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捕捉手册》德曼

8、第 8 章 生命之神，

　　“不过我现在给你说这些也太早了，十八岁的你作为一个精灵还是太小了。”恩兰说完后还是也熄灭了烟，将揉碎的烟头丢进装烟的盒子里，又拿出一根，不过这次他没有记着点燃。
　　他用着满是烟味的手揉了揉慕生的头。
　　就像是昨天揉慕生的耳朵一样，虽然让人不太舒服，却又有些贪恋。

　　两个人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医生终于是领着米亚的妈妈和老师一前一后走了出来。看见慕生来了之后，三个人解释一愣。不过既然龙人都来了，米亚的妈妈也不敢发脾气，红着眼睛对着慕生狠狠瞪了一眼，才跟着也开始整理衣服的医生离开。
　　倒是后面出来的老师对着恩兰点头哈腰一番，也许是以为恩兰现在来是为了给慕生撑场子，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学生小打小闹都是常态，米亚也就是脚软了有点皮外伤，学校不会追究的。”
　　恩兰没说话，只是轻微皱了下眉头，弹起响指将自己的烟点上。
　　老师看恩兰不接他的话，也有些尴尬，又随便说了两句，才去追早就走远的人。

　　“不就是个龙人嘛，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慕生在不发呆的情况下，听力一向很好。于是他有些心虚地抬头看了下一旁的恩兰，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老师的骂声。
　　而答案是肯定的。
　　“早就习惯了。”恩兰满不在乎，“我以为你在这些人中生活了十八年，也应该早就见怪不怪了。”
　　慕生没有否定。
　　等着恩兰又把这一支烟抽完之后，才推着慕生的肩膀，对着病房的方向扬着下巴，说，“进去吧，给对方道个歉。”
　　“道歉？”
　　“做错了事就要道歉，很奇怪吗？”恩兰挑了一下他蓝色的眉毛，“虽然我觉得人类制度繁复，但我认为他们一直倡导的道德是正确的。”
　　慕生其实永远无法拒绝恩兰的要求，特别是在看向恩兰眼睛的深处时。
　　他开始怀疑恩兰也许不是什么龙人，而是什么有蛊惑人心能力的生物。比如古地球书中描写的狐狸精、海妖……
　　可能恩兰真的是海妖。

　　在慕生快要答应的前一秒，他躲开了恩兰的眼睛，有些不适地说：“可我这辈子还没有给任何人道过歉。”
　　“你真的像是个别扭的人类幼崽。”
　　他听见恩兰这么说。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直接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从他的肩膀开始发力，最后直接把他推，准确地说是丢进了病房。
　　因为失去重心——
　　“噗通！”
　　——慕生对着一脸诧异的米亚，直直跪了下去……
　　罪魁祸首恩兰慢悠悠走了进来，却装作很惊讶地样子说：“慕生，我只是让你进来道个歉，你怎么还跪下了。”
　　“我，我没……”慕生想要辩解，但是他的双腿此时却没有任何力气给他提供这个勇气。
　　此刻，恩兰却已经走到了还侧躺在床上休息，看着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米亚面前，行了一个优雅的见面礼，道：“您好，我是慕生的龙语老师，你也可以学慕生一样，叫我恩兰老师。”
　　语气温柔、绅士，一点都不像是刚刚那个把慕生直接丢进来跪下的暴力龙人。特别是配上那一张脸，更是让谁都逃过不过他的蛊惑。
　　米亚的脸也顿时红了，就算是接受过礼仪教育的他现在也举起了一点被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声音因为被捂住有些不太清晰，但还是能听见他说了一句：“我叫米亚。”
　　“米亚？好听的名字。我听说我的学生给你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于是便带他来道歉了，谁知道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居然直接跪下，也是出乎我的意料，没有吓到你吧？”
　　“没，没有。”米亚继续结巴的说。
　　但这是骗人的额，因为他和慕生做了这么久的室友还是知道慕生的脾气，虽然不像其他几个人那么不讲理，但是绝对不会说一句“抱歉”的人。
　　而且……看慕生那副一只想要撑着床站起来的样子，也很明显不是真的想要给他道歉。
　　米亚侧头去看慕生的样子也落在了米亚的眼中，恩兰转头看慕生的样子，心中突然有些一些歪心思——
　　“慕生，你怎么还跪着呢？”恩兰转身走了过去，脸上似笑非笑，吓得慕生的手也不敢去扶床，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头发丝都在颤抖。
　　然后他听见恩兰说道：“既然都跪下了，那么为了现实你的诚意，你要不再磕几个头吧？”
　　“……”
　　认真的？
　　直到慕生的脑袋受不了身体的控制在医院的瓷砖上狠狠敲击了三下，敲得他甚至能看见满天繁星时，他知道了，是认真的。
　　如果不是医生过来检查阻拦慕生这种危险行为，他可能还要继续磕下去。

