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以玉

68、第六十八掌

　　听说陈国新帝因为一个人，同梁国闹掰了，梁国国君震怒，痛骂新帝虞嵘是个白眼狼。

　　可多说无用,此事闹得十分大，宋乾劝过虞嵘多次，可虞嵘却始终不听。

　　人们之前总觉得仇子戚这个皇帝已经算是昏庸了，没想到走了一个仇子戚，居然来了个虞嵘这样的暴君。

　　宫外如今已是民怨载道，人人不满。

　　街道上的一群小孩子围着玩闹，用稚嫩的声音唱起来童谣，来往路人却早已司空见惯，对此毫不意外。

　　“今你家，明我家，皇帝天天轮流当。”

　　“......”

　　有一人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一旁的孩子们。他听着听着抬步就走了上去。

　　“你们唱的是什么？”

　　过往的大人们都不愿意和他们玩，这群孩子一见有人来了，眼睛一亮七嘴八舌的同来人解释道：“唱的是皇上啊，我娘说，现在的皇帝是个暴君！”

　　“对呀，听说还要和梁国开战呢。我家已经绝户了，就是征兵也征不到我家。”

　　青年低垂下眉眼，似在思考什么，看他脸上并没有笑意，导致一群小孩子说完之后都小心翼翼的打量起他。

　　没过多久，青年轻轻嗯了一声，“谢谢你们，我知道了。”

　　他抬眸看了眼皇宫的方向，一双眸里划过冰冷的光，半晌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等他走后，那群小孩子面面相觑起来。刚才那个大哥哥长得十分好看，他们本想亲近，可同时那大哥哥身上又有种疏离冷淡的气质，叫他们不敢接近。

　　不过，他们还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人呢！

　　.......

　　虞嵘最近总是觉得头痛，长久的睡不着觉。他原本坐在桌案前批阅奏折，可一笔为落，指尖便忍不住颤抖起来。哗啦一下，朱红的颜料滴到奏折上，模糊了原本的字迹。

　　一旁侍奉他的总管连忙上前关怀道：“皇上......头疼又犯了？”

　　虞嵘索性撂笔。而总管也极有眼力的上前为他揉起了太阳穴。

　　这总管在宫里呆了许多年，昔日老皇帝每每头疼，也是他亲手按的。虞嵘不知不觉就想起来了很早之前。

　　那时他还是太子，每次来见皇帝就看着总管为老皇帝按头。

　　想着，他不禁长长叹了口气：“陈总管在宫里呆了很多年了吧。”

　　陈总管不知他说这话究竟是何用意，因此顿了顿才迟疑道：“奴才在这宫里呆了已经三十多年了。”

　　“三十多年了......”虞嵘不知在想什么，只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陈总管悄然问道：“皇上？”

　　虞嵘嗯了一声，却没睁开眼睛。

　　“王尚书给您送来了件宝贝，您要不要去瞧瞧？”

　　“宝贝？”虞嵘终于睁开了眼睛，皱眉看向陈总管，“朕记得你从不与这些人有私交。”

　　陈总管并未害怕，只是笑道：“奴才是看您太闷了，想给您解个闷。要不，您去瞧一眼？”

　　虞嵘意味深长看他一眼，这才抬手叫停了继续按头的动作。皱了一会儿眉，他才终于松了口，“呈上来吧。”

　　一见他松了口，陈总管也跟着松了口气，连忙叫人把东西抬了上来。

　　几个太监费力抬着一个被红布盖着的东西，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个什么，但似乎有些沉。

　　虞嵘其实对这些一点也不感兴趣。那些仆人将东西放下便悄然退下，只留下他一人。殿内静悄悄的，无人出声。

　　过了一会儿，虞嵘听到从红布下传来一阵细碎的铃声。

　　清脆悦耳，瞬间就将他的记忆带回了很早之前。昔日有人喜欢总爱随身携带着一串金铃，随风一动煞是好听。

　　他指尖略微一颤，突然抬起头正视起面前，然后不由自主的起身走了过去。

　　他轻轻拽住了一角红布，然后抽开。上好的绸缎丝滑不已，瞬间滑下来堆积到了他的脚边，露出了一直被遮盖的一个巨大笼子。

　　虞嵘呼吸一窒。

　　那笼子里关了个十分漂亮的美人。气质干净的纤尘不染，彷若谪仙。他容貌与仇子戚有五分相似，导致虞嵘眼神一晃。

　　可与他对上视线后，虞嵘瞬间又惊醒了。

　　不，这不是仇子戚。

　　仇子戚的眸子时刻盛着笑意，望向人时便可令人脸红心跳，忍不住陶醉。

　　可面前这人不同。

　　他的长相虽像仇子戚，可那双眼睛里飘着雪，看向他的神情十分陌生。

　　虞嵘迅速回归神来，推开了笼子的门，看向笼中美人的眼神也变得十分冷漠。

　　“王尚书这是什么意思？”

