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4章 ...
-
“人已经送去医院了,警察过来了,说是最近正在抓的小混混。”权良朋在教导处门口罚站,听见里面声音传来,像是红印姐声音。
“看来权良朋还意外立功了。赵老师,我看权良朋这小子本性不坏,估计是碰见小混混就收拾了他们一通,还挺有正义感的。虽然动手是不对的,但是出发点和结果都很好,要不,我批评批评他,让他长长记性,告诉他以后不要冒险了。你也消消气,早点回去休息。”这个是老褶娘的声音。
红印姐的声音:“主任,我知道这小子心眼不坏。但是您不能老这么惯着他啊。三天两头出去打架,要是您还一再鼓励,我以后学生还怎么带?那个黄凌峰天天大哥大哥的叫着,就是想模仿呢,要是这形成风气了,他真去混社会了怎么办,一辈子不就毁了?主任,我这次强烈要求,不能这么简简单单就结束了,我要叫权良朋的家长过来一趟谈一谈。”
叫家长?
这三个字一出,权良朋一下子精神了。
不会把我后妈叫来吧。
权良朋这回站不住了,偷偷溜到走廊另一头,抓住一个上厕所的男生,说:“你去三年级12班,把一个叫陈栩的给我叫过来。”
男生久闻权良朋校霸大名,立刻屁滚尿流的去叫。
陈栩还在教室,因为他也要寄宿,红印姐忙着权良朋的事,让陈栩先在教室里等着。所以陈栩一会儿就上来了,依旧那么帅气,素面朝天,干干净净的,跟权凌峰这个靠墙站着的二世祖街溜子形成强烈反差。
“少爷您叫我?”陈栩恭敬道,举手投足特别有英式管家的姿态。
“里面要叫家长,你处理一下,那娘们来了很麻烦。”权良朋往办公室里比划了一下。
陈栩往办公室里看了看,里面还在吵。陈栩压低了声音说:“少爷抱歉,我这边刚得到消息,陈洁红女士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权良朋睁大了眼睛,怒骂道:“特喵的,你小子通风报信?”
陈栩平静道:“少爷不是我,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是我早上和您说过,有人在盯着我们,应该是那个人通风报信。陈洁红女士一直想找个机会过来见少爷一眼。但是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会被遗嘱管理团队阻止。这次您闹事请家长对她而言是个很好的机会。而且我现在进去办公室,也做不了什么了……赵老师已经打电话了。”
果然里面传来了声音:“您好,是权良朋的妈妈么?您好您好,我是权良朋的老师,权良朋这边和外面的社会人员有点小冲突,您不用担心,权良朋没受伤,但是您得过来一下,有些事情要处理,好的好的您马上就到是吧……”
权良朋扭过头来,说:“既然有耳目,你就尽快把他给找出来。老子只想过平静的生活,让那些耳目通从老子里的世界消失。”
权良朋说完,看着陈栩平静的脸庞。
突然脑子里像过电一样疼痛,这股疼痛感让他想起来,自己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命令陈栩了。
权良朋这一刻特别恨,不知道恨些什么,不知道因为什么恨。他就想把陈栩平静的脸撕碎,看看他到底为什么像没有感情一样保持平静。明明面貌温柔,语气礼貌,却又那么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以前不是这样外热内冷的,以前……
以前……
算了,算了。
都过去了。
现在看着陈栩帅气的脸,丝毫没有赏心悦目的感觉,只让权良朋感到厌烦,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随你的便吧,我现在也不能安排你做什么了,你以后是要做财团总裁的人,要跟我早点撇开关系才好。现在应该赶紧冲着我那个后妈巴结,继续乖乖做一条狗,冲着她汪汪叫才好。”
权良朋很希望陈栩发怒,或者和他动手,这样他就能马上揍向陈栩,把心里这口气发泄掉。但是陈栩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恭敬的鞠了一躬,然后退下。
没有回头再看向权良朋。
“您好,我是权良朋的班主任,我叫赵红印。您就是权良朋的妈妈么?”红印姐礼貌道,老师在学生面前和在家长面前往往都不太一样,总是会给家长们一些面子。
“您好,是的是的,我叫陈红洁,我儿子劳您照顾了。”陈红洁欠身,礼貌而得体的说道。
权良朋以为自己的黑天鹅后妈,会像明星走红毯一样,登着小羊皮底高跟鞋,身穿一身高定,再弄的珠光宝气的,把自己打扮成天上的三足金乌。但是没有,陈红洁穿的特别普通。麻料的裙子,白色的上衣。完全看不出来是玩弄权术,叱咤风云的金融界女魔头,颇有点老巫婆从良的感觉。
权良朋没明白陈红洁为什么这么低调,怕露富了之后老师们就开始就下意识嫌贫爱富的照顾自己?还是单纯的低调,不想让别人注意?不过低调总是好事,给自己也省去了很多解释的力气。
红印姐简单说明了一下事情的经过,陈红洁唯唯诺诺的点头称是,说到打架处,还夸张的“唉?”“啊?”“怎么会这样?”一个不谙世事,普通又无助的妇女人设,立的非常完美。
