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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烟火 他只能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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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里弥漫着日常的烟火气息,沈夏录安静地跟在焉顾惜身后,和他保持着相同的步调。他们隔着很一小段距离,仅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
手机传来一阵震动,沈夏录看了眼焉顾惜,故意拉远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
“怎么了?”沈夏录说。
电话那头传来女生的催促,像是工作室里有些急事等着沈夏录回去处理,但沈夏录只是两眼盯着不远处的焉顾惜,视线顺着他拿苹果的手,窜上侧脸,然后把视角拉向全身。
他今天穿的风衣过膝,看不出腰身有什么变化,但从脸上看,沈夏录还是觉得,他和前段时间相比又瘦了一些。
沈夏录看的入神,这时焉顾惜突然转头看了过来,刚好电话里又传来一阵询问,她才浅浅地对焉顾惜笑了笑,小声说:“我现在也有急事,晚点吧,晚上我加班。”
焉顾惜称完了水果后,沈夏录才走向他。
水果区的道路略显拥挤,旁边突然有位阿姨推着购物车急急忙忙地走过,车轮划过地面的声音刺耳且聒噪,而沈夏录被声响吸引抬头看去时,被人拉着往边上靠了靠。
沈夏录垂眼看着焉顾惜轻轻拉着自己的手,然后又抬眼看向他,但他只是注意着那位急匆匆不看路的阿姨,待她飞奔而去,就立马松了手,转身回去拿水果。
见面前的人神色自若,沈夏录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小躁动。脑子的一边提醒她,这是个男人,另一边提醒着他,这也是个老师。
他一向如此,待人接物都很和蔼可亲,是个温柔的好老师。
“你探病的时候,会买花吗?”好老师问。
“花?”沈夏录一时还没回过神,“嗯…偶尔会买,你要买花吗?”
焉顾惜却犹豫了一下,问:“买花有什么用吗?”
沈夏录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突然笑了:“有用吧,图个好寓意。”
焉顾惜扶了扶镜框,语气温柔且无奈:“好吧。”
但沈夏录觉得他的神情像是不怎么同意这个说法,而是觉得送花是件没什么意义的事。
所以后来陪着他再次走进医院时,沈夏录问他:“焉老师你第一次来探病?”
“算是吧,小时候爷爷忙着上课,有时候没空照顾我,就是方姨看家。”焉顾惜说。
沈夏录记得莫槿桥说过,焉顾惜的爷爷在他高二的时候去世了,听他现在自然地提起,想来是已经释然了很多。
“那也算是比较亲近的人了。”沈夏录笑笑。
“其实算不上,方姨干活很利索,但人比较胆小,我觉得小时候她好像有点怕我。”焉顾惜也笑了笑。
沈夏录不解,问他:“为什么怕你?”
“小时候不懂事,不怎么爱讲话,看着不好亲近吧。”焉顾惜说。
两人终于走到了病房门口,身旁是来往的护士和偶尔进出的医生,病房内外是两片不一样的寂静,过段时间可能又是不一样的喧闹。
“看着不像啊。”沈夏录把花递给焉顾惜。
焉顾惜接过,对上沈夏录的眼神:“不像不爱讲话的?”
沈夏录也对上他冰冷镜片后的双目:“不像不懂事的。”
沈夏录止步于门口,焉顾惜看着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随后转身去开病房的门,又侧过头问:“不进来吗?”
