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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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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他从未来过,不过,却见过。
很早以前在仇子戚那里见过。
那时他被仇子戚所救,在书房里见仇子戚作画,画的不就是这儿的景色吗?似乎仇子戚还在画上题了一首诗。只因时间太长,他一时想不起来那首诗是什么。
身后的追兵眼看就要追上来了,林虎成远远喊道:“虞将军,前面是死路,林某劝你还是投降吧!”
虞嵘站在那里看他,唇角扯了扯,有些漫不经心。片刻,他纵身一跃居然从悬崖上跳了下来。
林虎成被他这一举措吓了一跳,忍不住勒马,神色复杂。他手下的副将问道:“统领,现在怎么办?”
林虎成迟疑片刻,最终道:“我们回。”那悬崖深不可测,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追兵们又浩浩荡荡的掉头,此时深夜,悬崖的风吹得异常的大,一时寂静,唯有风声。
林虎成死也想不到虞嵘正在离悬崖不到一丈的山洞里。
这还多亏了仇子戚的那首诗。
绿波凭崖叠三千,一线回首连壑渊。
云脚飞鹤栖何处?跃下仙山藏洞天。
谁能想到关键时刻居然是一首诗救了虞嵘。
此时的虞嵘居然有些想念仇子戚了。很想见他,特别想见他。分别已有半月,也不知仇子戚过得怎么样了。
......
何家今日来了个大人物。
究竟有多大呢?就连仇子戚都没预料到这人居然追到了青州,隐隐觉得棘手。
大清早,何府的门便被敲响了。小厮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开了门,瞬间惊得后退两步。
一群带刀的侍卫们看起来有些凶恶,通身气质绝非普通的官府军爷,甚至隐隐有超越皇城禁军的样子。何府小厮没见过皇城禁军的模样,但也能感受到一股难言的气势,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请问,你们找谁?”
被侍卫们包围的圈中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被推了出来。老人家和蔼的道:“不要怕,我找你们家家主。”
明明就是一个慈祥的老人,可小厮却觉得这个人比那些侍卫还要恐怖万分。他更结巴了:“我,我们家老爷不在家。”
老人缓缓笑道:“是吗?可是......何家家主不是何四吗?怎么,我这个老头子见不得他吗?”后面几个字,老人的笑容消失了。
小厮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时,小厮的肩上多了一只瓷白如玉的手,悦耳的声音响在身后:“千岁想见何四,叫人传话便是,千里迢迢来青州还真是折煞何四了。”
老人眯眼打量来人,用的是家中长辈的态度。片刻,他笑道:“好小子,推我进去。”
仇子戚笑笑,走上前接替了推轮椅的任务。这一老一小态度亲昵,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祖孙俩。事实上,今日正是他们第一次见。准确来说,是仇子戚与安国公第一次见。
没惊动整个何家,仇子戚与安国公已坐到了厅堂中,相聊甚欢,时不时还发出愉快笑声。
何族族长今日正奇怪没见仇子戚的影,叫来小丫鬟问道:“四公子呢?”
小丫鬟一脸天真:“盈袖姐姐说四公子在见客。”
何族族长一时觉得稀奇。
依着仇子戚那懒散性子一向爱偷闲,到底是哪个能请动他大清早会客?他正想去看看,就遇到了仇子戚身边的大丫鬟盈袖。盈袖并非何家人,而是仇子戚身边的人,同贺俊一样,有能力有手段。也就是跟在仇子戚身边的人才能如此淡定了。
“禀报族长,仇君让奴婢给您通报一声,安国公登门了,您记得准备一下午膳。”
族长如遭雷劈一样,问道:“谁,谁来了?”
“安国公。”
族长顿时面色难看下来,硬声道:“他来做什么?想斩草除根吗?”隐约的,能看得出族长慌张与浓浓的不安。
盈袖道:“奴婢不知,仇君的意思是他来应对。”
他能应对什么?族长的唇动了一下,最终却没有说出来。铁打的何家,流水的家主。说一千道一万,若不是当年仇子戚走投无路,这个家主的身份送给他他都不要。
谁能想到只手便可颠覆整个大陈的安国公居然屈尊降贵不远千里来了青州?就算是为了和颂殿下,也不必亲往。
族长实在心有不安。像他们何家世代沿袭,可若是安国公想动他们,自然是轻而易举就颠覆的。
这边人急的浑身冒汗,坐立难安,当事人仇子戚却异常淡定。
他早料到安国公迟早要找到这里,却没料到安国公会亲自登门。不过,也没什么差了,毕竟和谁谈都是谈。
一杯茶下肚,也该谈正事了。
仇子戚终于意有所指道:“千岁此次前来,是想感受一下雍州外的景色吧。”
安国公将茶盏搁到掌心里,微笑,“活了一辈子,什么景色没见?我不找虞小子,专程来找你。”
仇子戚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道:“哦,不知千岁找我是为了什么?”
