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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若是有的选,走错又如何 ...

  •   出行已有好几日了,临近两国边界,作为侍从的程以昭跟护使肖之最混熟了,一路上风平浪静,大概是暴风雨的前奏。
      “小昭啊,看你生得清秀,家里人可有给你配个娃娃亲什么的?”肖之最乐呵呵在马背上打趣程以昭。
      “大人说笑了,小人贱命一条,是为我家皇子出生入死的,怎会有婚配呢?”程以昭会心一笑,还婚配,有命回去再说,要真是男儿身岂不是枉了哪家好姑娘做了寡妇毁了终身。
      “我家里有个女儿,与你差不多大,我既看你生的极好,一路上对你家皇子无微不至,细致入微的,我是看好你的,是个人才,日后必有一番作为!你若答应,入颂后我必为你安排妥当。”
      “令千金相府出身,我一邕国皇子小书童,万万配不得啊,男儿当心怀天下不是?岂能为儿女私情辜负母国一番期望?”程以昭赶忙拱手拒绝,“若日后我有所作为,定不忘肖大人一路关照。”
      肖之最见程以昭拒绝也不恼,笑呵呵地说“我本是去西洲边境探查的,回国路上接到旨意便顺带去邕国接你家皇子,既是有缘,便算交个路友罢了。”
      “小昭在此代我家皇子谢过大人了,一路辛苦,颂国以礼相待,在下敬服。”她是真的感谢肖之最,这人幽默风趣,一路来与她两马并肩说尽颂国趣事,何况他相国职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未曾怠慢他们,程以昭心里愧疚,想着欺骗颂帝,如若他杀头泄愤,她也无话可说。
      “不敢当不敢当,小小年龄入住敌国,你和你家皇子都不容易啊,勇气可嘉。”
      前方已出央城关,过不了多久便要到两国边境了,一路上东果是在马车里睡过来的,也难怪肖大人看上她却只字不提邕国皇子,好吃懒做啊。
      素碧一向少话如今也不得不踹一脚东果说一句“有失我国脸面。”
      东果也不恼,翻了个声换了个姿态睡,“小姐说了,可以由着我睡的!管那么多干什么,没露陷不就行了。”
      程以昭确实不管,入了颂国可能就没有安稳觉睡了都,本想着找机会见一见那颂国皇子的,估摸着大抵到两国边界就能碰到了。
      夜里她趁着人静,在马车写信,素碧掌灯研磨,她提笔字入纸,时而沾墨,只是太静,她瞄了瞄旁边面无表情的素碧,勾唇一笑,
      “你跟个闷葫芦一样,不像丫鬟,倒像是个谋士或者冷酷无情的剑客,自小便少话,以后可哪个傻子能瞧上你呀。”好似自言自语一般,
      “小姐不是早就知道这一去便是没命的,何谈婚嫁一说。”
      “今日那肖大人也跟我谈了谈这婚嫁,瞧上我了,我便也是这样想的,那既知没命,为何你又要跟来呢?”
      “我欠程门一条命,不好在程门白吃白住,早日还了才好。”
      “你哪是白吃白住啊,自你十岁,我六岁,你进程门,在我身边照顾我,但凡我闯了祸,你也没少被责骂,不也没阻拦我吗?”程以昭笑开了,她一个小姐,却没一个丫鬟知书达理,可素碧话少却是向着她的,这便好了。
      “你总是默默受着,以后若有得选,你也要为自己打算,这次,是我欠了你的。”素碧没有再说话,眼帘低垂若有所思。
      这封信是给颂国皇子了,先给他打个预防针,好让他顺心接受她的好意,免得日后多误会,她倒是想程以思了,耳边没了个娃娃音话痨,真是不习惯啊。
      梦里雾霾朦胧,月光笼络一条长河闪闪波澜,她瞧见一条散发银光的龙在河的另一头一棵千年榕树下沉睡,可是她过不去,在河的这头喊叫却没有回应。这个梦她连做了好几天,直到两国边界,她终于碰上了颂国七皇子颂玄歌。。。
      当两轮马车对峙,程以昭还不明怎么回事,她便见肖之最下马叩拜这才知道是颂国皇子的马车。
      “等等!”当马车再次启程时,程以昭下马喊了一句,她走到车帘边上“在下有一书信交与皇子,可助皇子日后在邕国自立。还望皇子允诺到邕国都城再读。”帘子被一女子拉开,一句话没说便接过她递上的信封,启程。
      只可惜没见到他的模样,若是个丑的,也太丢我程门的脸了,程以昭痛心疾首地暗自想,直到肖之最喊她上马,
      “小昭,你何来的信件?”
      “肖大人放心,有这一书,邕国城内定会让你家皇子吃香喝辣,前程似锦。”
      “这便好。”肖之最也没再说什么,很是潇洒地带路启程。
      “我有一事想问一下大人。”程以昭迟迟下不去口,最后还是心虚怂怂地小声问道,肖之最见她声量比平时小很多,还以为是什么私事见不得人,便歪向程以昭那边,凑近耳朵也低声问,“请讲。”
      “那个,颂国七皇子,丑不丑啊?”肖之最听了嘴角抽搐,程以昭捂脸无法面对他。
      “龙子自是惊艳世人,岂会有不堪之理?况且圣上的妃嫔品貌一绝,皇子自是好看的。小昭你想什么呢?”
