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携春光走来》旎遇

8、第八章 阳光

　　蔚蓝色的天空，云层绵密，就像触手可及的棉花糖。

　　飞机起飞了——

　　温月坐在位置上，眼睛看着窗外，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将她包围。

　　她工作忙，出差计划多，向来独来独往惯了。忽然有个人在身边，事事照顾你、替你着想，就像是干渴许久的人面前，忽然出现一汪泉水，让她甘之若饴。

　　而现在，那汪泉水又干了，喝完水的人，却不会觉得满足。

　　想到这，她垂下眸，眼底似乎有些别样的情绪在闪烁着。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你乘坐白云航空公司c23航班......”

　　还没等她思考，广播声响起，飞机即将起飞。

　　温月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准备按下关机键时，看见弹出的界面——

　　是那人发来的，“一路顺风，我会很想你的。”

　　瞬间，刚才怅然的情绪一扫而空，她的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笑意。

　　—

　　周暮海回到停车场的时候，整个人的心情就像两重天。

　　他很开心能和温月如此相处，却又遗憾这份时间短暂。

　　坐在车里，他望着旁边空空如也的座位，觉得自己的心仿佛也空了一块，跟着温月一起飞走了。

　　只不过，这回他倒是没有时间思考那么多，才给温月发完消息，卓可就来电话了。大致意思是让他快回去，展览那有组照片不能用，看看他这有没有拍什么替补的。

　　“好，我马上回来。”

　　周暮海挂了电话，一路开车赶回酒店。

　　到了地方，房间里气压很低。向来脾气很好的卓可都发了脾气，看来真的是被气的不轻。

　　看见他回来了，几个成员的眼神闪动，像是看到救星。

　　卓可的脸色稍微缓和，用手推了推面上的黑框眼镜，却依旧语气不善：“一大早你就不在酒店，去哪了？”

　　“送人。”周暮海并不想在这上面和他多费口舌，他太了解卓可的性子了，若是让他知道温月的存在，估计他天天都会缠着自己问东问西。

　　于是，他快速转移话题：“不是说缺了照片么，是哪组？我那有点素材，看看能不能对上。”

　　“是十里枫林的。其实整体拍摄效果不错，但是展览那边说想增加一些古老枫林的特写照片。”卓可虽然有些生气，但是也不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他调整好情绪，继续说：“明天他们就要成片，你如果有就快点发过来，今晚只能加班修图了。”

　　周暮海思索一会：“有几张，我发给你看看行不行。”

　　说罢，他起身进了房间。

　　男人一走，外面都是工作室成员松口气的声音。

　　那可是周穆海拍的照片，怎么可能不行？这次的事情肯定是稳了。

　　“还愣着干嘛，赶紧加班修图了。”卓可见他们这幅模样，哼了哼，悬着的心也算落下了。

　　这些人，大半都是他带出来的学生。出了这样的事，他生气归生气，其实大部分还是因为恨铁不成钢。

　　周暮海虽说是工作室的创始人之一，但卓可很清楚，他加入这，多半是因为给他人情，出个钱捧场罢了。

　　毕竟，他自己的实力摆在那里，又不靠这个吃饭。

　　所以工作室创立后，卓可也和周暮海约定，不会用他的名头接商单给他添麻烦。

　　这次一起来令城，若不是因为一周年，周暮海这个幕后老板，也没必要过来。

　　想到这，他叹了口气，起身走了几步，去敲周暮海的房门。

　　“进来。”里面的人很快给他回应。

　　卓可推门进去，表情复杂：“阿海，对不起。”

　　“你这是怎么了。”周暮海坐在电脑桌前，他才刚刚把那组素材传送到工作室的群组上去。猛然听见卓可这句话，除了不解就剩惊讶。

　　“你说，是不是我拖累你了。”卓可看他一眼，眸光深沉：“一年前，你若是不跟着我创办工作室。巴拿马摄影赛的获奖者，应该是你。”

　　“卓可，你何出此言。”周暮海听他提起这件事，眼神略过一丝微妙：“这不是你给我做的选择。”

　　他话中的意思也很明确，这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和卓可没有关系。

　　说到这，周暮海补充道：“况且，当初我的状态你很清楚，那个时候，我没法拍照的。”

　　卓可脸色苍白，像是被这句话刺到，毕竟当初发生那样的事，他的责任很大。

　　想到这，他悠悠地叹一口气：“那现在呢？你现在的状态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要留在京市？”以他的才华，明明可以去广阔的天地。

