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和他的光》二零一

1、第 1 章 喜欢一

　　喜欢一个人需要多久
　　对于林小星来说，一眼就足够。
　　他手执铅笔，笔尖在画板上飞速勾勒，脑海中不断闪过和顾子墨的点点滴滴。
　　那天，蓝天白云，骄阳正好。
　　林小星背着画板，逃荒似的穿梭在人群当中，他小心翼翼，避免和其他人发生触碰，他低着头，任何一点带着温度的目光，都可能将他灼伤。
　　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尝试拥抱这个世界了。
　　公交车上的大哥，大嗓门一喊，瞬间将他吓回了原形，身体僵硬，颤抖，心脏剧烈跳动，难以呼吸。
　　公交车甫一停下，他就提前下了车，慌乱地逃离了这个让他不适的地方。
　　不知逃到了哪里，他偶然间抬头，看到了一个长发男人正提着水壶浇花。
　　男人神情专注，一举一动温柔至极，就像是对待恋人一样小心呵护着幼小的花朵。他的侧颜像是镀了一层光辉，看上去神圣无比，令人不自觉想要沉溺在他的温柔里。
　　他，好美。
　　林小星看呆了。
　　男人像是注意到身边有人盯着他，转身冲林小星善意一笑。
　　林小星脸颊发烫，飞一般的跑开了。
　　男人的笑容一直回荡在他脑海里，温暖的，像太阳，是光明，是希望。
　　从那以后，林小星每天都会走到这条街上，远远看一眼那个花店，那个男人。
　　有时看不到男人，他就很失落。
　　男人每次看到他，都冲他笑笑。这一笑，就能让林小星开心一整天。
　　过了一段时间，林小星几乎天天都能看到男人。
　　他和男人之间仿佛形成了某种默契，时间一到，男人恰巧会走出花店，林小星恰巧路过，相视一笑。
　　渐渐地，林小星也能尝试着回应男人一个腼腆的笑容。
　　男人有时不在，就会在门口竖起牌子，写上：对不起，店长最近有事，花店三天后营业。
　　林小星攥着手中卷着的画纸，犹豫不决，对上男人笑意盈盈的双眸，他仿佛鼓足了勇气，他跑到男人身前，将画纸塞到他怀里，低着头从他身畔逃走了。
　　男人看着少年瘦弱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才收回目光，展开了手中的画纸。
　　柔和的线条勾勒出他的容貌，眼角的泪痣栩栩如生，渐变的光影仿佛跃然纸上。
　　男人看着画中的自己，不觉笑意更盛。
　　第二天，林小星再次路过的时候，男人叫住了他，递上一束花。
　　男人说：“你画的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我这个人只会侍弄些花花草草，身边也只有花草可以送的，这束花是我亲手组装的，还请你不要嫌弃。”
　　林小星突然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愣了一刻，看着男人真挚的双眼，双手颤抖着接了过来。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然后递给男人看。
　　手机页面上显出：谢谢，我很喜欢。
　　男人笑着说“你喜欢就好。”
　　他穿着白色高领毛衣，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令人倍感亲切，他逆着光，仿佛站在光影深处，光芒从他身边穿过，只要他伸出双手，就能将林小星拉出黑暗。
　　“我叫顾子墨”男人说“可以加一个好友吗？”
　　叮——
　　加友成功！
　　林小星大脑一片空白，如同梦游般游荡回家，直到钥匙转动锁孔的咔哒声，将他唤醒。
　　他将那束花放到了床头，一直盯着。整束花大体上是有若干小花组成的，零星穿插着百合，玫瑰，太阳花。
　　鲜花过几天就枯萎了，只剩下那些小干花，林小星将小花插在透明花瓶里，依旧放在床头。
　　后来，林小星知道了它的名字，满天星。
　　他也有属于自己的星星了。
　　除了日常的碰面，顾子墨还经常会分享他的生活，林小星笨拙地打字回应。
　　不知道从何时起，林小星开始堂而皇之进入花店，甚至在花店有一席之地，顾子墨侍弄他的花，林小星专注画着自己的画，两人的交流都是通过手机。
　　没有任何不适，也没有任何原由，就，一切顺其自然，顺理成章。
　　店里人来人往，有时候顾客大声讲话，会让林小星犯毛病，但顾子墨关怀的眼神能瞬间安抚他。
　　闪电噼里啪啦在空中炸开，暴雨倾盆泼洒，林小星闷在被子里抖得厉害，他紧紧闭着眼睛，耳边仿佛又传来了物品摔碎的声音，激烈吵架的声音，同龄人嘲笑的声音。
　　似乎有一双隐形的手又将他拉回那个黑暗的童年。
　　“都怪你，你为什么是个不会哭也不会笑的傻子？你要是个好的，他也不会出去找人，找那个小贱人！都怪你！你就是个灾星！我恨不得从没生过你！”
　　女人歇斯底里。