      这个答案似乎并没有让程以昭满意,阿谀奉承,谁知道你们国家的审美是什么样的,刚才就应该想办法进马车里的,看得顺眼就行,可千万别不堪入目啊,程以昭一副盼自家小弟弟出世才貌双全的样子。
      两轮马车擦肩而过,东果掀帘盯紧颂国马车,像个磨爪的小狼崽子,眼神好似要活吞什么似的。
      此刻颂国马车上,不负程以昭期盼,一长相及佳的男孩坐在马车里,五官还未生开,却已见浓眉杏瞳,是个帅哥胚子,只是血色不足,也像个病秧子,他便是那倒霉的颂国七皇子,颂玄歌,身侧坐着他的侍女姚儿。
      颂玄歌接过姚儿手中的信封,放入胸前衣帘里,
      “殿下不看一眼吗?”姚儿狐疑看着颂玄歌的行为。
      “来人不是说了吗?是我在邕国自立的护身符,自是要遵守承诺好好收着了。”颂玄歌狠狠咳了几声,说话声也及轻。姚儿轻轻拍他后背,
      “殿下就不怕来人骗你吗?邕国也太野蛮了,连个护使都没有派来,亏我国还是国相爷肖之最肖大人护送的。就不怕殿下路上出事吗?”
      “一封信而已,骗便骗了,我们也不亏什么,已是邕国境内了,莫要口出狂言,说话仔细些,不要有损我国颜面。”颂玄歌接过姚儿的青瓷盏,抿了一口茶,
      “是,姚儿知道了。”姚儿应声道,
      “送信人是谁?”
      “与肖大人并排的一个小子,生的眉清目秀的,看穿着许是个侍从小伙。”
      颂玄歌并没有起疑,听了姚儿的口述也没再说什么,捂了捂信件。
      “若不是陛下搞抽签,前头几个皇子从中作梗,殿下也不会这么倒霉抽到红签。陛下也老大不小了,尽是弄这些有的没的。”姚儿愤愤不平。
      “大哥三哥已有有家室的人,十一弟还小,眼下就我合适了,也怪不得他人。”
      “殿下你也有家室,谁没有家室啊,八公主尚小,没有儿子在身边傍身,嘉嫔娘娘日子得有多苦啊。再说那四皇子不也未成婚吗?”
      “四哥已有婚约在身,为了巩固朝纲,可不得让霍将军之女错了成婚年龄。”
      颂玄歌也是没办法,他着实舍不得他母亲,一人在宫,皇子龙孙争夺皇位,连外嫁的公主外孙也参与其中,父皇已年迈,这已不再是一辈之争了,如今后宫前朝人人各有心思,只怕父皇撑不到他三年回国,龙椅便保不住了。
      “你也有家室,可是想家了?如今才是两国边界,你还有可选的机会,我赐你一匹好马,你便可回去。”颂玄歌看向姚儿反问,
      “殿下说什么呢?姚儿答应过嘉嫔娘娘,无论以后如何,定唯殿下马首是瞻!”她激动地就要下地磕头了。
      “罢了,便这样吧。”他说不定太多话,只会咳得更厉害,人既已有自己的打算,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寻思那邕国的皇子是什么心态,也他这般迫不得已,心有顾及吗?而此时驻扎长烟林,东果正蹲在一棵树下用树杈戳一个地洞,也不知是兔子洞还是老鼠洞。
      大家伙都卸下行装扎营生火,各有各事,程以昭牵着马绳看马儿吃草,素碧从远处走过来,素把今日东果的行为告诉了程以昭,“小姐,我怕东果私心误事。”
      “不会。”程以昭果断说,“他是个会想的,而且不会对我不利的,他还是个孩子,颂国对他的影响不小,无妨。若我不信他就不会让他随行了。”素碧没再说话,应了声“是。”便没有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他和颂国有什么深仇大恨?”程以昭看着远方的马车,瞳孔深了深,“小姐既信他,素碧便没有二话,这些杂事与我无关。”
      “太冷酷了你!”程以昭笑看素碧,程以昭交臂调侃她,叹气,自己这个侍从啊,真的是太少话了,也是,的亏她年纪小小卖入青楼做丫头,有一顿没一顿的,还被欺凌殴打,那年见她,就是爹爹带遍体鳞伤的她回来的,那时知道是青楼带回的生了好大的误会,气得阿娘以为爹去了烟花之地,提起爹的长剑追去书房说要砍他。
      素碧也是因着寄人篱下,有了好人家收留,能吃饱穿暖,便就变得谨小慎微,做事利落,生怕出差错,由此等她在程门里涂了药醒过来时就是这个性子。
      程以昭还记得那时阿娘在她床边让她选择,一是待在程门做丫头服侍程以昭,二是军队里有的是无儿无女无妻的,找个好人家收她做女儿,以后也能嫁得好些。素碧缓缓下床跪地对她娘磕头,说要留府里做丫头,程以昭记得最深的一句便是,程夫人问她可会后悔,她说“既有得选,她便感激,无论这条路是走错又如何。”
      是啊,路就是要走的,如果过得苦就认为是错的,折头而非才是前功尽弃,谁也不知道另一条路就一定能顺风顺水吗?
