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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勿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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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和殿。
两个身着啤白顶花翎缎袍、躬身低手的守门太监正襟而立。
“二位大人?”
其中一人闻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白净的脸爬上了一抹几不可见的红晕,很快便反应过来,拉着另一个蓦地跪下,伏在地上,再不敢抬头看:“太…太子爷千岁……”
“免了免了。”她不急着进殿,悄声问道,“皇兄可在殿内?”
“回太子爷,陈王殿下已然到了…”邢公公忙不迭答道。
花如许叹了口气:“行。秋误,记住,等下万一聊到什么极端的话题,你便以乾清殿南门塌了的理由让本宫赶紧跑路……”
“主子,臣惶恐这理由会不会太……”
“嗯?”
“这理由属实有道理,不愧是您。”
待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殿门,邢公公面色才渐渐平静下来,叹道:“如今太子爷真真出落得愈发绝色,饶是谁都难免不动心。哥,小的刚才没有在爷面前失态罢?”
“你是新来的,下回当心些便是。”束公公无奈道,“其实冲撞到太子殿下也没什么,毕竟殿下是个宽宏的主,大体不会与你计较,只是万万别惹到殿下身边的千公公,那人乃乾清殿总管,从小同殿下一起长大的,极其护短,最好别得罪了他。”
“可他看着年纪也不大啊……”
“闭嘴,不要命了你!”
等秉笔太监通报后,随着一声“皇太子殿下到”,花如许缓缓走进内殿。
一螺挽发髻、仙气可人的女子端坐在韵梅云花湘妃椅上,生得明眸皓齿、冰肌玉骨,不谙人间烟火,“国色天香艳,秀目修眉与”,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了。她闻声抬眸,嫣然一笑:“风荷来了?真真是怠懒,这会才到。”风荷乃花如许的字,天下这么称呼她的,也便只有皇后娘娘了。
当朝皇后乃言家大小姐——言长记,身份尊贵,当世无双。而言家便是花如许母族,开国功将,权倾朝野,整个京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第一家族。
“儿臣见过母后殿下。母后,父皇怎的不在?”
“皇上将陈王叫去议事了,估计要个一时半会呢。”皇后玉手一挥,“你们先下去罢。”“是。”
待婢子们都退出殿,花如许这才没了约束,不顾仪态地倒在榻上:“娘,孩儿再也不想穿这身劳什子了,差些没没给我累折了……”
“哎,风荷,猜猜你皇兄此次回京,带回了什么?”言长记轻抿了一口普洱,笑着道。
花如许果断道:“孩儿不知,也不想知。”
“别这么无趣嘛,他——带回了一个女人。”
“哦。”
“怎么,不好奇?”
“这有什么,皇兄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很正常嘛。”
“若真如此便也罢了,可那个女子……”
“怎的?只要不是缺胳膊少腿,当我皇嫂都是可以的……”
“那个女子长得同你有几分像啊傻孩子!”
“噫?”花如许坐直了身子,深觉不妙,“有多像?!”
言长记思索了一会,摇头道:“形容不出来,容颜倒是同你相差甚远,但不知为何,就是看着有几分你的神韵。那女子据说是江南来的,一进宫便畏手畏脚,看着挺小家子气。”
花如许还来不及细想,殿外一声尖细的“皇上驾到——陈王驾到——”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行人走进了内殿,为首的身加十二琉璃衮冕,皂纱裱裹,绛红纹底,不怒而威,染红尘之相,濯睥睨天下之势。正是当朝皇帝——花满楼。
“父皇万安。”花如许好奇得睨了眼那人身后的男子,“皇兄晋安。”
这位便是她皇兄?
花满楼肃穆的脸上难得的浮现出些许柔情:“一家人不必多礼。陈王,这位是许儿,你当年封王离宫时她还只是个半大孩子,想必你也不记得了罢?”
