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那年》小渊子

1、楔子 回忆

　　晚风拂过，葡萄架下的躺椅前后摇晃着，林颜兮慵懒地眯着眼，从旁边的小桌上捏起一块海棠糕塞进嘴里，红唇潋滟，沾染着些许碎屑。偶尔侧头看两眼不远处的身影，舌尖舔过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醉人的笑。

　　时隔多年，她才发现，原来呀，当初那不经意的一瞥，顾以珩就入了她的心。

　　九月初，海城的天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尽人意，热气凝结在一起，黏腻燥热，让人觉得烦闷。

　　林颜兮静静地站着，目光注视着窗外，琉璃般澄澈的眸子却如死水般，沉寂。

　　窗外的樟树老了，螭蟠虬结已成了过去的光景，枝头的叶还是绿的，仿佛是它在燃尽生命，换来这满目青葱，可这绿颜彩刻板至极，没有灵气没有生机。

　　“我们，都要被抛弃了吗。”她收回了目光，垂眸喃喃自语。

　　“这是从临城转来的林颜兮，接下来的一年要和大家一起学习相处，共同
　　迎接中考。”初三（5）班班主任马广东顶着一头地中海，笑呵呵地介绍道。

　　瞬间，一整个教室的目光都投向了讲台上站着的女孩，三三两两扎堆，开始窃窃私语。

　　林颜兮单肩背着书包，扎着松散的丸子头，简单的白t恤，印着轻松熊，水洗牛仔裤，看着挺乖巧一娃。

　　“我靠！临城耶！那个扬名全国的状元之地，为啥要来我们这小地方？”

　　“全省第一的临城八中，第二的临城十中，囊括了四届的全国理科状元，这就是妥妥的状元故乡啊！”

　　“是我不配，一窝的大神，打酱油我都不够格，呜呜呜呜呜。”

　　“害，咱也不是第一天听到临城的大名了，都快免疫了，现在我好奇的是，这个漂酿的小姐姐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圆脸蛋的女孩子眨巴眨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颜兮。

　　说话声越来越大，一旁的马广东听不下去了，摸了一把自己锃光瓦亮的脑门，使劲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

　　“停停停，都别吵吵了，有什么话下课再说。别以为自己还是初一初二，还能撒丫子玩，记住，你们初三了，马上就要中考了，该收收心了。咱可比不上临城，随便考考也能直升重高。”

　　“再不好好学，一切就迟了，开学不是也一天两天了，怎么还是改不了这些臭毛病，都给我好好听讲，连最简单的二次函数都学不好，你们以后的数学就别学了，高中还有反比例函数，对勾函数……现在不把基础打好，你们的数学就要废了。”

　　马广东发表了一番激情四射慷慨淋漓的演讲，觉着自己说的特别好，还小小的骄傲了一下。

　　“得了吧老马，别扯些没用的，天天说废了，我这不活得好好的吗。”后排有个男生懒洋洋地撑着个头，眼皮耸拉着，像是刚睡醒。

　　“周沐扬你就知道睡觉你，要是这次考试没进前十，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马你也太瞧不起我了，我考个前三让你开开眼。”男生伸直了腿，跟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

　　“周沐扬你还敢说！上学期期末考，明明可以进前三，你非得考试的时候睡觉，不涂答题卡，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你？”老马气得直接从讲台上窜了下去，揪住了他的耳朵，这一波操作，速度很快，动作熟练，看来是老手了。

　　“哎呦哎呦老马你轻点！我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老马咬牙切齿的看着他这副懒散的样子，“你要是我亲生的，我早就揍你了！还会等到现在！”说着手下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哈哈哈哈哈哈。”哄堂大笑，日行一次看自家班主任揍周沐扬，众人表示很爽。

　　教室里闹腾得厉害，只有两个人不为所动，神色淡淡的。

　　鹿柒柒偏过头打量着那个靠窗坐的少年，脸庞青涩鼻梁高挺，眼睫低垂唇红齿白。

　　他安静地坐着，修长的手指时不时捻动书页，阳光倾泻在他的侧脸，笼上了一层朦胧。原来，校服也能穿得这么好看。

　　“老马你别闹了，人新同学还搁讲台上站着呢。”

　　马广东略带歉意地看了看鹿柒柒，才想起来给她安排位置，他轻咳两声，“林颜兮，你就坐那吧，刚好还剩一个空位。”

　　“好的老师。”

　　恰好，他是她的同桌。

　　“同学，你叫啥啊。”有这么一个养眼的同桌，突然觉得人生很美好。

　　“顾以珩。”同桌的声音很温柔，但带着疏离。

　　“哦哦哦，你好我是林颜兮。”

　　“我知道，老师刚说了。”

　　嗯……这就有点尬了。

　　“哦，我还以为你没在听呢。”林颜兮挠了挠后脑勺。

　　“你看的是什么书啊？”

　　“《边城》。”

　　“《边城》啊——”她眼眸幽深，似在回忆什么。

　　“——一个人记得事情太多真不幸，知道事情太多也不幸，体会到太多事情也不幸。我还记得这句话。”

　　幸，不幸，其实这些东西都挺丧的，顾以珩有点好奇，她看着活泼灿烂的，为什么脱口而出的是这句话，就好像是一层伪装，别人看到的只是她想让人看到的。

　　“我也看过，挺好的。”她勾唇浅笑，笑意不达眼底。

　　“确实，记得太多，知道太多，体会太多不幸，但人活一世，不去体会不幸，又谈何人生。”顾以珩合上书，声音温润。

　　林颜兮愣了片刻，不幸还是必须的吗？

　　马广东瞟了一眼这个方位，拍了拍黑板。

　　“注意听啊，说到关键了！”他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都别给我讲闲话，你一句他一句，这节课就过了。”

　　别看马广东平时跟学生开玩笑闹作一团，贼佛系一人，可认真起来呀，那眼神啧啧啧，威慑力十足。

　　林颜兮撇了撇嘴，盯着空荡荡的课桌发呆，我听了屁啊，你书都没给我，让我怎么听，无字天书？

　　一本数学书挪进了她的视线，零零散散的笔记，字特别有笔锋，矫若惊龙。

　　“嗯？”林颜兮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书，听课。”

　　“哦，谢谢。”其实林颜兮也没怎么想听，但同桌这么热心，看上去还是个学霸，她总得给自己塑造一个好形象。

　　书放在两张课桌中间，两个人凑近了些，微风簌簌，窗帘扬起，时不时抚在两人的头顶，一片黄绿的樟树叶飘进教室，落在顾以珩的肩上。

　　林颜兮伸手取下了那片斑驳的树叶，抬眸时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睛，相顾无言。

　　“谢谢。”他淡淡地笑了一下。

　　林颜兮摆了摆手，顺手把叶子夹进了笔记本。

　　秋阳静谧，云淡风轻，这是他们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