　　小小的林小星完全不懂母亲为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不懂为什么一向温柔母亲为什么变得这么可怕，他颤抖着缩成一小团。
　　爸爸变得很少回家，一回家就和妈妈吵架，家里能摔得都摔了，妈妈怒气得不到发泄，就会发泄在他身上，轻骂重打 ，一定要将他弄哭，仿佛这样就能让他跟正常人一样了。
　　他知道自己笨，他想表达，妈妈，你多教教我，你多教教我，我就会了。
　　可是他只会拉妈妈的袖子，重复，“星星，咱们学认字好不好？”
　　(自闭症患儿小时候会僵硬重复他人说话，语言学习迟缓。)
　　母亲却将他推到“滚！别来烦我！”
　　他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雷鸣声在脑海中炸开，刺激着他每一根神经，恐惧，窒息，他的情绪已经积累到濒临崩溃的程度了，他痛苦地捂住耳朵，狠命将头往床头柜上撞。
　　玻璃瓶落地的脆响让他打了个激灵。
　　满天星
　　他狼狈地从被窝中爬出，将满天星从玻璃碎渣中拾起，捧在心口。
　　药，药呢？
　　他慌乱地找药，抽屉里琳琅满目的药瓶，无一例外，全是空的。
　　他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吃过药了。
　　顾子墨，顾子墨，他念叨着名字，赤足从家里跑了出去。
　　雨水顺着脸颊流淌，眼前仿佛升起一团雾气，他凭着感觉找到了花店。
　　他呆呆的站在花店的门口，一声惊雷划过，他吓得立刻蹲了下来，紧紧捂住耳朵。
　　突然，他被一双手轻轻环住了，坠入温暖的怀抱。
　　“抱歉，我来晚了。”
　　男人不断安抚着他，“别害怕，我在这儿，没事了，没事了。”
　　他蜷缩在男人的怀里，听着男人有力的心跳，不知不觉间，安定了不少。
　　顾子墨的家，像他这个人一样，温馨治愈，林小星穿着顾子墨大一号的睡衣，躺在残余着顾子墨气息的柔软大床上，心里也被顾子墨填满了。
　　可这样还是不够，他抱着被子，敲响了顾子墨的房门，他像是贪得无厌的小人，得寸进尺，食髓知味。
　　顾子墨散着头发开了门，眼前小小的人儿被大大的睡衣包裹着，胸前抱着一团被子，满头的自然卷看上去十分呆萌。
　　他用清澈无比的目光逼得顾子墨丢盔卸甲。
　　从未与人睡在一起的顾子墨，渐渐接受了他身边躺着一个小人儿的事实。
　　小人儿还在不停乱拱，直到拱到他怀里，才安静的睡过去。
　　他搂着怀里温软的身躯，僵硬的不敢动。
　　林小星从睡梦中醒来，看到顾子墨端上来一杯牛奶，他第一次开口，对顾子墨说了声“谢谢。”
　　顾子墨温柔地说“不用谢。”
　　林小星尝试着组词和顾子墨沟通，虽然略显笨拙，语句生硬，但还是能让人听懂。
　　顾子墨耐心回应，时不时会纠正他的语病。
　　林小星偷偷记下了顾子墨的住址，他抱着被子再一次按响了门铃，看到出来的顾子墨，他磕磕巴巴地说：“我，可以，和你，住一起吗？我，可以，交钱。”
　　依旧是宛如幼崽般干净清澈的双眸，微微闪着期待的光芒，顾子墨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又是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林小星很安静，除了画画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一到晚上就粘人，必须搂着顾子墨才能睡觉。
　　感情的事，谁先主动的不知道，总之，情至浓处，自然而然就吻在一起，林小星习惯了顾子墨的陪伴，顾子墨习惯了林小星的粘人，不知不觉间，已然将彼此融入骨血，无法分割。
　　林小星的语言进步很快，甚至学会了顶嘴，两人闹别扭，林小星想要顾子墨干什么，但又放不下面子和好的时候，就会自言自语学顾子墨说话，“小星星想吃糖醋排骨吗？”“小星星想喝饮料吗？”
　　顾子墨哭笑不得。
　　有了顾子墨以后，林小星再也没吃过那些药，顾子墨一点点将他拖出黑暗，拉回人间，带着他融入正常人的生活，他的温暖抚平了了林小星心口的疤痕，若是没有顾子墨，林小星现在或许依旧是人群中的异类，在拥抱世界的过程中不断受伤不断退缩，或许挣扎不动了，也就不动了，彻底缩回自己的壳里，沉溺在黑暗中，与世隔绝。
　　对林小星来说，顾子墨是天使，是救赎，是绝望中伸向他的一只手。
　　只有顾子墨对他说过：你没有错，你很好。
　　彻底打碎了他这么多年的执念。
　　他搂着顾子墨崩溃大哭。
　　画板上顾子墨的模样清晰显现出，他含着笑，眼里是希望，是救赎，万丈光芒打在身上，温柔的像是坠落人间的天使。
　　林小星左手抵在画板上，无名指上的银戒，在太阳光下闪烁着光泽。
　　林小星总觉得缺了些什么，偶然间看到了房间里的满天星，他突发奇想，在顾子墨的头上加了满天星构成的花环，花环在发间若隐若现。
　　顾子墨说，满天星的花语是纯洁的爱。
　　我爱你
　　还有，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