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所欲为》Sidealist

6、原因

　　耸入云层的大厦其中的一面落地窗中，有两把椅子，分别坐着两个人。他们中间隔着一张桌子，不过并不影响他们的谈话。
　　“你最近觉得怎么样？”顾郎晴先开口问到。
　　“我感觉好多了。”许飞语气轻松的回答。
　　顾郎晴端详着许飞，良久，眉轻挑。他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观察许飞，他和大部分患者有不少共同点，但也不能完全吻合。所以他查了很多资料，结合自己的专业知识，最后得出结论：许飞这类型的患者，很容易会让所有人感觉他们健康了，有不适也会让大家觉得这是大病初愈的正常反应。而最后还是会复发，以至于让他们自己觉得治疗根本没有用只是浪费时间和钱财。再一次放弃希望进入毫无生意的状态。
　　“你今天愿意说你的经历吗？”顾郎晴试探性的问了一下。
　　许飞前几秒的笑容荡然无存，陷入沉默。
　　“我先去拿点东西，你想一想。”
　　许飞用余光目送顾郎晴出了门，突然就想魂被抽了一样，趴在桌子上，听着顾郎晴回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叹了口气，坐直了，顾郎晴正好回来。
　　“听说你们学校要来艺术节？”
　　许飞都想好怎么推脱上一个问题了，结果又换了“算了，反正这个比上个好回答”他心想。“嗯。”
　　“你想表演吗？”
　　“不……”许飞犹豫了一下，“知道。”
　　顾郎晴闷笑一声，给许飞递了根棒棒糖。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一个心理诊所谁这么闲每天供糖，吃都吃不完。难道是给隔壁街的牙科医院做介绍？
　　“其实这两天我一直在犹豫，我感觉我想去，到我又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就是这个。”顾郎晴的语气毫无波澜，好像一切回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啊？”许飞被他这一句没有前因后果的话搞蒙了。
　　“你不是害怕舞台，你是不敢面对过去。吉他在你曾经的生活中占据的比例很大，所以你看到吉他就会想到以前发生的种种事情，其中包括整个病情中最重要也是你最不愿意透露的原因。” 顾郎晴看着许飞，继续说：“你和别人不一样，你知道原因，你也可以说，只是你不想面对不想回忆而已。”
　　许飞嘴唇微微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却卡在了齿边。
　　“逃避没有用，你要说出来，我才能帮你。”
　　许飞从小就不喜欢那些扭扭捏捏的人，但没想到他现在也变成了那样的人。说起来也奇怪，他会说话，也知道怎么阐述，但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 没事，我等你。今天咱们就坐在这，我一直等着听。”顾郎晴拿出了自己的电脑，秒针旋转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屋子格外的响亮。
　　时间不知道过多久，在许飞的记忆中顾郎晴可能都写完几十张报告了，他终于开口了：“我长话短说。”
　　顾郎晴停下敲键盘的手，抬起头聆听许飞的话。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我还在睡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我开开卧室门准备去看，我妈突然把我的门关上，跟我说没我的事，我也就没在意。等我又睡醒一觉，发现我爸妈在收拾东西，我爸让我也赶紧收拾。我问怎么回事，他们说过一会儿在跟我解释。”
　　太阳被挡住了，只有一丝阳光穿过穿过云朵照在许飞手中的棒棒糖上。
　　“我又迷茫的跟着他们去了现在那个房子，我第一反应就是脏乱差。他们跟我说再忍忍，等我毕了业就去国外。就那样过了几个星期，他俩没见都面色沉重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直到有一天……”
　　许飞顿了顿，调整了呼吸。
　　“家里来了个电话，我爸接的，挂了以后他就出门了。两个小时后，我妈回来了，问我我爸呢，我说接了电话出去了，她的恐惧和悲愤在脸上展现的淋漓精致。她才跟我讲说他们借了高利贷，利滚利，换不上了。我安慰她，但我心里也很慌。又过了三个小时，电话响了，我妈激动的接起来，结果……”
　　许飞开始哽咽了。
　　“结果，是医院的，说我爸要尽快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最后，也没救过来。”
　　一滴眼泪滴在了高级的红木办公桌上，不知为何，显得廉价又卑微。
　　“就在我发誓要挣钱还债的时候，老天又给我来了个玩笑。我放学回来，我妈就站在楼顶。这次不一样，我还没来得及紧张，她就坠落在我眼前。”
　　顾郎晴拿出纸给了许飞，想安慰的手停在半空。他不想看许飞哭，但只有这种办法能让他好了。
　　“然后，二舅帮还了债，二舅妈气的要跟他离婚。最后到家了说老死不相往来。之后，能自己做的自己做，做不了的不做。有人来就想推开他。”
　　说到最后一句，许飞也想过这个问题，自己为什么没有排斥过顾郎晴，他觉得是因为心理医生不一样，可能自带亲和力。
　　顾郎晴注视着许飞，一言不发。他知道其实许飞说出来，以后治疗就会容易很多。
　　过了很久，许飞突然说：“去。”
　　顾郎晴有点疑惑：“去哪？”
　　“我要参加艺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