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这是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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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刺耳的汽笛声混合着蝉鸣一同塞进耳朵里，程景秀皱了皱眉，偏过头，似乎是想要躲避这种喧嚣，但座椅上的竹座垫硌得她格外不得劲儿，于是她略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睁开了眼睛。
闭眼前的郁郁葱葱早就不见了踪影，一排排参天的高楼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摩天大厦的玻璃折射着斑驳的光，穿过车窗，就这么不动声色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程景秀的内心毫无波澜......也不能说半点儿“水花”都没有，只是一下子出了那么多变故，她有些反应不过来。或者说，正是因为太过突然，所以能表现出来的反应也十分有限。在别人看来，这个挺好看姑娘就是一脸冷漠的麻木。
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回头看了看，手上不安地抓紧了新买的衬衫，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程景秀终于开口说话，两个小时没喝水，车里空调开得又有点猛，她的声音有点哑，“干嘛折磨衣服。”
女人抿了抿唇角，放开了那片可怜的布料，下意识地想去理一理程景秀额前的碎发，在看到对方一直紧皱的眉心时，又讪讪地放下，转头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放到她的手里，担忧地说“喝点水吧。”
手上略微冰凉的触感让程景秀的烦躁下去了一点，拧开瓶盖，她灌了一大口.
“……”这种如狼似虎的喝法显然让女人愣了一下，随后她掐了掐手心斟酌开口：“阿秀，我知道你爸……程衍军给你，呃，打击不小，但是，但是王……王叔叔他不是，他不一样，你……”
“妈，”程景秀打断她本就磕磕巴巴的话，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这些话，你已经说过了，没有再说的必要。”
车里安静下去，车外的蝉鸣显得更喧闹了。
童敏张了张嘴，又地闭上，很久后，她点了点头，带着点难以察觉的讨好，“是，是.阿秀那么聪明，不会不明白的。”
不会不明白？要她明白什么？程景秀被她这毫无逻辑的话弄得也茫然了
她的亲爹赌博欠债还涉嫌故意伤人，抛下一个烂摊子给她们娘俩之后讳罪潜逃了，这是她当下唯一一件再明白不过的事。
这晴死人的天让人连气都懒得生，进了市区，红红绿绿映光在银灰的玻璃上.这就是城市的底色，五彩缤纷得刻板，一切都如同她的前路，充满着未知。
她就像一条正在水沒里胡乱游着的鱼，忽然被人兜头扔进大海里。环境的差异裹着迷茫让她措手不及。
但让她更措手不及的还有二十多分钟后在漂亮房子前站着、据说是来迎接她们的人。
“童女士。”迎上来的是一位挂着笑容的中年女人，挺热情地帮忙打开了车门又忙着要去拎行李。
“哎，大姐……”童敏伸出手要阻止，目光下意识地看向程景秀。
中年女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爽朗地笑了笑。“不用跟我客气，我是王先生家的保姆，姓蒋，王先生他现在在单位，说是临时有事，就让我先来接你们。”说着，蒋大姐很利索地把行李都拿了下来.
这么说，这位和她妈妈据说是老同学的王叔叔挺有钱啊。程景秀挺不礼貌地想 。
蒋大姐一手件行李地走来.。正要伸手把她手上的行李箱也接过来，程景秀回过神，不着痕迹地让开手，扯出一个笑，对大姐点点头：“不用，这个我自己来就行，谢谢。”
对方也没介意，笑眯眯应了，领着她们往漂亮房子里走。
推开门时扑面而来的凉爽的茉莉花香，让程景秀有种挺不要脸的干脆倒地上的舒坦。虽然还是烦，但是烦且让它烦着吧的心理油然而生，然后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要说人不能随便放松呢，这一放松就容易丢脸。
程景秀郁闷地尴尬了。
蒋大姐笑则得更灿烂了，亲热地拍了拍童敏的肩，“孩子饿了，我去整点吃的，你们先在客厅休息一会。”
看着大姐很欢乐地按着她们坐下，又很欢乐地进了厨房， 震惊、茫然才又重新涌了上来。大姐忙碌又欢快的背影，让原先对王家有些不友善的想法的程景秀一阵愧疚，有种想拎箱子跑路的尴尬。
她非常不自在地抓着行李箱拖杆，拿余光扫了一下房子内的情形。
房子是大，一个客厅能比她之前的教室还大点儿，放了七八件家具还绰绰有余。
百感交集五味陈杂是什么感觉她今儿算是体会到了。