那少年轻笑一声,与花如许温良似水的气质不同,此人器宇不凡,粗犷有致,见者无不叹“萧萧肃肃,爽朗清举”。一双锐利呢眸子,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精干狠戾。
“怎会,儿臣这辈子恐都忘不了皇弟的。”他缓缓上前,似笑非笑地看着花如许,“这位是小许?这么多年,还是如此可爱啊。”
花如许眉眼盈盈,冲他轻轻一笑:“多谢皇兄。早前经常听父皇提起您,如今总算能一睹风采。宫里冷清,皇兄以后若有空,东宫随时欢迎您莅临。”
花陌缓笑道:“但愿小许别嫌皇兄叨扰才是。”
“哪里,皇兄说笑了。”
花如许心中感慨——皇兄好温和!原来有哥哥的感觉是这样,唉,父皇为何要把皇兄遣到那么天高人远的西北去嘛。
这时,一女子探头探脑地从他身后走上前,同花如许对上双眸的那一刻,花如许犹如看到老天爷爷从棺材板中爬出来还跳了个踢踏舞,当场便懵了,直直愣在那里。
那女子面容同她是不像的,只是一双顾盼生情的秋瞳,犹如盛着一潭盈盈秋水,和她的眸子竟如此相似,绯红的眼尾细长而低垂,看起来愈加楚楚可怜,人畜无害。
平平无奇的容颜,因这双灵性的双眸,添了不少仙气。再加上她的气质也不知是不是刻意的,总有些像自己,整体来看,从她身上能看出不少自己的影子。
难怪母后说这女子面容不像她,却莫名感觉很熟悉。
女子明显也注意到了花如许,先是一愣,接着甚为自卑得往陈王身后匿了匿,低头不敢看她。
是错觉么?为何感觉颇有些小三见正宫的架势呢?
花如许很快反应过来,轻咳了两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咳咳,那个…这位莫非是……未来嫂子?”
那女子似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浑身颤栗起来,往花陌缓身上挨:“不是…不是……”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分外我见犹怜。
花陌缓淡淡一笑:“勿思只是我在江南救下的一名歌女,今以侍陪的身份伴我其身。”
“哦,竟是如此。”
花如许自是不信的——这二人举止如此亲密,花陌缓又处处偏袒她,哪像是普通侍陪,而且看这叫不思的女子明显对他已情根深种,这俩人若干柴烈火一下子,明天她就得管这勿思叫皇嫂。
皇后言长记不悦地蹙着眉头——她向来不太喜欢这类小家子气的女子:“陌缓,这丫头好生没有教养,见着太子为何不行大礼?”
勿思睁大了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忙跪了下来,伏地躬身:“婢…婢子见过皇太子殿下……”
“免了,起来罢。”开玩笑,这丫头的小身板看着,风一吹都能飘走,她哪敢让她久跪。
勿思颤颤巍巍地站起:“谢殿下……”
花陌缓睨了她一眼,缓缓开口:“这丫头身子不好,儿臣便先告退了,免得传了晦气。”
花满楼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口道:“路上当心些。陈王此次回京,临潢府便作为你的陈王府罢。”
“谢父皇,那么,儿臣先行告退了。”他朝花满楼行了一礼,便走出了内殿。
他一走,花如许便一脸疑惑得望向花满楼:“爹,皇兄人挺好的啊,您当初……”
当初为何要将皇兄扔到西北那蛮荒之地?
花满楼面色平淡,波澜不惊:“许儿你还太小了,有些事,等你长大些再说。”
“爹…”花如许颇为无奈得道,“您为何总是把儿臣当小孩子,我都已经成年了!”
花满楼笑了笑:“行行行,父皇以后改。不过此事许儿还是莫再过问了。乖,听话。”
花如许仍旧悻悻不乐。
还不是哄孩子的语气嘛。
另一边。
花陌缓面色阴冷,冰冷的眸子中净是阴鸷。
“王爷……”勿思小心翼翼道。
“勿思,你看到小许了罢?”
“是,王爷。”
花陌缓眼中添了几分柔情:“她是不是很漂亮?”
勿思捏紧了衣角:“嗯。太子殿下是奴婢见过最美的人。”
她美得那么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她宛如天上鎏金的凤凰,那么清贵如思,一颦一笑皆是风景。反观自己,如同衬托荷花的污泥,不值一提。
花陌缓果然笑了,眼里有喜,有痴。他轻轻托起她的脸:“知道我为何从妓院把你买下么?”
“王爷?!”勿思惊慌失措得望着他。
“你的眼睛……”他修长的手轻抚过她的眸子,“好美,好像她……勿思,你好像她……”
勿思紧咬着下唇,眼中水雾蒙蒙,流下了屈辱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