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不凋木

71、算计

　　紫蛛草毒性猛烈，便是原本就身子强健之人服下也会没半条命，何况江沅原就只剩一口气，疼痛难耐是难免的。

　　谢云旗坐在床边，看着江沅苍白的脸庞，心底泛上悔意，他后悔了，江沅打算以身涉险之时，他便应该强硬的阻拦，而不是任他放手一搏，弄得遍体鳞伤。

　　“先出去吧。”杨番见状，便让无关之人先离开，又吩咐了人给大夫安排近点的屋子，便于照料江沅。

　　江沅静静躺着，脸上没有半分血色，时不时紧皱起眉头，像是睡梦中仍有烦忧。

　　暮色渐深，朦胧云气尽数全收，寒气顺着窗缝细细密密流泻进来，沉睡中的江沅微皱眉头，似是察觉了寒凉，谢云旗帮他掖紧被角，起身将窗户关紧，又坐回了床边。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谢云旗起身，就着缝往外瞧了瞧。

　　门口的人身着黑色大袍，将整个人从头到脚罩了起来，但瞧这身形，像是个女人。

　　“何人？”他稍稍压着嗓音，怕惊醒江沅。

　　门外的人声音有些无力，甚至带着几分轻咳，她道：“我是阿沅的师姐，宋南星，公子，请开门一叙。”

　　宋南星的身份，是前些时日江沅同他说的，二人虽未见过面，却打过几次交道，此女子心性坚韧，实非常人。

　　“宋姑娘。”

　　谢云旗打开门，将人客客气气迎了进去。

　　“姑娘脸色不好，可是身子有恙？”他瞧到宋南星脸色苍白，走路时步子虚浮，咳嗽不止，不由面露忧色。

　　宋南星稍稍颔首施礼，倚着墙坐下来，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递到谢云旗面前。

　　“这是……”谢云旗接过，上面只写了一处地名。

　　宋南星掩着嘴轻轻咳嗽了几声，而后缓声解释道：“梁雍意图造反，聚集了不少人，其中能人很多，不过那些人多数都非自愿，而是被胁迫，若是可以，谢公子可向当今皇上帮他们求情，免了死罪，他们自会临阵倒戈，到时，梁氏必败无疑。”

　　“这个地方是聚集地。”她抬了抬手指，又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说道：“这封信，烦请公子转交给阿沅。”

　　谢云旗收起纸条和信件，客气的颔首道：“多谢宋姑娘冒险前来递送消息，云旗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宋南星扶着墙起身，四处瞧了瞧，似是在寻着什么。

　　谢云旗往里间看了看，会意道：“宋姑娘，阿沅在里面。”

　　“他……怎么样了？”宋南星停住意欲走进去的步子，努力掩盖着脸上的担忧。

　　“今晚若能醒过来，便算是脱险了。”谢云旗稍稍拧起眉，不掩忧虑。

　　宋南星微微垂着眸，轻轻摇头，声音低沉而缓慢，她道：“真是个疯子。”

　　“宋姑娘，不进去看看他吗？”谢云旗问道。

　　宋南星摇头，只抬手把帽子罩到头上，这才道：“不了，我不是大夫，见了也帮不上忙，人还活着就好。”

　　“我不能停留太久，梁冠木会起疑。”宋南星往门口走去，临走时又嘱咐道：“谢公子，我和阿沅都被仇恨扭曲了人生，若他日我不在了，还望谢公子能把阿沅拉回人间，让他过平凡人的日子，他受仇恨的折磨已经够久了，这算是南星最后的恳求。”

　　谢云旗抿了抿唇，神色复杂的看向她，半晌才幽幽道：“宋姑娘，阿沅很在意你。”

　　“我知道。”宋南星苦笑着抬头，毫无血色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更加惨白，她将眸中的泪憋回去，吸了吸鼻子，稳着声音道：“不过人生无常，尤其生逢乱世，生死不由己，我只是说万一，到时我若殒命，阿沅怕是会舍命报仇。”

　　“谢公子，阿沅生性薄凉，极少与人亲近，可你却是他能全心信任之人。”宋南星顿了顿后才道：“梁氏覆灭，阿沅的家仇便算是报了，我不想让他因我再踏入仇恨的深渊，你要帮他。”

　　谢云旗抬手阻止了宋南星的重礼，正色应道：“宋姑娘放心，只要我还活着，绝不会让他被仇恨吞噬。”

　　“多谢。”宋南星颔首道谢，转身没入了夜色之中。

　　梁府别院。

　　门口的灯笼亮得刺眼，家丁和侍女齐齐整整站了几排，最前面一个身着粉色衣衫的婢女被粗绳绑着跪在地上，身上到处是鞭伤血痕。

　　“宋姑娘究竟去了哪里？你说不说？”行刑的人站在旁侧，手里拿着蘸了盐水的鞭子，恶声恶气的威胁：“下贱的奴婢，竟敢私自做主让宋姑娘出去，你可知若是出了事，我们这里所有人都会受你连累？”

　　婢女颤颤巍巍的缩着身子，却死咬着嘴唇不肯开口。

　　“贱婢！”一鞭子猛地落下，婢女的脸上被划了一道长长的血痕，疼得叫出声来。

　　“住手！”

　　宋南星刚回来便见到如此残忍的场景，她冷着脸走上前，夺过他手中的鞭子，用力扔在地上，弯下腰将婢女扶起来，厉声道：“谁允许你们动用私刑的？”

　　“是我叫他做的。”

　　梁冠木双手背在身后，缓缓从府里出来。

　　“星儿，你身受重伤，她却让你大晚上出去吹冷风，如此不懂伺候主子的奴婢，留着也无用！”他走上前来，脱下身上的披风盖在宋南星身上，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他笑着看向宋南星，声音温柔却夹杂着几分浅浅的寒意，问道：“这么晚，去哪里了？”

　　宋南星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风扔在地上，冷冷的盯着他道：“你派人跟踪我？”

　　“我只是在意你。”梁冠木不恼不怒，弯腰从地上捡起披风，不厌其烦的给她披在身上，哄劝道：“星儿，我所做之事皆是奉父亲之令，父亲筹谋几十年之事，你觉得会轻易泄露出去，被旁人知晓吗？”

　　“你什么意思？”宋南星不由得收紧放在身侧的手，苍白的脸庞顿时紧绷起来。

　　梁冠木轻声发笑，抬手抚上她的面庞，道：“渝州就这么大，我若真想抓到他们，直接把渝州翻过来就是，用得着如此大费周折布局么？”

　　“你利用我？”宋南星怒目而视，抬手一巴掌便要扇过去。

　　梁冠木钳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束缚在怀里，压低声音道：“谢氏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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