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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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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卞阳城。
房间内被下人布置得很喜庆,红色的绸缎挂的到处都是。
“小姐,”小玉站在我的身后,替我整理身上的婚服,“日后在司将军家,定要牢记之前那些礼仪,万万不能懈怠了夫家人。”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从未化过这样精致的妆容,竟然令我都觉得面前的人是如此的生疏。
小玉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我些事项,但我却并没有用心记在脑子里。
现下的社会已不似当年皇上还在位的时候,新旧时代的交替,使我从小便受到了两种观念的灌输。
一种是老的思想,大家闺秀,要仪态端庄,温婉贤淑,这便是为何我爹爹给我取名唐思婉。
另一种则是新的思想,女孩不必深居闺阁,可潇洒自由。
如今洋人的文化已渐渐传入了国内,许多人结婚开始选用所谓的西装和洁白的婚纱。
而由于我嫁的人族中世代为将军,打心眼儿里看不起洋文化,便按照古时候的礼制,备了凤冠霞帔,由一车人马来接亲。
红色的盖头四角垂着四个金黄的穗子,盖在了凤冠上,我的视线被挡住,只能搀着小玉伸出的手慢慢走出房间。
我父亲唐明是镇上的地主,虽说是地主,但父亲向来不会虐待逼迫农民,甚至饥荒时会散财给流民。
因此,镇上的人都很尊敬我父亲。
而现下,唐家千金大婚,与将军世家联姻,必然在这片地区内掀起不小的波澜。
鞭炮声不绝于耳,府里熙熙攘攘的,很少见的热闹景象。
听到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我心想应该是那个人来了。
听媒人说,我的夫家是个军士长,年纪轻轻又一表人才,他家祖祖辈辈都是为国家打天下的将军,与我这个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十分般配。
我从未见过我的夫家,但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很满意,我便不能拒绝。
我暗暗叹了口气,轻轻抓着小玉的手站在大堂内。
“新人敬茶。”
随着司仪的声音落下,我被引到了一个红垫子前,跪下后一碗茶递到眼前。
我的左边是那个男人,浑厚的声音响起,“岳父请喝茶。”
我不做声,只是将茶递出,俯首弯腰。
我只有父亲,母亲在我还未记事时便过世了,而奶娘也在前一年因病过世。
又是红色的绸缎,被身旁的男人递到了我的面前。
男人的手很大,我轻轻接过,攥在手中,另一只手搀着小玉起身。
通过绸缎,我被男人带着慢慢走出了大堂,跨过一道道门槛。
在进入轿子前,男人忽然低声在我耳边说了句,“后悔吗?”
我愣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话。
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晚,我的窗户被人用石子敲响,“婉婉,跟我走吧,你嫁给那个人你一定会后悔的!”
轿子摇摇晃晃地被抬起来,我端坐着,双手放在腿上,没有摘下盖头。
街上很多人都出来看热闹,主要还是想看看那个年少成名的军士长新郎官。
不知在外人看来,这桩婚事如何,在我看来,这就是一桩买卖。
由于王朝被推翻,大大小小的战争此起彼伏,打仗需要钱财,而身为国家将士,我的夫家自然也需要更多的金钱。
通过这一纸婚约,我们唐家被纳入司家的羽翼之下,作为回报,我们唐家就需要为司家提供资金。
我闭了闭眼,希望我能平安过完这一生,希望两家能相互扶持。
可事实证明,无论再怎么乞求上苍,悲剧在这一刻,就已经埋下了种子。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的颠簸让我有些困,而就在我快要睡着时,轿子忽然停了下来。
“小姐,到了。”小玉站在轿子的小窗户边,掀开帘子对我说。
我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保持清醒。
门帘被人从外面拉开,一只布满茧子的宽厚手掌出现在我的盖头下。
我将手放了上去,掌心的暖意传来,我顺着力钻出了轿子。
又是那个红色的绸缎塞进了手中,随着敲锣打鼓声,我跟着绸缎的方向慢慢走着。
明明在这样大婚的日子里,最应该开心应该是我和那个男人,但不知为何,我的心里越发的沉闷,而那个男人说出的两三句话里,我也听不出丝毫的喜悦之情。
或许他也和我一样,对于这桩没有感情,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的婚姻没有丝毫触动。
我小时候便听奶娘讲过,大婚之日,是每个人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就要和自己相濡以沫、举案齐眉,一起生活一辈子。
我憧憬这样的婚姻,傻傻的认为我的夫君应是个我深爱的人。
却不想,我终究是逃不过这一遭。