　　人类的书本上没有说错，龙都是强大且可恶的。

　　最后，当老师把米亚的妈妈送走，准备来看看米亚的情况时，慕生正贴着镇痛贴在陪护位的沙发上，面对着墙壁的方向用手指在上面花圈。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恩兰正从自己的装置中导出信息查看。
　　“恩兰老师，发生什么了啊？”老师也不明白自己不就是走了十多分钟，怎么好好的慕生就直接躺下了。
　　恩兰眼皮也不抬，只是说道：“没事，就是皮外伤，不妨碍参军。”
　　“噗！”熟悉的台词让藏在被子里的米亚没忍住笑了起来，而慕生只能在旁边哼哼两句表示自己的反抗。
　　当不了兵了，他连一只龙都打不过。
　　可是老师并没有自己被恩兰模仿了的感觉，而且他来也是为了应付学校任务，现在看见恩兰主动担起了这个责任，甚至同意之后会把慕生和米亚带回学校后，就乐呵呵地离开了。

　　等老师离开后，恩兰也收起了蓝光屏幕，转头看着正裹在被子里逃避世界的慕生道：“今晚一等人有个晚会，我带你去参加。”
　　并不是“你愿不愿意参加”，而是“我带你参加”。
　　没有一点拒绝的余地。
　　而土王八慕生活了十八年参加过的“会”只有学校的开学典礼，现在听见恩兰说要带他去参加什么“晚会”立刻转了过来，额头上还贴着医生给的镇痛贴，鼻尖也红红的，问：“这个晚会是干什么吃的啊？”
　　恩兰忍住去捏慕生鼻子的冲动，故作神秘地从外置器中取出一枚电子勋章：“有很多古地球的甜点，反正我说了名字你也没听过，反正你去了就知道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轻弹了一下电子勋章，那勋章立刻成为了一个实体。
　　烫金的线条勾勒出一只有着巨大翅膀的龙。
　　慕生下意识就去接，谁想到直接被恩兰一巴掌拍了下去。
　　“谁说给你的？”恩兰很不满地说道，转头将手中这枚徽章戴在了米亚衣领上。而他的脸，简直比慕生那个老化的光脑加载还快，带着柔和笑容的脸对米亚说道，“你也去。”
　　米亚上一秒还在羡慕慕生所得到的东西，下一秒发现这些又都砸在了自己头上时，顿时有种如梦的飘忽。
　　但想着自己身上的伤却又失落下来，指了指自己的腿说：“可是我腿上的伤口还没好，后脑勺上也是伤。”
　　慕生听着，又转头过去继续反思。
　　恩兰也自然是注意到了那一条蠕动的“小虫子”一边忍笑一边对恩兰说：“不就是一些小伤口，很快就好了。”说完就让米亚转身过去。
　　米亚虽然有些狐疑，但是还是听话地开始移动自己的身体，转动时牵扯伤口的疼痛让他不停吸气，等米亚终于转过去后，已经是满头大汗，也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在看清米亚的伤势后，慕生又被恩兰的尾巴打了一鞭子。
　　不过他现在没有任何胆子说疼，只能不停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小虫已经成茧了，听不见也看不见……

　　米亚感受到恩兰的手指在他的背后轻轻触碰每一处伤口，虽然不疼，但是酥酥麻麻的也不太好受。
　　“老师……”
　　“没事，交给我好了，但是可能有点疼。”恩兰说这句话时，已经解开了袖口的扣子，将衣袖挽了上去，然后活动着手肘。
　　“虽然你们人类的医学已经很发达，但是来自外界物质来帮助加速身体回复，肯定会留下很多副作用，而在疗愈外伤这一点上，你们人类还是比起我们龙族要差很多……现在，就让你见识魔法的力量。”说罢，整个病房被一束蓝光笼罩，一缕缕火苗向米亚背上的伤口飞去。
　　米亚现在所经历的疼痛是超越了他本有的，恍惚之中，他听见恩来开始吟唱龙语。是古老的龙语，他能从里面看见山川河流、万物欣欣向荣……米亚感受到了生命的伟大，只觉得鼻尖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此刻，慕生也很痛苦，比恩兰的那一尾巴鞭打在身上还要痛苦。
　　因为……忍住不笑实在是太痛苦！天杀了他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能听得懂龙语，因为在米亚心中那神秘的龙吟，在慕生耳朵中听来就是——
　　“哦哦哦哦哦！生命之神，赐予我力量吧！哦哦哦哦哦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