      这时东果大喊一声,扔了树枝跳了起来屁颠屁颠跑向程以昭这边来,还边跑边喊“妈呀!是蛇洞!是蛇洞啊!”程以昭好笑地看着他那滑稽样,一旁在交代手下的肖之最看了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随后又赞许地看了看程以昭这边。
      “比起他,你更像个皇子样!”素碧无奈看到肖之最的眼神,对程以昭说,
      “入朝见颂帝是要搜身的,那时我也没法混过去啊,到那时再换回女装,也人看到他才是皇子,也不会有人怀疑,必须见了颂帝正面坦白才好。”程以昭摸了摸白马的头,
      远处跑来的东果耳朵灵,也听见了她们的对话,生气反抗“我哪不像皇子了!你看我穿的,这衣段,这纹路,多贵啊!”他还手舞足蹈挥袖露鞋给素碧看,行为举止古怪至极。
      素碧不想跟他靠近便默不作声翻白眼走开了。“阿昭你看她,就一闷葫芦!”
      “得了,你也是,收敛点吧,已经是颂国境内了,眼线只会更多。眼下西洲的还是起义贼寇也该动手了,两个皇子命丧异土,多好的开战理由,无论是我们死还是他们死,只要死一个就足够了。”程以昭换回严肃的表情,
      “你放心,我定护你周全,我答应过师父的!”东果也道貌岸然看着她,
      “不,你要保护好自己,还有素碧,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真到了那时候,你也别管什么,带着素碧活着回国就是了,知道吗?”程以昭坚定得看着东果不定的眼睛,他没回答她,“答应我!”程以昭两手抓住他的肩,让他给她一个答复。
      久久,一阵风吹过,黄叶飘落,扫起脚下的枯叶,“好。”东果避开她的眼神,侧头回了一句便两手抓住她的手腕放下,转身就走了。
      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听得进去,现下就看他们对谁先动手,如对她动手得逞了颂玄歌便会没事,没得逞这边加强防备,他们便会对那边下手,怎么地也得死一个,对方可能不止一次下手;也只能死一个,两国皇子都死了,未免不会怀疑到西洲头上,两国合力开战攻打西洲,可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可这对邕王来说,都是不亏的,死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臣女,他又拿住颂国皇子,既可有正当理由对颂发战,也有颂国把柄图谋一番商利;死了一个颂国皇子,颂国开战,西洲肯定派使者求盟攻打颂国,都是有利的,邕国新王好手段啊,只担心程门在如此野心的王君手下,未免能博得信任,所以程门一定要想方设法让颂玄歌进程门,才能有保障。
      邕国皇宫里,新王邕珏正听完大皇子邕羽背完一首诗让其退下,身边亲信女官裕玫服侍邕王更衣,“大皇子近日长进不少。”她褪去邕王外衣,穿上睡袍,
      “是长进了些,且待颂国那质子来再谈长进也不迟。”邕王闭目,更衣后坐到床边待洗漱。
      “王上是想颂国皇子来,与皇子共习共处,学业上比较一番好让他刺激刺激皇子们。”裕玫蹲下脱下他的鞋袜,送送一盆热水把他的双脚放入水中。
      “不愧是本王的裕玫啊,狼崽子是要从小培养的,狼可不需要学习觅食以外的东西,狼若是没见过诱饵,没见过抢食的,怎么能是只好狼呢,你懂孤,好过后宫那些尽是会争风吃醋的蠢货。”
      邕王信任裕玫,是以裕玫在他潜抵做皇子时便侍奉他,一路上皇子之争,她一女子帮他出谋划策,处理后患,两人的苦只有两人知道,双手沾满他人热血,自己鲜血淋漓地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那皇位,然后屠杀手足,妻儿都没有放过,她无欲无求在他登基后继续辅佐他,她坐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后宫嫔妃,前朝将相都威胁不到他她,连邕王也不知道她图什么,只知道这才是真正能让他信任的多年手足。
      裕玫去拿帕子的手顿了顿,“王上说笑了,繁衍龙嗣是多么重要啊,狼要多,厮杀要多,才能出头领不是吗?”
      这些年她没少受后宫刁难,认为她勾引王上的,图谋不轨的,特别是有儿子的,对她多么忌惮,见着都要绕道走。她不是无欲无求,而是她已经得到了。
      远处一轮明月升起,被夜云覆笼,只剩一点亮光,另一应诀山山头悬崖上,一少年麦色皮肤,剑眉下那对黝黑的瞳孔望着高处圆月,身上黑铜盔甲被月光反亮着光,那只留有刀疤的手上提着长矛,俯首看向远处南边的长烟林处。
      身后一探报士兵走来单膝下跪,“禀将军,国相爷已到长烟处。”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若是有的选,走错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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