安国公道:“要论虞小子,我还是更欣赏你,四年不见了,也没见你登门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这人老了,就爱和小辈置气。你小子不来看我,我便来看看你。”
仇子戚眉心一跳,眼神当场便幽深下来。
片刻,他松开紧握的拳,舒出一口气,缓缓笑开,“是晚辈的不是了,千岁莫怪。晚辈长朝在此赔礼了。”
是陆长朝,而非仇子戚,更不是何仇君。
他为此躲了四年,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安国公似乎猜透了他的心思,摇摇头,终于将真正来意暴露了出来,“陆家小子,你有能力,也有手段,所以,不如同我联手杀了陈帝与虞小子如何?”
仇子戚抬头看向面前这个老人。他捏着一串佛珠,神色端的是慈悲为怀,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眼底还流露出悲悯之色。看样子,是个吃斋念佛的佛祖信徒。
将这一切收归眼下后,仇子戚笑了。
......
是生死时速,是一场豪赌。说来有趣,虞嵘这人看似日天日地,一身痞气,属于青楼赌场常客,实则上,他连赌场的大门都没迈进去过。不过,曾经有人说过,他是个天生的赌徒,骨子是不可磨灭的疯狂与孤注一掷的勇气。
此时虞嵘站在崖顶,任凭风吹散衣袖长发。此时距离跳崖已过了一天一夜,他在等。
从这走去只有一条路。他不必走,只用在此等待便是。要么遇到林虎成,要么遇到李百胜。
这次是第二次等待了,也是与林虎成的第二次交锋。
不同与上次,赌输了大不了拔腿就跑,这次是最后一次豪赌,赌输了,就是他一条命。
不知站了多久,虞嵘眯起了眼睛。
又过了很久,夜色深沉,寒风袭来。忽的,远处一束火亮了,明明灭灭,火光微弱。就像引了个头,紧接着,火光大片大片的亮了起来,照的山色橙红,如落日最后一抹壮丽余晖。
虞嵘注目着远处火光,一双眸子也倒映上了橙红。他心平气和的站在远处看火光朝他这里移动。
那支军队移动的非常快,一副墨黑色金字的旗随风烈烈,似要撕裂暗沉的夜空。旗帜上龙飞凤舞写了一个字:虞。
面对那支势如破竹的军队,虞嵘终于勾唇愉悦笑了起来。
这次,他赌赢了。
这场战争打了足足三日。战场在城外,因此未伤郢城百姓分毫。林虎成输的很惨,几乎一败涂地。遍野野草沾染了血珠,尸体遍地,
林虎成是最后一个死的。他摇摇晃晃的站直了身子,神色恍惚的看向四周。没有一个人活着,他带来的一千多个将士全倒下了,只剩他一人。他惨白着脸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没等他回神,一柄冰冷的剑便刺穿了他的心窝。林虎成死的时候瞪大眼睛,似乎想看清是谁杀了他。可他到死也没看清。
等林虎成倒下之后,虞嵘抽出了那柄剑,用剑撑住了自己有些摇晃的身形。
胜了。
他心里冒出这两个字。
这个念想一出,虞嵘便忍不住往地上一坐。太累了,他受了些伤,虽不致命,却也流血不止。能坚持到这个时候已经是难得了。
几日来,虞嵘不曾睡个好觉,这会儿松懈了下来,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这是虞嵘第一次打仗,算是旗开得胜。但日后道路还长,又有无数场仗还等着他打。
......
整顿军队入城的那日天气正好,旭阳如火。整个郢城的百姓站在道路两旁,准备瓜果食物,热情迎接这支战胜的部队。
彭季舒好好一个九尺大汉哭的跟个孩子一样,惹得卓焦作安慰了他半天。李百胜依旧跟个木头人一样。宋乾正同城主府管家商讨着接手郢城一事。
无论是王府出身的侍卫亦或是曾经的贼匪们都被百姓们的热情弄了个大红脸。
虞嵘稳坐马上,目光不经意扫向远处,突然定格。
人群当中红衣招摇而明艳,那双眸子遥遥对上虞嵘后,突然弯了一下唇角。
虞嵘有些难以置信,心中跳的飞快。
反复再三确认、的的确确就是那人后,他唇畔的弧度逐渐扩大,仿佛一辈子没这么开怀过。
那日,全城人都看到那个英武帅气的虞将军朝着一人笑,笑得仿若初春化雪,铁骨柔情。
有人说,虞将军胜仗归来豪情万丈。有人说,虞将军喜欢上了一位姑娘,凯旋之日便是迎娶之时。还有人说,哪有什么姑娘,分明是故友重逢,激动万分。
虞嵘却只记得那日阳光正好,美好的让他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