　　“你怎么知道我会一直待在那。”周暮海轻笑，刚才那丝微妙早已被他消化：“放心吧，我自有安排。”

　　—

　　半月如刀，似乎在宣告着，秋天的尾巴来了。

　　苏市的天气变化很快，这会大街上都是穿外套的。温月从令城回到苏市，刚下飞机就被冷的不行，赶紧搭了辆的士回家去。

　　到家那会，进浴室泡了个热水澡，才感觉自己整个人活过来了。

　　重新穿好衣裳，她像只猫一样蜷缩进沙发里，米白色的沙发毯盖在身上，更显得她娇小。

　　打开手机，里面的消息不少，温月回复完工作上的事情后，又看见飞机起飞前周暮海发来的那条消息。

　　刚想着要不要报个平安，那人的对话栏就弹出消息来。

　　“到家了吧？”

　　温月眸光微动，点进去：“嗯，刚到不久。”

　　“累了么。”那边的消息回的很快，她都能看见聊天界面上反反复复的对方正在输入。

　　“还好，明天才上班，可以休息一天。”温月思考了一会，打出几个字。

　　刚发过去，那人居然又来电了。

　　这会温月倒是不意外，她按了接通键，表示自己的疑惑：“不是正在聊天么，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周暮海低声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视频也可以的。”

　　毕竟，他更想见见她的人。

　　他的话语落下，温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你真想看？”

　　“当然了。”周暮海说着，话音还未结束，刚才还一片黑白的手机忽然转换。

　　原来，是温月点了转换成视频模式。

　　微信的画面向来不算高清，看也是能看清的，镜头那边，温月明显是在家，旁边还能看到沙发的边角和后头墙壁上的插画。

　　她似乎洗了头发，半干的湿发散落在肩膀两侧，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清清淡淡的，也没化妆。

　　看见周暮海那边还是黑色，她皱皱眉：“你的呢？”

　　周暮海原本正看着温月发楞，听见她催促，连忙点开自己的摄像头。

　　这会他坐在电脑桌前，似乎才忙完工作。上衣还是今天见面时穿的那件，领口的扣子已经解开几颗，露出小块皮肤，似乎在诱人窥探。

　　“我没想到你会开，反应慢了点。”周暮海有些受宠若惊的看着屏幕。

　　他确实没想到，更没想到温月会是这幅样子出现——虽然裹着毯子，他都能看见她里面穿的，分明是睡衣。

　　见到她这样居家的形象，仿佛他们的关系都更近了一步。

　　温月看着他无措的表情，轻轻笑了：“你不习惯的话，要不还是讲电话吧？”

　　“别。”周暮海忙道：“这样挺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难得有些窘迫。这样和喜欢的人视频，是头一遭，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缩，手心里都有了汗意。

　　好紧张啊——就连每次参赛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

　　“周暮海。”

　　温月冷不丁的叫着他的名字。

　　“我在。”周暮海只感觉自己的心头像是被谁挠了一下，痒得不行。

　　“别走神了。”女声带着笑意，是调侃的口吻。

　　“抱歉。”周暮海更不好意思了，他勾勾唇角：“我发觉，我比想象中更喜欢你。”

　　“嗯？”温月挑眉，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是什么意思？

　　男人的声音更加低沉动听，隔着屏幕，他望过来，眼神如同火焰般热烈：“因为，我发现，我都不敢直视你的眼睛。”

　　温月被他炽热的告白愣了几秒，然后重新挂上笑：“这么喜欢我？”

　　她的眼神落在屏幕前，男人的五官硬朗精致，还带着几分难得的少年气，她这会才发觉，他的眉毛下有一颗很小的痣，莫名顺眼。

　　“嗯。”周暮海点点头，很认真的说：“温月，我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他真的觉得时间对他们太不公平，相遇即分离。

　　说到这，他的话锋一转：“你呢？你现在有没有喜欢我？”

　　温月被他问到了，不着痕迹的收回刚才观察的视线。

　　她看了看硕大的房间，很空旷，就算亮着灯，都没有一丝烟火气。可是，今天早上坐在那车里，空间虽小，她居然觉得温暖。

　　“我不喜欢你啊。”她收回眼神，慢慢说出这句话。

　　喜欢这个词太重，她不懂，更不觉得会让她遇见。

　　但视频里的人相隔很远，那份热情却能清晰地传到她身边。

　　她清楚的感知着这个人身上真诚、深切、热忱的爱，那份暖意，让她动容。

　　原本带着凉意的秋天里，果然更需要阳光呀。

　　温月继续说：“但是，我不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