余光又悄悄地向另一边扫去，与楼梯相交处，一个盖着布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很明显，那是一架钢琴，可能很漂亮。
可能很贵。
没想这位王叔叔的爱好还挺风雅的。
程景秀把目光从钢琴上扯回来，低下头。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她也很想学点钢琴什么的，老张的原话是：“青春大好年华的，想学啥就学啥呗，别等回头没劲了，学不了才后悔。”
老张是她的前数学老师，一个乐乐呵呵的小老头，和对数学老师的传统印象不同，他不刻板，也没什么架子，还喜欢古玩。
想起老张，程景秀心里泛起一阵难过。
她以前的学校没什么太好的教师资源，老张是为数不多的好老师
程景秀抓着行李箱发着呆，余光却不见了童敏，她皱眉，下意识地站起来，收敛地四下寻找。
动静是从左前方传来的，童敏正站在厨房中间，手里拿着一把青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大姐，我，我也来一起弄吧……我会的，我的手艺也还不错的。”转头看见门边的程尔秀，她笑了一下，转头又忙碌了起来。
作为眼下唯一一个无所事事的人，程景秀立马坐立不安起来。
“妈，我洗吧。”她两步过去按下了童敏的手，接过她手里的菜，放到水龙头下洗了起来。
“啪。”劲儿不小心使大了，好几片菜叶断成了两截。
“……”，程景秀默默地把断的菜叶分开洗了放在底下，装着忙碌掩饰自己的慌张 。
蒋姐探头过来看了一眼，眉开眼笑地对童敏说：“哎，小程是个好孩子，真利索。”
童敏有些腼腆地笑了笑，算是默认蒋妈对自家闺女的夸奖。
而程景秀则是在慌乱的缝儿里得出两点结论：
蒋姐果然是个自来熟，就这一会儿，连名带姓全“供”出来了。
以及这家人应该跟随和，起码是好相处的。
或许……
“来小程！”蒋姐一个大嗓门把她思绪扯了回来，“来，下菜！”
程景秀依言把菜沥干放进锅里
或许……
程景秀抿了抿唇角。
当色香俱全的饭菜端上桌之后，她什么“或许”都想不起来了。
大脑直接变成了胃。
人的本质其实是饭桶。
蒋大姐和童敏一前一后地端着两盆汤过来的时候，她的肚子再次坚强地响了一声。
轰隆！！！！
程景秀都想把自己埋了，或者直接死过去也许会好一些。
“哎哟！”蒋姐笑得不行，“快快，坐下，吃饭吃饭！”
灵魂与本能在拉扯着，程景秀快把裤缝抠出洞了，开口跟做梦似的：谢谢蒋……蒋阿姨 。”
“这孩子，”蒋姐盛了一大碗汤放到她面前。
程景秀的手仿佛自己有意识般地拿起勺子，机械地坐下，机械地看了一眼童敏，然后找回脑子一样，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不用等，那个，王……呃，王先生吗？”说完她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蒋大姐依旧笑呵呵地，摆摆手，“不用，王先生晚上才回来，忙呢.”
“啊，这样”程景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埋下脑袋开始喝汤。
汤很鲜，热乎，烫心暖胃的，却在舌尖晕开一点涩。
童敏被热情的蒋大姐拉着问东问西，女人时而点头，时而腼腆一笑。程景秀对着汤碗眨了眨眼，压下冒出的那一点酸涩，安安静静地喝着汤。
她和童敏都不是多话的人，在曾经的家里，见面也不过两三句话，眼下却能坐在热气腾腾的饭桌边，和一个才相识几个小时的大姐扯东扯西。
程景秀垂下眼皮，心里暖流激荡。
一顿饭吃得骨头缝都有点松泛了，程景秀厚着脸皮打了三次汤，好喝得她都想仰天长叹，好在多年来的教养制止了她。桌上几个盆盆碗碗勺勺的，她也就很顺手的摞了起来。
“哎，没事，放着，我来就成。”蒋大姐连忙要接过她手里的碗。
几个碗洗起来一点不费事，但程景秀还是十分不好意思，捏着碗忘了动，嘴上也越发结巴起来：“不，那个，呃蒋阿姨，还是我，我来吧，我……我洗碗很干净的。”
艹！程景秀你在说什么屁话！程景秀认命般闭上嘴。
蒋大姐乐得停不下来：“好孩子，好孩子，你们母女俩呀。行，那我可以轻松一阵了，哈哈哈……”
程景秀飞快地看了跟着笑得开心的童敏，抓着碗，逃命一样地溜进了厨房。
打开水龙头，放洗洁精，刷碗，一气呵成。程景秀铆着劲把碗刷得铮光瓦亮，按照蒋姐的交待放进消毒柜里，完成这一切之后。她才长呼一口气，想了想，在裤子上抹掉水珠，走出厨房。
客厅里，蒋姐正帮着童敏把行李往楼上搬，见她出来，忙招呼她过来，“喏，我看你还在洗碗，就想着先给你搬一下——二楼，王先生说你们娘俩先住二楼的两间空房，不合适再安排收拾新的房间。”
程景秀从她手里接过行李，听着她的话，心里跳了一下。
童敏连忙摆摆手，一连串地说：“合适的合适的，麻烦王先生了。”
到了二楼，程景秀觉得这根本说不出不合适了，这简直是十分贴心，要坐如针毡了。
干净，明亮，整洁，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飘窗。窗外刚好漏进几束阳光，打在简约但一看就不大便宜的书桌上，家具不多，但都很妥贴。