权良朋不知道老褶娘有没有见过自己的后妈,但是老褶娘很聪明,选择了沉默是金。一句话不说,在一旁不停的喝水,转眼间两瓶矿泉水已经下肚了。
“权良朋妈妈。”红印姐语重心长的说,“您一定要注意孩子的教育,他已经高三了。马上是要到高考的冲刺阶段,现在在我们学校,只能考到中游的水平。如果继续这么打架打下去,孩子以后只能上个二本,还非常勉强。对孩子的成长非常不利啊。您要好好管教一下。”
陈红洁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方手帕,琼瑶剧一般遮着自己的嘴,哀诉道:“赵老师,咱们年纪差不多,您应该也有孩子。您不知道,我现在苦啊。权良朋是我老公前任的儿子,我自己还有一个,两个孩子我都视如己出,一起照顾。但是天有不测风云,我老公脑出血过世了,我一个人就得带两个孩子,撑起一个家呀。好在老公临死留了点吃饭的家当,在外面也能混个面子,但是我不姓权,名不正言不顺的,只能勉强混口饭吃,不让我们娘们几个饿死。我一个人忙的有白天没黑天,死了都不知道谁埋我。红印老师,我一看您就知道您是一位好老师,孩子让您费心了。谢谢您,真的谢谢您。”说罢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这一番话说的闻者动容,虽然每一句听着都很假,但是每一句也都是实话。如此高深的话术,放在宫斗剧里都是能活到最后一集的。红印姐听的眼角含泪,连忙劝慰。劝慰的时候还不忘给权良朋递上两个“真不懂事”的眼神。权良朋是有苦说不出,只能吃哑巴亏。
红印姐安慰道:“权良朋妈妈,你别伤心了。我还真不了解您家的情况,按理说教导处应该都有学生资料的,但是我看权良朋的资料不是很齐全,应该是我们工作疏漏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是教育工作者,每一个孩子我们都不会放弃的,您放心啊。”
权良朋看向老褶娘,老褶娘像是心虚一般避开了权良朋的眼神。权良朋心下明白,自己和陈栩的真实资料,一般人应该是拿不到的,就算是班主任红印姐也是如此。
陈红洁一边揩泪一边说:“孩子不懂事,都是大人不会教育。让老师费心是我的罪过。这样,别让老师烦心了。权良朋,你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家去,别留在这里气老师。”
红印姐傻眼了,人家都是求着老师把孩子往学校留,怎么这个家长却要往家里带呢?我也没说让你把孩子带回家呀?
权良朋倒不诧异,他就知道他这个后妈跑一趟,绝对不会无功而返,肯定憋着劲要把自己往笼子里塞。但他能想明白这些,不代表他就能不生气。他微微有些愤怒的说道:“你凭什么管我?我就在学校里呆着,跟你回去,吃牢饭么?”
陈红洁还没说什么,红印姐开始机关枪扫射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虽然人家是你后妈,但一个人带两个容易么?你出事了,人家不也得放下手里的活紧赶慢赶的过来么?你要是有心留下,之前干什么了?老师没跟你说过这里是学习的地方,不是你过来耍大刀立威的?赶紧跟你妈表个态,以后好好学习,不再出去打架了。”
权良朋翻了个白眼,决定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咬牙切齿,艰难重复:“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不打架了。”
陈红洁听了之后,说道:“老师的意思我听的明白,但是这孩子生性就粗野,不服管教,一根臭鱼腥了一锅汤,容易把其他同学带坏了。我还是带回家去管教,也好让老师省省心。”
权良朋刚想争辩,红印姐抢过话头来:“权良朋妈妈,您的话里,有些地方让我感觉不太好。说什么孩子生性粗野,是一根臭鱼,还非要回家管教?这不就等于从根本上否认孩子了么?权良朋爱打架没错,但是事情看两面,他有时候也有正义之举,我们应该加以疏导,让他主动远离那些社会人士,保护他的正义感,而不是一棒子打死。再加上现在是高三的关键时期,孩子一堂课都不能落下,高考是关乎孩子一辈子的事情,您怎么能说往家里带就往家里带呢?您这样教育是有问题的,教育工作绝对不能图省事,要真正为孩子的身心和未来着想。”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有总结,正能量满满,考申论都能做范文。陈红洁的脸色,就像刚刚吞了一只苍蝇一般,几次张嘴没说出话来。权良朋差点没笑出声来,暗暗在心中给红印姐点了一个赞,能看到这个陈红洁女人吃瘪,也是真不容易。
陈红洁吃瘪,只是没想到这个普通的女教师火力这么强。她做公司一把手之后,好久都没被当面批评了。等她回过神来,干脆也不装了,把手绢塞回兜里,双手交叉,回到她商务桌上的样子,颇有威压地说道:“赵老师说的有道理。但是赵老师。权良朋一直在您班里,出去打架也不是头一次了,是不是说明赵老师平时管理班级过于忙碌,才让权良朋这小子钻了空子?我想把他带回家去,也是为老师分忧。要是权良朋出去打的头破血流的,出了什么事,赵老师您也担责任,对吧?”
