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以玉

29、第二十九章

　　虞嵘的反应太奇怪了，引得周围人都回头看他。他却无心思顾别的，那只手有些颤抖，轻轻问道：“你小师弟叫什么？”

　　“长朝呀。”祝玉麟边笑边疑惑看他。

　　虞嵘看他那笑容，心中逐渐冷静下来。世上重名之人不是没有，他没必要因为一个名字就如此失态。

　　为了证实心中所想，虞嵘再次问道：“……那你师弟他，身体可好？”原本他想问祝玉麟师弟可还活着，话到了嘴边便打了个转儿。

　　祝玉麟这次就带上了怜惜之色，“不太好。也是天妒英才，小师弟他遭逢大难，伤重成疾，就连师父都无法根治他。”

　　虞嵘这才意识到祝玉麟的师父是医仙王鹤。听到祝玉麟的话时，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何时已紧锁住了眉头，为那个与陆长朝同名之人感到惋惜。

　　他突然想到很早以前韩子庚说的话，忍不住询问一句，“你可知抗药体质？”

　　祝玉麟先是诧异看他一眼，发觉自己有些愣神之后，连忙回神道：“哪有什么天生的抗药体质？怕是有人在与你玩笑吧。”

　　“是这样吗？”虞嵘若有所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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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鹤又替仇子戚施过针，毫不留情的将仇子戚又轰出了房门。

　　其实王鹤脾气既不坏又不怪，最起码徐云鹏从小到大跟在他身边，没见过王鹤这样对待他人。也不知仇子戚到底做了何事，引得王鹤赏他闭门羹。

　　徐云鹏问过一次，见仇子戚没说，也便没再问下去。

　　除去这件事，仇子戚在其余时间还算自在。这几日一直下着雨，他便躺在房里，懒懒散散的翻以前买的小本子看。倒与他之前在绛乐轩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除了少了韩子庚和虞嵘两人。

　　悠闲的生活一旦过久了，就容易沉溺。反正仇子戚过的有些乐不思蜀。

　　直到收到一封信。

　　仇子戚看了后，第一时间便去见了王鹤。他没说来意，王鹤便轻轻皱起了眉毛，问道：“你要走？”

　　不等仇子戚开口，王鹤便已严厉训斥道：“你自己也是医者，难道不知一旦疗养起，中途就不得断吗？你可是嫌活得太久了？”

　　仇子戚想说话，这下，直接又被关到了门外。

　　也就只有王鹤能让他吃瘪后还反驳不了一句话了。

　　仇子戚站在门外难得有些纠结，又有几分好笑。轻声道：“师父，我走了。”

　　王鹤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毫无波澜，甚至有些不近人情，“走了就再也别回来。”

　　“你又惹毛师父了？”徐云鹏从旁边屋中走出沉稳的面上带了一丝好奇，“又是为何？”

　　仇子戚无可奈何道：“我那边有事，得走了。师父不放心我。”

　　没想到徐云鹏认真道：“我也不大放心你。你这性子太爱胡来了。”

　　仇子戚掀起唇角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不自觉就将黄庭居以外的妖气带了进来。明明穿着最沉稳干净的素白，却在一瞬间陡然变了。

　　就如一杯平淡无奇的水，泛起了涟漪，韵味已生。

　　“二师兄。”他抬起眸子，“长朝啊，他已经死了……我要帮他完成他的心愿。”

　　徐云鹏不通晓太多复杂的情绪，他只知道心中有奇异的感觉游走，这些复杂的情绪转化过来就是纵容仇子戚。纵容他去做一切他想做的事。

　　也许徐云鹏一辈子不会明白这是什么样的情绪，现在他也会顺从心意对仇子戚说一句：“记得回来。”

　　有时候，仇子戚宁愿自己傻一些，这样就不用明白一些既定的后果，也不用为一个谎言再三斟酌。可哪怕他心中清楚离开之后再回来就是一种奢望，也忍不住将这个奢望尽力当做未来。

　　“我会回来的。”

　　他又低低重复了一次，不知是不是在说服自己。

　　徐云鹏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只拍了拍仇子戚的肩，和声道：“我们等你。”

　　只是，谁也无法预料到，再次相见时已物是人非。

　　此时的仇子戚也不过做好了永不相见的准备，可这世间多的是残酷，总有比生死更过沉重的事如附骨之蛆，避无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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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三日雨势才弱下来，这三日虞嵘一直同祝玉麟呆在一处。几经谈话，虞嵘动了心思招揽，可惜祝玉麟志不在此，只好作罢。不过，听说虞嵘一直在找人，祝玉麟倒是推荐他一处。

　　青州何家，乃当地门阀世家，在青州极有话语权。

　　走到街上时，大街小巷里已有来往行人。此时天刚刚放晴。青州的天即使晴霁也带着寒凉之意，遥遥望去，山高水阔、雾霭堆沉。

　　刚出笼的包子滚着热气，夹杂着小贩叫卖声。三两成的人凑在一处闲话。在都城雍州看不到这种人烟气儿，雍州是端着架子的矜持。

　　“你听说了吗，那何家四公子近日回来了。”