沈夏录愣了愣:“我进去不方便吧。”
“这是单人病房,人多热闹,也是个好寓意吧。”焉顾惜说。
房内布置得干净整洁,窗边的阳光缓缓地洒进房间,衬出些许生机。
沈夏录看了眼病房内,只能看到一张病床的床尾,是冷清了些,于是她伸手把花又拿了回来。
病房内年过花甲的老人家安静地靠在床上,头发已经白成了奶奶灰,脸上的皱纹和手上凸起的青筋都是岁月痕迹,即使她面庞苍白,眉眼中依旧能看出老人家骨子里的温和。
旁边的桌上摆放着像是刚食用完的餐盒,应该是有护工照料的。焉顾惜走到病床旁,老人家才意识到有人来看她了,缓缓睁开双眼。
焉顾惜放下水果,轻声唤她:“方姨。”
方姨眼神不大好了,模糊着看了一阵,才认出了人,咧着略显干裂的嘴唇笑了笑:“是小惜啊。”
“陈叔托我来看看您。”焉顾惜看着方姨不怎么能聚焦的双眼,脸上没了方才温柔的笑容。
方姨曾经是焉顾惜爷爷的朋友,看在情面上才帮忙照看照看家,并不是缺钱才接的工作。而陈叔是方姨的儿子,也是爷爷以前的学生,如今人已中年却依旧忙碌于事业,因为放心不下老母亲,才托焉顾惜来探望,说是怕护工照料得不好。
但当焉顾惜看到老人家因为被熟人探望而流露出的喜悦动容时,心里突然被揪扯了一下。
陈叔那份所谓担忧的心,也似乎不怎么足够了。
方姨看到眼前还有一个女生的身影,抬了抬颤颤巍巍的手,指着女生说:“这是……桥桥吗?”
闻言,沈夏录立即放下花,上前轻轻握住老人家的手:“阿姨,我是桥桥的朋友,我叫夏录。”
方姨回握住沈夏录的手,嘴里轻轻念叨了两遍她的名字,像是许久没见着什么生人,怕把人家名字忘了。
“槿桥今天有点事,等您回家了我再带她去看您。”焉顾惜解释完后示意沈夏录到病床右边的椅子上坐下,再搬了张椅子坐在左边。
“好,好。”方姨笑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脸上似乎也有了精气神。
也不知道方姨在医院住了多久,病房内并没有可以插花的花瓶,见床边阳光明媚,沈夏录便将那束新鲜百合立于窗边,依靠在被太阳部分笼罩的墙上。
方姨来了精气神,并不像焉顾惜口中说的胆小,而是一直和两人唠嗑。沈夏录不像某些年轻人,对老人十分有耐心,不管老人家说什么话都能接上,还轻声细语的,完全就是那种长辈都喜欢的姑娘家。
焉顾惜眼含笑意地陪着她们说了几句,就自己坐在旁边安静地削着苹果了。
他习惯刀刃朝外,姿势熟练,削出来的苹果皮很薄。
正当沈夏录差点看着焉顾惜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出神时,方姨问她:“夏录啊,找男朋友了吗?这么漂亮的姑娘。”
沈夏录回回神:“还没呢。”
“你们年轻人啊,不要老想着上班赚钱,要为以后的家庭多做点打算。”方姨操着一颗家长的心对她嘱咐着。
这下沈夏录还没回话,焉顾惜出声了:“方姨,她还小,不着急。”
沈夏录看着焉顾惜垂下的双眸,淡淡地笑了笑,莫名有种师长阻婚的感觉。
然而方姨下一句却说:“那你呢?你不小了吧,怎么还不着急?”
沈夏录微微侧过头去笑,而焉顾惜手上一直连贯的苹果皮突然断了,他只好苦笑道:“学生已经够我操心的了。”
方姨脸上也挂起和蔼的笑容,眼里涌上一阵思念:“当面焉老师也是这样,永远在操心学生,还有你。”
听到“焉老师”这个称呼,沈夏录愣了一小会才意识到,方姨说的是焉顾惜的爷爷,爷爷以前也是一名大学老师。
眼见焉顾惜的眼神黯淡下去,沈夏录顺着方姨的话转移了话题:“对了方姨,听说您小时候怕……顾惜?”