周围越是热闹,我的心里就越是寂静,不紧张,也不开心。
好像有人在道路的两边撒花,有几片花瓣随风落在了我的脚边。
鞭炮声,乐礼声,人们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大家都在为我们祝福。
“一拜天地。”
以天为证,以地为鉴。
“二拜高堂。”
父母在上,儿女结理。
“夫妻对拜。”
相濡以沫,举案齐眉。
在俯首的那一刻,我不知为何鼻头一酸,一滴热泪竟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直起身时,我悄悄地将它抹去,缓缓平复自己的情绪,等着司家的下人将我带入婚房。
房门被缓缓推开,一股安神香扑鼻而来,这应该是那个人的房间了。
“夫人,往这边来。”
不是小玉的声音,我心道。
我扶着她的手坐在了床沿上,任由她给我整理身上的婚服。
良久,她的声音再次传进我的耳内,“夫人,请在此处安心等待先生,若是饿着了,可以吃点桌上的水果糕点。”
我点了点头,接着便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我悄悄地掀开了盖头,环视周围一圈,确定房间里没人后才将盖头拿下,仔细叠好放在枕边。
重重的凤冠让我的脖子有些酸痛,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
奶娘过去说的“婚礼当天最累的是新娘子”果然没错。
再加上这次婚礼完全是按照古时候的礼仪来办的,从唐家到司家的宁苑,从唐家的敬茶到司家的拜堂,这些流程走下来,大半天的时间都没了。
而现在已接近傍晚,外面熙熙攘攘的准备开宴,虽说是婚宴,但实际上只是一个司家做东的酒席。
按规矩,新娘不能出席,只有新郎在外头应酬。
我坐在床上,有些无聊地看着这个婚房。
房门对着的便是两根红色的大蜡烛,纸剪成的囍字到处都是,桌子、凳子上都绑着红色的丝带,
身后床上的被子绣着一对鸳鸯,我伸手摸了摸,是上好的丝绸做的,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
“婉婉,待你成年,我娶你可好?”
“婉婉,我没什么本事,也比不上你家那么有钱,但我对你的心比真金还真。”
......
一滴热泪又从眼眶中滑落,我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庞,深呼吸了几下。
外面的天越来越黑,我坐在桌前吃着一个又一个的小糕点垫肚子。
若说我这前半生是富养的千金,深居闺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么我这后半辈子,应该就是和其他普通女人一样,甚至比普通女人更加悲凉。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嫁给一位军士长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往嘴里塞着各种吃的。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我百般无赖地趴在桌子上,或许是今日的劳累,我很快便感到了一阵困意,不知怎的,我就这样趴着睡着了。
将我叫醒的是开门声和重重的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
我揉了揉眼睛,慢慢地站起身,“哪位?”
我头上的凤冠还未取下,月光穿过木门投到了地上,清清冷冷的,一如这夜里凉凉的微风。
“淮安发生了起义军叛乱,我必须连夜赶过去,”男人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这婚房内,“对不起。”
这一席话一扫我的倦意,我看着面前的他,轻轻笑了一下,“好的,先生。”
宽大的黑色披风盖住了他的军装,他带着军帽,眼底映着暖暖的烛光,而表情却没有丝毫暖意。
“好好在家,等我回来。”他吐出这八个字,然后大手一伸,将我头上的一根簪子摘下,放进了大衣的内侧口袋里。
我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方才的笑容,“好的,一路顺风。”
说完后,先生垂眸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满满的都是无奈与些许的自责,唯独没有夫妻间该有的爱和不舍。
“我叫司桐。”
先生丢下这句话便大踏步走出了房间,顺便轻轻带上了门。
司桐......
我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
素未谋面的夫君,新婚之夜的战争......
我坐在梳妆镜前,慢慢将凤冠从头上拿了下来,长发披散在脑后,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唐思婉,既然已经嫁了过来,那便好好的生活,照顾好夫家的人,照顾好自己,就足够了。
但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事情,都不会随着人们心中希望的那样顺利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