　　“谁？”

　　“何四。”

　　有家姑娘凑了过来，参与进对话中，“我见了，我看见了！那日远远隔着看去，四公子乃真绝色无双，跟神仙公子似的。”

　　虞嵘顿住脚步，撇过一眼，突然转过步子问道：“是哪个何家？”

　　“还有哪个何家？在这儿能冠上青州二字的唯有门阀何家。”

　　虞嵘看过身后错落交织的街道，眉头一挑，又问道：“那何家的路如何去？”

　　之前那位姑娘抢着答道：“你看，就是那条路，顺着往前走直到尽头就是了。”

　　虞嵘顺着看去，正好看到一辆马车路过，拐入了巷子里。道过谢后，他带着小童秋明便朝那条巷子走去。

　　马车稳稳停下后，车夫恭敬道：“四公子，到了。”

　　车上的人似乎睡着了，隔了一会儿才从车厢里飘出一道慵懒醉人的声儿：“知道了。”

　　紧接着，瓷白如玉的手指伸出，勾过帘子，露出一张昳丽洵美的容貌来，那身寡素的白衣被穿出了浓艳之色。

　　府中早有人迎候。

　　“四公子回来了？”

　　何四唇角一弯，笑时眉目中自带一股风流，“出去一趟，没甚兴趣。倒不如躲在院里做个画，闲时再逗逗雀儿。”

　　即使说着这些不思进取的话，声音也是沁人心脾的悦耳。

　　那管家跟着笑，“夫人念着您，刚还让大丫鬟碧荷送您院里一只翠毛八哥。”

　　“是吗？”何四依旧笑着，抬步往他院里走去，“我去瞧瞧。”

　　虞嵘来时，只看到一个风姿绝世的身影，那飘摇的白色衣衫宛若一阵风，在空中划过后消失在转角。

　　他微微晃神。

　　管家还未离去，迟疑的打量过虞嵘问道：“您是？”

　　虞嵘正色道：“在下雍州虞嵘，来青州寻一人。这是玉麟公子书的信。”

　　管家一听玉麟公子之名便笑了，“想来玉麟公子是让您来寻我家四公子了。四公子刚回来，倒是凑巧了。”

　　“既然如此，叨扰了。”有求于人，虞嵘态度十分诚恳，将一身痞匪气儿都很好的敛了下去，看起来倒有种稳重。

　　正巧，下人通报时，遇上了何夫人。

　　何夫人一听说是玉麟公子介绍来的，用了贵客之礼接待了虞嵘。

　　知晓虞嵘来意后，何夫人略微思索一番，便对虞嵘道：“虞公子，不如这样，你先在府上住着，我这边便帮你寻人去。”

　　虞嵘认真道：“那就麻烦夫人了。”

　　没等多久，下去请通报的丫鬟也回来了。

　　“君儿呢？”何夫人奇怪道。

　　丫鬟张了张嘴，有些尴尬又纠结的看了一眼虞嵘，“……四公子他不愿来见客。”

　　何夫人有些为难，也尴尬起来，对着虞嵘道：“虞公子莫怪，我家君儿性子有些任性。”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她还是转头对那丫鬟道：“……君儿不愿便算了，此事我来办便可。”

　　虞嵘倒是没什么想法。他是来求人了，原本便是叨扰，自然也不会强求。不过，心里却是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何四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骄纵。

　　此时骄纵的何四正拿着一根竿子逗着廊前笼子里一只八哥。弯起来的眸子里全是细碎的笑意。

　　“绿豆，说句话给本公子听听嘛？”

　　绿豆是他给这只八哥起的名儿。

　　八哥被那只竿子引得缩头缩脑，发出尖锐的声音：“公子，公子。”

　　何四噗嗤一笑，丢了手中竿子，站直了身子。他将鸟笼递给一旁的丫鬟，缓缓问：“小丫头呢？”

　　丫鬟接过鸟笼，替他挂到了房檐下，“程小姐同大小姐在房里刺绣呢。”

　　何四一时觉得惊奇，这小丫头何时转了性子，居然能安安静静坐下来学刺绣。

　　“走。”何四还没进屋就又折了回去，抬步就往外走，“去看看这两人干什么呢！”

　　丫鬟不好拦他，只得趋步跟了上去。

　　从他这院子到往后院走，中间要路过花园。

　　何府的花园里种的凤尾、芍药开的灿烂。远远看去，火红绚烂。原本青州这种地儿不适合这些花生长，是何夫人花了大价钱请人移植来的。

　　虞嵘在一个丫鬟的带领下刚绕过一角，就看到白衣的公子如一阵风经过，惊鸿一瞥之下，侧颜宛若琼玉。

　　虞嵘瞬间愣在当场，微声喃喃了一句：

　　“子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