这好像是沈夏录第一次叫焉顾惜的名字。焉顾惜抬眼看向她,但她始终没看回去,像是故意躲避视线。
沈夏录怕方姨分不清自己说的是谁,只好换了称呼,没想到给自己耳根叫热乎了。
“我可没有怕他,小时候啊……”方姨笑了笑,似乎陷入了回忆,“小时候小惜总不爱说话,只有桥桥来的时候,他才活泼一些,但桥桥总不能一直陪着他,所以很多时候只能我陪着他。”
焉顾惜没听方姨聊过自己,于是默默放下刀,认真地听着她说。
“因为他和我交流不多,那时我还以为他是不喜欢我。”方姨说。
焉顾惜本想解释一句自己没有,但方姨很快便推翻了结论:“但后来我才发现,他只是懂事过头了,少了些孩子气,对大人都很有礼貌,但都不热情。所以以前我就盼着焉老师多在家里陪陪他,或者桥桥可以多来找找他,不然就只能我给他做做饭,在楼下陪着他,他一个人在楼上房间里待着。”
“……他也只能一个人待着。”
方姨望向天花板,方才有点神光的双眼又迷离了些许。
焉顾惜听得微怔,这是他第一次从方姨那里体会到一段浓厚的情感,这种仿佛被人捏在心间的感觉有些陌生,却又滚烫,滚烫到一时无法触碰。
他垂着眼眸,沉默地看着白净的床单,但时不时微蜷的手指告诉他,他并不想陷入往事回忆。
良久,整个病房内只回荡着生命的呼吸声,还是焉顾惜最先恢复成原先那般温和的表情,他把苹果放到干净的盘子上:“方姨,我们都长大了。”
方姨微微抬眼看着他,没有说话。和以前相比,方姨眼里的心疼和慈爱依旧存在,只是那份小心翼翼不见了。
焉顾惜也看向方姨,笑的温柔:“放心吧,槿桥不会让我一个人待着的。”
而此时的莫槿桥却是一个人呆在莫麟瑄家小区外的咖啡厅,百无聊赖地消耗着负面情绪。
莫麟瑄进家门后火急火燎地上楼去洗澡,甚至没有理会在餐厅吆喝的妈妈。
余怜在餐厅摆弄着碗筷,见儿子刚回来就像一阵风似的又不见了,只好转头喊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老公。
约莫十来分钟,莫麟瑄又火急火燎地跑下楼,肩上挂着毛巾,头发湿答答的,被余怜看见就是一阵数落。
“你这么急干什么?你爸都不加班,难道你要加班?”余怜把儿子拉到座位上,顺手拿起他肩上的毛巾想帮他擦头发。
“妈,你吃饭吧,不用擦,一会就干了。”莫麟瑄像孩童时期那样被母亲弄了弄头发,但和被女朋友擦头发时反应完全不一样,当即就躲开了。
儿大不由娘。
莫惜坐到位子上乖乖地吃着早饭,眉宇间英气十足,但看儿子的眼神却充满慈爱:“怎么,你今天还要去公司?”
“没有,桥桥来找我了,我怕她等太久。”莫麟瑄没有隐瞒,神色间甚至有些炫耀的成分。
“桥桥来啦?”余怜眼中一亮,然后拿起一根还没动过的筷子敲了敲儿子的手,“那你怎么不让人家进来?”
“我的好妈妈诶,你怎么比我还着急。”莫麟瑄无奈笑笑,搓了搓手,“人家是不想打扰你们。”
他解释时眼神有点飘忽不定,显然是有点心虚。
“这孩子,怎么会是打扰呢,”余怜自顾自地嘀咕,“上次她来吃饭都是多早之前的事了,越来越见外了。”
听到妈妈这么一说,莫麟瑄沉默了,安静地在一旁喝粥。
“你啊,槿桥这是懂事,怎么说人家见外呢。”不同于着急的妻子,莫惜倒是一脸欣慰,只是这商人久经战场,时常挂在脸上笑容总是好像背后暗藏着什么阴谋。
莫惜是个很注重礼仪教养的性子,在他心中,男人不可骄矜自傲,女人不可恃宠而骄,所以莫槿桥这一“无心之举”,碰巧入了他的眼。
余怜喝了两口粥后,仔细想了想,又盯着儿子:“你是不是平时冷落人家了?”
还没等儿子反驳,老公就接了话:“我看是你上次吓着人家了吧。”
“什么上次?”莫麟瑄喝了口豆浆,脸上泛着淡淡的笑容,以为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趣事。
“哪有,我那只是试探性的帮儿子问一下而已。”余怜瞬间没了刚刚一脸正气的架势,宛若猫被喂了粮的模样,脸上只剩一丝乖巧的倔强。
同时让莫麟瑄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抬眼看向余怜:“妈你问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