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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某天成为教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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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樱十三岁那年有个心愿,待到及笄后离开修罗城,走得越远越好,游历天下山川,做一个潇洒快乐的闲人。
樊樱十四岁那年花掉了整个小金库,从水中月那个狠人手里淘来《兰台山水录》的真迹,并像模像样地做了一个路线图,决心浪迹江湖,书剑飘零。
樊樱十五岁那年她的计划彻底泡汤,原因很简单,他那不靠谱的教主老爹为了救失踪的宝贝儿子,也光荣地失踪了,长右山一战,由修罗城挑起,由本派教主失踪结束。唯一的变化,大概是是这教主之位又空了,樊樱托着腮看完五大长老的大型宫斗现场后,隐约觉得去年的小金库白花了。果不其然,多方妥协的折中方案是,她来做这个修罗教教主。
继任大典上,她忍着摇摇欲坠的王冠态度诚恳地安慰了本该成为教主夫人现在却是教主嫂子的谢云芳谢姑娘,并作了语气友善的发言。"云芳啊,咱们以后依旧是一家人,有什么麻烦尽管找我就是,不要委屈自己。"
刚刚喜提右护法的陈嘉文嘴角忍不住抽搐,面对谢云芳像极了哭的笑容,樊樱偏偏是一种我就喜欢你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语气,眼看着四周人们不同的神色,偷偷拍了拍樊樱的手臂。
"真是世道有轮回"
陈嘉文并未搭腔,而是望向远处的谢仲秋,眼神晦暗不明。
"走稳些,王冠会掉。"
那声音没入嘈杂的人群之中,微不可闻。
如山的公文被分批送去了五大长老分管的五司,樊樱气定神闲地剥着橘子,陈嘉文的脸色却有些绷不住,他也一早就知道修罗城如今不过是个烂摊子,外人看威望尚在,但内部已是一盘散沙,他料到那群老家伙会欺负年轻的少主,架空教主的权力,但没想到樊樱主动将大权分散给了五司。
"你认真的?"
樊樱不语,修罗城在她爹樊景林在时就已经是四分五裂了,樊景林为牵制各大长老,遂提拔亲信谢仲秋,历史证明,比起各大长老,三长老谢仲秋才是那盏真正不省油的灯。分权是制衡谢仲秋的无奈之举,虽然心里憋屈,但樊樱还是用小手顺了顺心口的气,默念三遍,留得小命在,不怕没柴烧……
"教主,这是属下拟定的关于第六司的升迁名单,请您过目。"陈嘉文一巴掌从背后拍过来,樊樱一口气没顺下去,就看到了矗在观海殿中央的封毅,现任第六司长史。
重明教的前五司归各大长老率领,唯独这第六司直属教主调遣,是教主的嫡系。
"原来是封叔叔啊,嘉文,快拿个椅子。"
樊樱一边吩咐一边飞快浏览着名单,"您想提韩青玉为副长史?"
"韩青玉武艺超群,人品卓然,是不二人选。"
卓然你大爷……樊樱深觉今天气是顺不下来了,在小时候见过韩青玉的恶魔属性后总结出两点。
第一,能离他多远就有多远
第二,能不想他就不要自毁心情
韩青玉是谁,她哥哥樊亦辰的死党,修罗城少女的梦想,她樊樱的童年阴影。人前翩翩少年,人后重度贱精。
樊樱无力扶额,"真没别的人选了?"