　　门被打开了，笼中的美人抬脚走了出来，随着他的动作，脚下一阵清脆的锁链碰撞之声。他穿一身净白，眼神里看不出任何对帝王的敬重。

　　“尚书让我来为皇上跳一支舞。”

　　顿了顿，他道：“燕歌行。”

　　谁都知道这支舞乃仇子戚的成名之舞，仇子戚又是虞嵘放在心尖上的人。果不其然，他声音刚落，虞嵘便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你放肆！！谁准你学他的？”

　　“学谁？”美人抬眸，又开口道：“是在学仇子戚还是当年陆家陆夫人？”

　　如今虞嵘已完全被激怒了，他指着面前之人，正想叫人把他拖下去，可还没来得及张口，眼边便闪过一道寒光。

　　白衣美人脚踝的锁链突然断裂，他抽出腰间一柄软剑运足了内力直指虞嵘。

　　虞嵘反应极快的闪过身，旋即与他打斗在了一起。

　　这美人来历不明但武功却极高，胜在虞嵘之上，又处处直逼虞嵘死穴。虞嵘很快便有些体力不支，即将败下阵来时，殿突然冲进来一群侍卫，对白衣美人拔剑相向。

　　虞嵘退到了安全范围，对此十分震怒。

　　他最忌讳有人效仿仇子戚出现在他面前，面前这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触犯他的底线，还想要刺杀他，就算是凌迟处死也死不足惜。

　　那美人虽武功高，可对上一群侍卫却很快便败下阵来。很快便受了伤。

　　结局显而易见，可虞嵘在不经意间与那人对视时却突然怔住。

　　那人回过头来看他的那一眼，居然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就仿佛在哪里见过他，而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本十分亲密一样。

　　那种眼神无法用语言形容，虞嵘眼见着一柄剑即将落到他的身上，他忍不住喊停。

　　然而，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殿内便又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这人武功更在白衣美人之上，就算是皇宫也来去自如。他迅速绕开人群，一把白衣美人拉入怀中。他略有深意的瞥了眼虞嵘，转身带着怀里的人迅速向外闯出去。

　　怎会有这种人？！居然把皇宫当做自己的家，想来就来想去就去！

　　侍卫们想上前去追，但此时虞嵘突然紧皱起眉，哑着声道：“别追了。”

　　他声音听起来不太正常，额头多出来许多汗，吓得一群人连忙围上来扶住了他。

　　过了很上一段时间，虞嵘才感觉到心上那股尖锐的疼有所消散。然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却是传召王尚书。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那回眸的一眼，却让他始终无法忘却。那一眼，当真像极了仇子戚......

　　......

　　同样是一身白衣，可两人之间的气质却截然相反。一人温润沉稳。另一人却冷淡十分。等逃出皇宫很远，两人才停下了脚步。

　　“......大师兄？”

　　仇子戚神色有了细微变化。

　　面前之人从气质到身形再到武功，都与他那大师兄十分像。然而，褚玉麟原本应该在黄庭居呆着，又怎会突然出现在皇宫里，恰巧将他带了出去？

　　褚玉麟卸了面具，露出了一张温和的面容。他缓缓道：“是我。不放心你，就一路跟了过来。”

　　仇子戚的眼神柔和了下来，“我无碍，多谢大师兄出手相救。”

　　褚玉麟轻轻笑了一声，“虞嵘如今做了一国之君，倒是与曾经大不相同了。毕竟生而为皇家之人......”

　　仇子戚知道他要说什么。

　　虞嵘如今心性不比从前，杀人根本不手软。皇宫侍卫众多，他极有可能在刺杀虞嵘之前自己先背虞嵘杀了。

　　然而仇子戚并不在乎这些。

　　他如今什么都不剩，只剩下心底的恨。

　　褚玉麟看了，抬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把他脸上用来易容的东西全都擦掉，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好了，短时间内你是无法第二次进宫杀他。我如今要回晋国，你不如同我一起？”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看向仇子戚的神色也温柔极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仇子戚能感觉到，那双手落在他脸上时蓦然多了一份力气。

　　是一种霸道的令人无法推拒的力气。许多上位者身上都有这种气势。

　　他看着褚玉麟的脸，略微走神。

　　可这股力气却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无论他再怎么感觉，都无法捕捉到一瞬间的痕迹。

　　仇子戚缓缓松了口气。他垂下浓密睫羽，缓缓冲褚玉麟露出一个笑意，“好，一切都听大师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