赵老师吃瘪了。陈红洁这番话表面是在为赵老师着想,实际上,一是指责红印姐学生管理不到位,二是威胁红印姐要担责任。表面是花团锦簇的草坪,实际上埋了n个雷。红印姐用女人的直觉敏锐的感觉到,这个女人跟刚才柔柔弱弱的样子有反差,今天她过来可能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话说回来,自己也只是老师,只能如实反馈学生情况,左右不了家长的决定。如果陈红洁硬要把学生带走,自己也只能顺从。
这时候权良朋说话了:“二位,我能说句话么?”
陈红洁斥道:“大人说话,有你说话的份么?”
权良朋完全不理她,说:“要不我跟赵老师做个约定,只要我下次考试进步了。就说明我在学校没问题。我也继续留在学校,保证不让老师和家长们操心了。我现在就写一份保证书。签上我的名字。”说罢,谁也不看,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就开始写。
红印姐点头,赞道:“浪子回头,也是实在难得。权良朋妈妈,我看孩子也是真心想悔改,要在学校里好好学习。你我都给孩子一个机会吧,看看他今后表现。”
红印姐其实一看权良朋这么主动,心里头也有点揣摩。这毕竟不是权良朋亲妈,要是人真的不错倒也算了。一进门先扮柔弱,后面又换了一张脸,估计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女人。家里情况一猜也挺复杂,权良朋不喜欢回家也说的过去。所以这小子自己机灵,主动立个保证书,学生自己有个表示,老师说话也有个依据,家长就算有别的心思,也不好说什么。
还挺聪明的么,歪心眼子就是多,红印姐想道。
但是红印姐想的层次还有点浅。权良朋刷刷几笔写完,大声朗读:保证书,本人权良朋,经老师家长批评后,决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今后必将努力学习,下次考试若有进步,则表明赵红印老师教育方法无误,本人也可继续留校住宿。特此保证。保证人:权良朋。”说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递给红印姐,“赵老师,您签个名吧。”
红印姐满意的接过来,说:“你有这份心就好,今后要是让我再抓住你不好好学习,我看你怎么跟你妈交代。”说罢拿起笔来。
陈红洁突然明白过来什么一般,大呼:“慢!”
不过没阻止掉,红印姐已经刷刷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红印姐和老褶娘诧异的看着大呼一声的陈红洁,而旁边权良朋一脸轻蔑的笑,说:“您是想先签么?”
陈红洁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笑了:“算我小瞧你了。”过来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大名。但是又加了一行字“必须考进年级前20名,否则保证无效。”
红印姐看了这行字,疑惑道:“权良朋妈妈,上次权良朋才排年纪两百多名,这个目标是不是太高了?”
陈红洁礼貌回应道:“赵老师,孩子要有点压力才能成长。我知道权良朋天资聪慧,只要勤奋学习,前20名算的了什么呢?”
“还有权良朋,”陈红洁转过来对着权良朋说,眼睛里嗖嗖嗖的飞着小刀,“我给你定的标准你不会觉得太高了吧,要是你觉得太高了,我们这个保证书干脆作废掉。”
权良朋也假模假式的礼貌道:“怎么会呢?您对我的要求是您殷切的期望,我也一定会努力实现的。教导主任,您也签一个,作为见证吧。”
老褶娘看了看几个人的眼色,陈红洁没看她,其他两个人都盯着她。老褶娘心想陈红洁自己都签了,我签不签的无所谓吧,就签了一个字。
权良朋拿过老褶娘的签字,感谢到:“谢谢您,您的签字是最重要的。”
老褶娘???
权良朋转头就在办公室里的复印机上复印了几份,一人发了一张。原件拿在自己手里,说:“那这个事就这么定了。谢谢大家,没什么事我先回宿舍了。”说罢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陈红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那老师,我也告辞了。”说罢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办公室。老褶娘忙不迭的去送,留下红印姐一个人看着手里的复印件。
“怎么感觉,像签了奇怪的东西似的呢?”红印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