真好，生活又变得生动而有意义，原来这个世界依然是处处美好，处处可人，处处有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