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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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安白带着些许犹豫推开了门，已经是五年的老刑警，接触过无数受害者家属，他仍然难以面对这种场面，死者家属哭着抱作一团，老头老太太哭倒在地，旁边一个小男孩举着纸巾不知所措，一旁的沙发上，年轻的女人抽泣不止，听到推门声抬起头，满脸泪痕一双杏眼通红。
“警官，我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得给我个说法啊，他还这么年轻，他儿子才三岁啊……呜呜呜……”老太太挣扎着扑过来抓着周安白的手臂，浑浊的眼睛充满眼泪，声音嘶哑哭喊道，仍瘫坐在地的老头闻声猛地抬头，嘴唇颤抖着直直盯着面前年轻的警察。
“案件还在侦查中，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力”，身后的肖东海上前一步，托起老太太安置在沙发上，开始安抚家属情绪。
可能是肖东海沉熟稳重帅大叔的形象给了受害人一家安全感和信心，屋内的哭声渐低。周安白随手扒拉个四方凳子过来，眯着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与陈旧的三层小楼外表不同，屋内装饰却是十分的新，60寸的挂壁超薄曲面电视，角落里的立式空调，加上真皮的沙发配红木的茶几，整个屋子显得十分讲究。
“您几位都是死者的直系亲属吗？昨晚的情况我们想了解一下。”
沙发上的女人深吸一口气，招了招手把旁边的小男孩搂在怀里，擦干了眼泪，沙哑着声音说“楼上，……的是我丈夫”，她舌尖滚了一圈，还是将那个死字吞了下去。
“他叫凌腾，我们全家平时在S市中心区住，公公婆婆在南郊区，前天我们回来一起过小长假，陪爸妈住几天，昨晚吃过饭他说自己有点感冒，怕传染给我和孩子，就先上去睡了，今天早上妈上去喊他吃饭，叫了半天没人应，一推门进去，就发现他……”妻子忍不住眼泪，趴在沙发扶手上嚎啕大哭，年幼的孩子还不知道死亡的意思，他也不知道母亲为何如此伤心，只是伸出小手给妈妈擦眼泪。
“昨天晚上你们吃完饭是几点？之后有没有再见过凌腾？”
“应该是七点多，新闻刚开个头，楼上有卫生间，他上去之后就没下来了”一旁的凌母又开始痛哭。“他说他不舒服，我应该上去看看的呀，哪个天杀的害了我儿子，呜呜呜。”
“那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凌腾有没有说他要出门，或者谁要来看他之类的话？”周安白回忆了一下房屋的构造，楼梯在拐角处，两件卧室在同一侧并排，从楼梯到卧室需要穿过一条5米的走廊，如果是他杀案件，那凶手完全可以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上楼杀人。
他皱了皱眉，脑海里回放了一下房子周围的摄像头分布情况，感觉这个案件有些棘手。
“没有，我带孩子玩了一天，晚上睡得很沉，什么都没听到”凌腾的妻子李倩芸摇摇头，削瘦的身体晃了晃，像一只被狂风暴雨敲打的枯叶蝶，显得十分无力，她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项链，望向凌父凌母，两位老人也摇头，“没什么不对的啊，昨晚很安静，什么声都没有。”
家属这边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周安白留下肖东海收尾，上楼去看现场痕迹检验情况。
蹲在门后的娃娃脸警员正拿着软毛刷小心翼翼拓指纹，周安白蹲在他旁边：“远，发现什么了没？”
张思远抖了抖刷子上的碳粉，五官缩成一团，不耐烦道：“门那边发现一组指纹，不确定是家属的还是死者的，门这边还在看，咦，奇怪了”他又凑近了看，用蓝光灯换着角度照了照，还是一无所获，耸了耸肩说“这后面干净的一粒灰尘都找不到，根本没有指纹。”