"韩青玉是樊公子最看好的人。"
"我在问你的意见,封长史。"
"我的意见也是"封毅感到樊樱投下来的目光,神情一滞,随机从椅子上弹起来"这就是属下自己的意见。"
"我知道了,封叔叔先去忙吧"樊樱和善地要陈嘉文送送封毅,被委婉拒绝。封毅这才在观海殿外的冷风里定了定神。
这不是一个可以愚弄的少主,她适才是在警告他。
如今修罗城四分五裂,但第六司向来只听命教主,哪怕樊樱再没有威望,作为长史封毅也不敢与教主对抗。她是在提醒他,他们在同一艘船上,但这条船已经换了新主子。
观海殿内。
你真要提拔韩青玉?"陈嘉文突然觉得有些命运弄人,当年因为招摇山那件事,樊樱性情大变,如今,却又要依靠韩青玉来坐稳这教主之位。
"至少他不是谢仲秋的人。"樊樱的指甲深深的扎进了扶手里,"你也看到了,第六司多是樊亦辰的旧人,现在还不是时候。"
陈嘉文默默握住樊樱的手,眼眸里满是心疼,仿佛看见那日从招摇山上跌跌撞撞走下来的身影,落日的余晖下是灰天败地般的寂寥。
"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应付他的。"除了嘉文和那本山水录,她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的。她虽然贵为教主之女,但从不受人待见。谁都知道樊景林最是不喜欢这个女儿,少主樊亦辰也与她兄妹之情淡薄,修罗城的人惯会见人下菜碟,连掌少年习教的何年亦是如此,要不然这几年也不会由着谢云芳每次都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陈嘉文从前总是能看到她挨训时空洞的眼神,和受罚时表现的插科打诨,仿佛随着年岁的增长,樊樱已经慢慢地不再在乎,但陈嘉文总觉得她的心早就死了,或许是招摇山下那次撕心裂肺的哭泣,抑或是那次盛典上眼睁睁地看着樊景林将昆仑雪参赐给了樊亦辰和谢云芳。这几年陈嘉文见樊樱做的最多的就是画那张路线图,想要离开这里重新生活。
但可笑的是,渴慕权力的樊景林和樊亦辰都不见了,最想离开这里的樊樱被送上教主之位。十五岁的教主,在最混乱的局势中登上历史舞台,悄然引导着修罗城向未知的方向奔去。
修罗场芙蓉厅。
"她当教主,她也能当教主,修罗城随便一个八岁小孩剑术都能胜过她。"谢云芳随手打碎了檀木桌上的花瓶,想起樊樱继任大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她就怒气难平。
"不过是个空架子,你嚷嚷什么。"谢仲秋甩一甩衣袖,想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公文中来。
"那我也来气,凭什么她还能占着教主的名号,一个废物丫头!"
"你就消停会儿吧,让她先当这又如何!"话音刚落,谢仲秋又想起樊樱在继任大典上的一举一动,和她送公文时的满脸笑意,不由得又将公文放下,对谢云芳嘱咐道"你最近别去惹她,我觉得这丫头没这么简单。"
他跟在樊景林身边这么多年,对这个存在感极弱的教主千金没有太多的印象,反而更多是听谢云芳说起。按道理来说谢云芳那些戏弄别人的手段并不高明,但樊樱几乎没有揭穿过她,这分明是一个笨拙得几乎没心没肺的小女孩,但或许樊樱的眼睛生得太像她的外公,那个曾名震江湖的陈六爷,总让他有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算了,谢仲秋在谢云芳的嘀咕声中叹了口气,现在大长老刘鹰才是最麻烦的,他现在应该好好想想对策才是。
修罗城疏影榭。
"月姐姐,你这箫都吹了半个时辰了。"樊樱剥完第九十六个橘子,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扰。
"想退货啊,不可能。"
樊樱:“...”
水中月不慌不忙地斟了一碗茶,接着说:"好歹是真迹,虽然现在对你没用了,但还多少有点收藏价值,我当时出的价你也不亏。"
"月姐姐,我不是找你退那本书的。"樊樱将橘子一口塞进嘴巴里,"是是做点做点生意。"
"哦?"
"我听说最近黑市中璎珞七宝盒被炒出了天价,遗憾的是从未出现过拥有七块璎珞的完整宝盒,或多或少都有缺损。六年前你从傅山一带得获一个璎珞七宝盒,可惜的是,它缺少一块璎珞,而你多年寻找,也未能得到与之灵气相配的璎珞。"
"你想说什么?"水中月的手定在了桌子上。
"今日我进到秘库中,正好发现一块灵气温润的宝石,能与各种宝物相结合,我想月姐姐应该需要它。"
"那你需要什么?"水中月眯起了双眼,脸上出现一丝玩味的表情。
"我呀,我想知道谢仲秋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