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瞎子寻亲记》26174

6、chapter5

　　但杨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盯着春烬陷入了沉思。

　　不太对。

　　太多疑点了。

　　首先这个单始终就有问题，师尊对灵魂最感兴趣，若真有至纯至净的灵魂出世，他不可能不知道，至欢也不可能到现在才行动。

　　这个地点也不对。这儿没有湖，之前移湖只是一个猜测，若真的如此，何必这样大费周章。整个过程就像是单始终被人操作了，但献祭需要本人自愿，这样行不通。

　　选在淡季就很不合常理，单家兄弟又不缺这点钱。

　　若居湘真的几天前才通过单始终复活，至欢不应该早早清理现场带着她远离这儿吗？居湘为什么要派春烬来拦我，我和她从未结识，有什么话非得……

　　难不成，她们还有别的事要做，但还没做成？

　　拦我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想到这儿，答案渐渐浮出水面，这时周此行才叫醒了沉思中的杨凝:

　　“先生!我们要快些行动!我杯疑她们真正的目标不是单始终，而是张南朔!”

　　杨凝深吸了一口气，真是绕了好大一圈：“你也想到了？”

　　周此行点头:“目标如果是单始终，公主早该逃之夭夭了。著名火热的景区，家境优越的兄弟，离奇的失踪案和玄乎的公主投湖的传说故事。只要利用好单堂俞的力量，一定可以把这件事推到自异局，便可引来真正的目标张南朔。”

　　周此行越说越觉得头皮发麻，张东西不是人质的话，现在恐怕……

　　“先生!”

　　杨凝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自异局出了内鬼，我们得赶快去……”

　　“公子又想去哪儿？”此时，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春烬愕然道:“公主？您怎么……？”

　　“居湘公主？”

　　杨凝看着迎面走来的女人有着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从未见过居湘，但眼前这个女人虽然衣着华贵，举止风范，却是一头华发，稍显老态，像是一个将死之人，在风中摇晃着即将垂下。

　　居湘款款走来：“公子不必如此吃惊，我能活到现在，确实很不容易。”

　　杨凝：“启动禁术是你？至欢呢？”

　　居湘神情略动：“没错，是我……而我要救的，才是至欢。”

　　“什么？至观他为了你……不可能!他同我说过!”杨凝实然觉得这个事情脱离了掌握的空间，变得不可理喻起来。

　　居湘慢慢走过来,一边扶起春烬一边说:

　　“是，他同你说过，要彼此心系之人，才可以……在被救出来之前我确实不知道至欢的存在，可是至欢他，从来、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小时候，我拥有的东西很少，所以每一样我都视如珍宝，不管是一本书，还是后院里养的花……可谁知道呢？我拥有的，喜欢的，太多太多都是他。”

　　居湘苦笑着：“杨公子，你明白吗？那个时候，至欢已经没办法救我了。所以，他才会……”

　　杨凝从来没想到至欢会做到这个地步，他们同样是走投无路的人，虽然他自己也曾生过寻死的念头，可因为各种原因，一直一个人坚持到了现在，但他和至欢也确实不同：“公主殿下，虽然我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发现了张南朔，但是，就算您要救的人是至欢……”

　　杨凝顿了顿，正视着居湘，一字一顿地说：“抱歉，我绝不会让您得逞！”

　　居湘的脸上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公子，我原本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一样的弱小，一样的求而不得。但现在看来，公子你还是很天真。你保护不了所有的人，不管是林小姐，还是你府上的那个……”

　　“闭嘴！”杨凝突然打断了她，他怒睁着眼睛，额角的青筋暴起，温文尔雅惯了的面容发起怒来，如同优雅的家猫撕破脸皮陡然化身成一只凶猛的老虎，“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我故情是怎么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人，是怎么毁掉所有你想保护的人的！”

　　以前的他确实没有能力，只是个成日都躲在阴暗的房间里，经年畏惧阳光的人，哪怕在夜里，他也只是习惯性的蜷缩在被窝里拒绝外界。

　　他保护不了所有人，他总是在被人保护。

　　可到了最后，保护他的人都为他而死。

　　他甚至护不住少年时代的一个心动，一抹阳光，他护不住他。

　　但那是从前，不是现在。

　　语毕，杨凝不再废话，直接动手，只用了一张驱火咒便骤然引出熊熊烈火，火焰集聚成一个庞大的火球，但当火球就要靠近公主时，却被阻隔在外。

　　这时，一张细密的灵力织成的大网才显现出来，笼罩在杨凝和周此行的头上，将他们牢牢地困在其中。

　　“什……？”杨凝瞳孔一收缩，看着这才发现的暗网，随即冷笑道，“仙人笼……真是好大的手笔，为了困住我？”

　　居湘公主站在牢笼外，眼神冷淡：“现在你明白了吧，你救不了那个孩子。”

　　周此行自然知道杨凝所说的“仙人笼”是什么，凭他的力量是绝对无法逃脱的，但是哪怕是冒险，他也必须要去救张东西！

　　“周此行。”

　　“在！”

　　杨凝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道：“委屈你一下，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说完，周此行就感到体内的灵力被瞬间吸走了，灵力的骤失令他的神智逐渐模糊起来，只听见杨凝说了一句“好好休息”便晕了过去。