程景秀更加局促了，站在房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蒋姐也不催促，笑呵呵地说：“还是收拾得太赶了，衣柜啥的都没换个大点儿的。”
很大了
“床上的四件套倒是换过了，睡着挺舒服的。”
肯定舒服。
“哦对了，王先生给你安排在临意边上——哦，你可能不知道，临意就是王先生的闺女——就是这间，”蒋姐指着旁边的一扇粉色门，“不过她不常在家，还在上学呢。
“啊。”程景秀木木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接什么。
蒋姐终于看出她的局促，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让她不要紧张，随意一些，就先忙自己的事去了
童敏那边没什么动静，最近的事蜂拥而，她估计也累得够呛，现在大概在迷茫地发着呆吧。
犹豫了一会儿程景秀还是没进那间干净整洁的房间，只是把行李箱很规矩地靠在门边放着，自己站在门口倚着墙。
那扇粉色的门当真十分地……呃，抢眼，在二楼一众房间里显得相当与众不同，想来，这位呃……很有少女心。
她内心一言难尽，一眼又一眼地看了那扇门好几眼。然后百无聊地点开了手机里的租房软件,要她就这么住在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家里，那个素不相识的人还这么用心贴，这真是非常尴尬非常之不好意思。
如果这附近有适合的租房……
程景秀随意地翻了翻软件页面，然后开始逐渐不谈定起来。租房是有的,只是上面清一色的“4000/月”“4500/月”起步吓到了穷学生程某。不淡定的程某按下手机,眨了眨眼,再按开看了一眼,由衷地,极小声地骂了声“靠”。
突然觉得这种尴尬也不是不能克服哈哈。
厚脸皮jpg。
左脚扯着右脚挪着迈进这间房间，程景秀把行李箱紧紧靠在大书桌和墙壁之间，自己拉开椅子，坐在了书桌前。
无所事事ing.
思考未来ing.
程景秀两个手托着腮盯着眼前的大白墙，开始认真地思考未来——未来对她来说就像眼前的大白墙一样空白，反而是这几天的乱七八糟的事跟闹小人儿一样在她脑海里来回蹦跳。
“我要跟你离婚！”
“阿秀，阿秀要跟妈妈走吗？”
不，她不想来。
可是她无处可去。
“啧。”程景秀皱眉，换成一只手撑脸。是的，她不想来，不想来麻烦一个她并不相识的人。可是凭她现在的能力，她去哪儿呢？她能干什么呢？
眼下程衍军了无音讯，童敏旧病复发。现在的她别无选择，放弃学业对她来说是困难的，小乡镇里也挣不到钱，连找个兼职都困难。
程景秀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沉，连日来的疲惫感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上下眼皮一粘跟上了老鼠胶似的，她放弃了和脑袋的“拉据”任由自己“咚”地一声趴在了桌上。
一觉睡得浑浑噩噩天旋地转，等恍恍惚惚再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非常柔和，安安静静地洒在她半边脸上。
程景秀懵了一会儿，大脑宕机了一样反应不过来自己在哪，愣了半天，又猛地回过神般摸了摸桌面。
还好没有流口水
按亮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五点。
靠。
从下午一点睡到下午五点，突然觉得自己心还挺大的，随地大小睡。只是睡了四个点，身上和心里的疲惫感居然一点没减轻？
程景秀叹了一口气，四肢僵硬地站起来，幅度不大地抻了抻胳膊。这个点，估计在准备晚饭了，下楼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下楼前没忍住再看了一眼那扇粉色的门——不错，很独特。
下了楼才发现客厅里有三个人，一个是她老妈，一个是蒋姐，还一个她没亲眼见过但绝对略耳闻的男人。
童敏坐在最边上的沙发上，有些紧张地朝她递了个眼神，斟酌着说：“阿秀，这是你王叔叔。”
男人穿着一身绝对不简单的公务装，长相斯文，跟一般的中年大叔绝对不一样.和和气气地坐在那。
还是莫名紧张ing.
程景秀尽量小声地，悄悄摸摸地清了几下嗓子，在自己差点唱出来之前赶紧说了声：“王叔叔好。”
王辞很和气地笑了笑，声音也缓和：“你好啊，阿秀”
阿秀。这个称呼从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口中听到，程景秀有些发愣，来不及反应，一阵酸意一股脑地涌上了鼻尖。程景秀死死捏住衣角，才忍住了非常丢脸十分不出息的一次眼泪奔涌。
“坐呀.”王辞笑着。
程景秀刮刮鼻尖，几乎同手同脚地迈了过去，有些不自然地坐在了童敏的边上。
［程：我差点踢正步你懂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这是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