“东海，问问凌腾的母亲，她上楼喊凌腾吃饭的时候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周安白眯着眼睛，敲了敲门框，给楼下做笔录的肖东海打了个电话。
“嗯，好。”
“什么情况？”张思远歪歪头，撞了一下周安白。
“回去再说，你等会把凌腾亲属收集全了，回去看看进门的指纹是谁的”周安白拍拍旁边的卷毛，一转身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干活认真点，我下去看看穆敏敏那边什么情况”
“要你说，屁话多”张思远不耐烦翻了个白眼，又投入到现场搜证的工作中。
狭长的小巷子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大部分是住在附近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不少都是出门买菜买早饭的，听到警笛声纷纷聚拢，隔着警戒线议论纷纷。
“哎哟小姑娘，你说说看老凌家儿子怎么回事哦，他怎么就突然死了，听说一大早倒床上就死了，是不是真的啊”，“对对对，是生病还是被人害了哟，年纪轻轻的哇”被几个小老太太包围着的穆敏敏有些插不上话。
远远看到队长带着煞气走来，除了嗡嗡嗡一无所获的女警吓得一激灵，大力一挥胳膊，把后面还想挤进来打听消息的热心群众隔开，“住凌腾家左边的到我左手边，右边的到我右手边，有别的情报的站我前面，各位阿姨感谢你们对警局工作的支持，请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说”。年轻的女警气喘吁吁，勉强控制住场面，细声细气道。
“这小伙子我熟，我就住他隔壁，左边这房子就我家，我从小看他长大的，昨天晚上我上公园遛弯回来，看到他在阳台上打电话，还好好的呢，这孩子从小有礼貌，还跟我打了个招呼！”排头
一个的大妈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说，“警察同志，你说他这是怎么……”
“咳咳，感谢各位对我们警局工作的支持，不过这件案子暂时还没有排除是刑事案件，按照犯罪心理学的描述，通常凶手都会返回案发现场打听案件细节，所以各位之中……”周安白从左到右扫过比菜市场还热闹的人群，煞有介事地颔首道，“有线索我们一定会积极采纳，颁个见义勇为
热心市民奖章什么的，没有线索乱凑热闹的嘛，咱们也有个干扰办案线索的说法。”
话音刚落，周围热心群众都作鸟兽散，凑热闹浑水摸鱼的小老头老太太们跑了个精光。刚刚搭话的大妈有些尴尬，看这架势不是多嘴了一句晚上见过死者，也要积极跑路了。
涉世不深的女警瘪瘪嘴，看着空荡荡的现场风中凌乱，说好的热心群众配合办案、老当益壮慧眼识凶呢……
周安白一把挤开还沉浸在被群众调戏悲伤中的穆敏敏，亲自上阵：“抱歉啊大姐，这个案子还在侦办中，具体细节实在不方便透露，您一看就是文化人，肯定能理解我们人民警察的吧！”
嘴甜人俊的小伙谁不爱，老爱俏的大妈看着这么一张端正俊秀堪比八点档当红小生的脸凑过来，立马笑开了花，说：“我懂我懂，大姐我也是懂法的人，你们这是办案程序，也要尊重死者隐私嘛！”
“那咱们接着说，您说昨晚见过凌腾打电话，大概是几点看到他的，听到他说些什么吗？”周安白问道。
“唔，具体不太确定，不过我平时回来进门都是九点半左右，昨天至少也有九点一刻了”大妈推了推老花镜回忆说，“隔这么远，光看到他脸上挺高兴的，说些什么听不清。”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大妈看到年轻的刑警队长拔腿无情转身要走，有些急了，她一把拽住凑近了低声问道，“小伙子你就跟我说我不外传，他家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哇”
穆敏敏：喵喵喵，懂法？？？
楼上的取证工作基本完成，张思远提着箱子一步一步横着挪下来，像一只要被人端上餐桌的大螃蟹，还没喘匀气又被周安白一脚踹上楼去三楼的小阳台取证，他按摩按摩自己严重拉伤的大腿肌肉，流下了一滴交友不慎的眼泪。