　　“真是……罕见的灵力，帮你一把好了。”杨凝将所有的灵力都集聚在一张符咒上，“公主，免费给您上一课，仙人笼，只要灵力够多够强，就只是一层遮羞布罢了！您是不是觉得我在罗茄那里借来的灵力就要耗光了？这倒没错，但是你还是不够谨慎，这个人的灵力可是远远超出你的预料。”

　　说完，将手中那一张符咒轻轻地附在仙人网上，下一秒，整张大网就如同在在电闪雷鸣之中，不一会儿便在一声巨响中破裂开来，在空中凌乱得飞舞。

　　挣脱了束缚以后，杨凝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停在居湘面前，威胁道：“现在，让开。”
　　居湘丝毫不动摇，冷漠地说：“现在你去了也于事无补，献祭仪式早就开始了，现在，那个孩子已经被封印了，我当然知道仙人笼是困不住你的，但是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真可惜，那么信誓旦旦地要保护所有人，结果你还是一事无成。”

　　杨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是吗？你不去守着，就不怕发生意外吗？”

　　居湘：“我亲眼看见献祭仪式的启动，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意外都是意料之外的。”杨凝轻声说，“比如有人终止了仪式，再比如，那孩子身上，有别的东西在保护他。”

　　“你什么意思？”

　　“你当真以为我是个傻子？未雨绸缪这种事我不会做？我能顾好栎阳那边，同样能护住他这边，来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一切了，我早就在他身上布下阵法，不然你以为我灵力为什么耗这么快？你们那样的困不住他，我就等着你们露出狐狸尾巴来。现在公主殿下，需不需要去确认一下？”

　　居湘有些沉不住气了，这时突然又有一个女子慌慌张张地跑来，见到居湘就喊道：“公主！不好了，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从阵法里跑出来了！我们的人快要拦不住他了！”

　　“怎么可能！”居湘听到这里，花容失色，狠狠地抓住那个女子，几近崩溃地说，“不可能的，我明明已经！你看错了！不可能失败的！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怎么可以失败！这不可能！”

　　居湘忽然像被抽空了力气，全身都瘫软下去。

　　春烬扶住她，不知道怎么安慰。

　　居湘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又抓住了杨凝的袖子：“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难道不想救至欢吗？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为什么见死不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杨凝没有出声。

　　居湘已经无所谓他的回答了，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原来是这样的不堪一击，只是因为自己太弱了吗？哪怕得到了别人的帮助，最后还是……还是换不回他吗？她只是、只是想要赎罪啊。

　　从出生起，她就被丢在城郊的偏殿里，外面看起来华丽横溢。

　　在世人眼中，她是妒妇的孩子，她的母妃是个千古罪人，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竟然罔顾人伦，意让全天下的人陪葬。

　　是不可饶恕，是丧尽天良，是狼子野心。令天下人唾弃、厌恶、恐惧。

　　而她明明是已死之人，被强行逆天改命，本该被挫骨扬灰，以平天下之愤。但皇帝仁至义尽，宅心仁厚，留她一命，将她养在偏殿。

　　天下人都说这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外人不知，这偏殿里实际却是空空荡荡，经年失修，照顾她的也只有三四个侍女，一个厨子和几个小厮。

　　为了避免她心生怨恨，她的亲生父亲从来不允许任何人告诉她真相。

　　所有人都告诉她——

　　是你的母妃犯下滔天大罪，强行将你从阎王府上扯了回来，而天下人都要受到惩罚，而你是千古罪人的孩子，你应当感激，大家还让你活着。

　　她懵懂无知地慢慢长大，天真地以为这就是世界。

　　她安分守己，善良无邪，虽然向往偏殿外面的世界，却并不顽劣淘气，偶尔得到机会出去或是进宫，都喜出望外。

　　所以在她十五及笄到来之际，全天下的人都让她牺牲自己，在她看来也是理所应当，在所不辞。这是她的母妃亏欠天下人的，理应由她来偿还。

　　但都是谎言。

　　当至欢歪打正着救回了她后，死而复生的侍女春烬，突如其来的神秘人，所有人都告诉她：

　　你本身就活在一个谎言中！

　　你何曾亏欠过天下！

　　应当背负骂名的从来就不应该是你们！

　　她得知了真相，可她无能为力。

　　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赎罪，因为现在她又有了、真正有了亏欠的人。

　　她从别人那儿听来许许多多的故事，她养的第一只蓝色羽毛的小鸟，是他。

　　春烬每天早上采回来的新鲜的花，也是他。

　　一只茶杯，一条小狗，一片树叶，一顶荷叶，那么多，那么琐碎，竟然都是一个人吗？

　　神秘人将她带去他的住所，她甚至发现了他画的一本画像，一页一页，全是她。

　　对不起。

　　我虽然不认识你。

　　但我是真的想救你。

　　让我赎罪吧……

　　居湘阖上眼眸，身体在微微地颤抖，巨大的变故彻底损坏了她的神志。

　　对不起……

　　她只能微微地张合着嘴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全都被悲伤淹没在了喉咙里。

　　杨凝掩住口鼻，放出迷药，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昏睡过去。

　　“我就算要救他，也不用这样的方式。他让你活下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去赎罪的。”

　　“终于解决了吗……”杨凝把三个人锁进符咒里，这才回到周此行身边，后者因为灵力透支而人事不省，“这边还有正事要做。”

　　杨凝把他扶到一棵树旁坐着，然后取出一把小刀，割破了他手腕上的一小处皮肤，不一会儿，鲜血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