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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陈王爷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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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
千秋误卷起珠帘,床榻上的小家伙睡得正安详,绵密细长的睫毛乖巧地铺在眼睑上,如不谙世事的孩童般恬静柔和,在这尔虞我诈、两面三刀的皇宫中,像是清江白鹭,雨后凉风,不沾一丝污垢。
望着被她半夜遗落在犄角旮旯的被褥,千秋误无奈,轻轻给她盖上,一缕软软糯糯的奶香味扑面袭来。花如许年芳十有六,已然成年,从小到大的奶香却未曾断消,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为此这小家伙还闹过一段时间。
千秋误轻笑一声,望着她祥和的睡颜,思绪渐渐飘到了五年前。
“秋误!”夜里一声哭喊,在旁人眼里或许不值一提,他却是心痛入骨,来不及修饬自己,连官帽都歪七落八偏在脑袋一侧,急急地进入内殿。
一婢子见以往慢条斯理、井井有条的千总管这时竟如此狼狈,先是一惊,紧接着心急如焚道:“千公公可算来矣!太子爷梦魇,奴才等实是没了法子。眼下该如何是好噫?!”
千秋误冷冷扫了她与几个张皇失措的女婢一眼:“没了法子,那还不退下?”“是…是……”婢子们诚惶诚恐得退出了内殿。
他疾步走到皇榻边,只见一孱弱的半大孩子浑身颤栗不止,杏眉紧簇,一张小脸惨白如纸,泪滴不断滑落,似是摇曳在风雨中苦苦挣扎的菡萏,美得脆弱。
“殿下……”他跪坐在榻旁,轻轻将她抱起,动作小心翼翼,好似捧着一件易碎珍宝,“殿下不哭,奴才在。”
“秋误…我怕…”花如许蓦然从梦中惊醒,紧紧抱住了他,在他怀中瑟瑟颤抖,“我想父皇……”
“殿下乖,皇上前日去陕州考察民情,后晚才能回来。”
“父…父皇不在宫中……”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会像那年一样不要许儿了么……”
千秋误轻轻拍着她的背:“皇上不会不要许儿,殿下别怕。”
半年前,皇上御驾亲征,从此杳无音讯,王储年幼,朝纲败坏,而最受伤害的便是这众望所归的幼子——太子花如许。
他一个十岁大的孩子,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鄙夷的,担忧的,不屑的。所有人都说他父皇已经殁了,皇党叫嚣着要扶他为新君,乱党又对皇位虎视眈眈。他承受着丧父之痛,又要背负兴国安邦的重负。所有人只在乎他能不能坐上那把龙椅,却忽略了他内心真正的感受。
令人瞠目结舌的是,皇上,这个众臣眼中已是死人的人,活着,回来了。皇上把自己毕生所有的温柔都倾注在了他的幼子花如许身上,试图弥补花如许受到的伤害,殊不知这阴影早已深入骨髓,不可磨灭。
原本清风明月、笑起来似阳光般暖人的小太子,变得羸弱不堪,易惊易怕,在夜里常常梦魇,毫无安全感。
“秋误……我又梦到…又梦到那天晚上……他们说父皇中箭了……我嵅朝军队可能已全军覆没……我好怕……我想哭,夫子不许我哭,他说我要争气,我是皇室,人前要保持高贵……可我忍不了,我想父皇……真的…好想……”
“殿下。”千秋误攥紧了双拳,心如刀割,轻轻抚着她的青丝,“都过去了,不会再打仗了。没人再会逼您去做一个兴国安邦,保国安民的明君,您只是我大嵅朝集万千宠爱的小太子,这便够了,好不好?”
花如许颤栗的身子渐渐平息了下来。她如冰如玉的翦水秋瞳直直地盯着千秋误:“秋误。”
“奴才在。”
“你会一直在本宫身边吗?”
“自然。”他轻笑,“您是奴才主子啊。”
花如许这才放心下来,冲他甜甜糯糯得一笑。原本撒泼耍赖不愿就寝的她这回出乎意料很快便昏昏入睡,手还紧紧攥着千秋误的衣袖。千秋误确认她已睡着后,轻轻在她白玉般的小脸上落下一吻:“殿下,是您不让奴才离开的哦。”
“奴才可就——不走了。”
……
回忆结束。
当花如许醒来,已是辰时,檀窗外阳光正媚。
“秋误?秋误?”
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先看看秋误在不在。
千秋误收拾好檀架,闻此言,回首轻轻一笑:“奴才在。”白净的脸在和熙下,添了几分温和,饶是看了六年,花如许仍有一瞬的失神。
唉,她家秋误愈长愈妖孽了,不知将多少六宫粉黛比了去。
“昨晚墨姑姑可来了?”
千秋误笑意更甚:“未曾呢。”
“唉,那便好。”花如许松了口气,重爬回了榻,“不到巳时不许叫我哈!”
“今日恐不行,殿下。”他轻描淡写道,“方才皇后娘娘来报,陈王爷回京了。”
花如许心下一惊,嗖地坐起。
“你说谁回京了?!”
陈王爷?!她大皇兄?!
花如许还小的时候,正是宫斗最猖狂之时,宫中一片腥风血雨,许多皇子“意外”夭折,最后活下来的,就只有陈王、三公主花常笑和自己了。而陈王,正是长子花陌缓,大花如许七岁。
不过花如许小时候经历了嵅朝最乱的时候,记忆残缺,早已不记得这个哥哥,只在他人口中得知自己那时好像还同他关系不错。
他的生母,是当年最作妖的柳贵妃,现已被处以斩刑。花满楼一向最疼爱嫡长子花如许,因为种种不明原因,对花陌缓不太喜欢,早早封了陈王遣出了京城。
不过花陌缓手段了得,拜了位武将为师,自幼上沙场战敌,立下赫赫战功,手握西北地区的兵权。
花如许愣了半晌,也很快回过神。
这是好事啊,宫中冷清,呆着不免烦闷,多个兄长也能陪陪自己。
于是她打定主意后,决定去见见这位。
她看向千秋误:“秋误,孙嬷嬷呢?”
千秋误眸光一寒,面上却半分未显:“奴才这就遣她进殿。”
“好,去罢。”花如许叹了口气。
她怎么能让秋误帮她更衣呢,自己是——女儿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