收拾好东西早就过了饭点，背着硕大单反的李明川眼珠子骨碌一转，煞有介事说：“各位兄弟姐妹，我这有一个大料听不听！”，一旁的穆敏敏来劲了：“川哥，什么料讲讲呗”。旁边搬好东西准备上车的肖东海也默默挪近了两步。
“昨天我中心分局的朋友跟我说，他们头被举报了！因为啥知道不？”八卦小王子摇头晃脑说。
“为什么？？？”
“他们队长出现场老不管饭，那个分局好几个胃穿孔的，被家属联名举报了”，李明川耸了耸肩故意放大音量：“话说我们队长可就不一样了，关心下属爱心满满，从来都是自掏腰包请我们吃饱吃好嘿嘿嘿。”
被四双饿狼冒绿光的眼睛盯着，周安白拉开车门有点心虚，“嗯是到了吃饭的时候哈，食堂……”控诉的眼刀唰唰唰飞过来。
张思远抓住了报仇的机会，飞快窜过去卡在车门中间，动作灵敏的仿佛他的大腿是从早上200个深蹲之前穿越来的，“别啊，咱们全国第一大连锁百货公司的二公子，刑警队个人资产NO.1的正宗富三代，回去喊大妈加班吃食堂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眼看着逃不掉这顿宰了，周安白无奈拽过仍在一旁起哄的发小，眯着眼睛四处嗅了嗅：“唔，西红柿炒蛋的气味 。”众人把东西收拾到车上，让姜勇川把东西带回警局，顺便接其他人出来吃饭。
自带“这路我熟”属性的小白队长寻着味道，穿过弯弯绕绕的小路，硬是寻到了一家小饭馆的后厨，两口大铁锅架在灶上，旁边的煤球炉子上炖着一个大砂锅，咕咚咕咚冒着泡。
张思远无语：“我说小白公子，你好歹也是个正经富二代，怎么这么接地气，对西红柿炒蛋情有独钟念念不忘，上次你请我们在五星级酒店吃日料不也面不改色嘛，这回拿小饭馆对付，怎么你这经济实力下降幅度还挺大的？”
“你懂个屁，上次那是赶上开业了，商场有内部券，自己花钱不得悠着点吗，这都是我的老婆本。”周安白推开旁边虚掩的小门，示意众人跟上“再说了，这家西红柿一闻就知道是本地品种，熟透了才摘下来的，酸味足，跟你在超市买的硬邦邦砸死人的可不是一路货色。”
老式电视机还在播放着新闻节目，收银台后面的摇椅上，年轻的老板倪木已经睡得人事不知。周安白一个响指把人弄醒，倪木睡眼惺忪，半起身就看到刑警队长放大了的人脸，一个激灵又跌回摇椅里。他讪讪一笑，摸了摸翘起的呆毛说：“不好意思呀，您是来吃饭的吗，几位呀？”
“八个人，你这有包厢没？”周安白四下张望，抽出一张菜单，粉红色的硬纸抬头一行大字《粉红回忆家常菜馆》。
说是包厢，其实就是大厅角落的一个小房间，也没有正经的门，用一串水红色的水晶珠帘隔开，倪木引众人坐下，礼貌笑笑叫大家先点菜，随后探出半个身子朝门口喊：“阿遇，有客人。”
一阵脚步声传来，一只纤细的手撩开了门帘，拎着开水瓶的手骨节突出，珠帘后面是一张清瘦的脸，几缕黑发软软搭在额头，何遇放下水瓶，圆润的指尖将一只只玻璃水杯推过去，他接过倪木手中的点菜本，客气道：“各位想吃点什么？”
“嗯，西红柿炒蛋，莲藕炖排骨，剩下的你们看”周安白将菜单推过去，嗷嗷待哺的警员们七嘴八舌开始报菜名。他敲了敲桌子：“弄点快手菜，还得回去干活。”
何遇低头记菜名，听到莲藕炖排骨时微微抬头，面露难色：“不好意思，莲藕炖排骨现做可能有点来不及，要不你们换……”
“老板你怎么不讲诚信呢，我们打后边来都看到炉子上的汤了，满满一锅呢，你不会跟我说是昨天喝剩下的吧！”张思远拆开餐具，扁了扁嘴。
“啊，那一锅是我们自己熬的，加了点养生的中药，你们可能喝不惯”倪木端来几小碟泡菜，闻言解释道。
点完菜就一直埋头戳手机的周安白忙中抽空应道；“没事，你盛一碗上来吧，这群狗崽子已经饿得嗷嗷叫了。”他扫了一眼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倪木和旁边低头记菜名的哥哥何遇，脑补了一出贫困大学生小长假回家帮忙，业务不熟练怕被砸场子的兄弟俩，放缓了声音询问道：“可以吗？”
拿着手机的男子有着一副深刻挺拔的五官，高挺的鼻梁和刀劈斧凿的下颌看上去有些生人勿近的冷意，左眼角一颗的红色泪痣柔和了冷硬的煞气，何遇呆呆的站在那里，整个人有些恍惚，周围的声音都如潮水般退去，只有血管中奔腾汹涌的冲击声回荡反复，半晌，他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