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与家人的相处之道 迎着江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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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就到八月，暑假没有人的学校总是空荡荡，沈心放便在白日里尽可能多的去琴房消磨时光，晚上就在寝室和母亲、姥姥煲电话粥。
沈心放学的专业是音乐学，通俗来说就是毕业后当大、中、小学的声乐、钢琴老师，按沈妈妈的话来说就是“当老师多好，以后就业稳定还有假期，安逸又舒服。”沈心放从前总会想着“趁年轻多闯闯”，干点自己喜欢的、冒险的事情，但随着大学的两三年过去，她也渐渐不再反抗，顺从的认同母亲的安排。
但是，顺从不等于妥协。
沈心放从中学时代起就喜欢看各种电视剧、小说，甚至高中一度想学习影视表演，长大做演员，都被家人用“不切实际”、“家里条件不允许”为理由打发了。可沈心放心中一直憋着一股劲，对于学习表演和去更大更广阔的舞台上展示自己一直有着“壮志未泯”的悲壮感，所以在当初看到《一起跳舞吧》的海选信息时义无反顾的报了名，只是还没和家人商量。
这天晚上，沈心放刚从澡堂回道宿舍，母亲的视频电话来了。
“在干嘛？”
“刚洗完澡，回宿舍准备一会儿睡了呢。”
“你假期真不回来了？”沈妈妈那边儿没开灯，在黑暗中对沈心放说。“学校工作不是忙完了吗。”
沈心放沉默一会儿，像打定什么主意似的，说“妈，我回来吧…想你和姥姥了。”
就这样，和母亲结束完通话，沈心放就打开网址订购回程的票。沈家算是个大家族，祖籍在湖北武汉，到了沈心放这一支，亲戚关系早已遍布五湖四海，表姐沈初是从小就跟着她的作家父亲来到北京落户定居，而沈心放从小在湖北中部一个沿江三线小城长大，小时候在家里不觉得，等到后来上学出去了才觉得家乡倍感亲切，每次做介绍都会额外加一句“屈原故里和世界工程三峡大坝都是我们那儿的。”
…
两天后，当沈心放脚踏上故乡的土地，差点热泪盈眶：北方与南方的地理差异大，连带着空气也更湿润、清甜，当沈心放将口罩摘下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归属感。
走出站台，看到了在路边等候的妈妈，她快步走上前去，隔着老远就能看到沈妈对着她在笑。
沈心放是跟着妈妈姓的，父母在她挺小时就分了家，母亲一个人将她拉扯大，在她快上高中时才再婚，现在母亲的配偶她称呼为赵伯伯，赵伯伯人很好，比母亲大上十来岁，却体贴绅士，凡事为母亲着想，爱屋及乌连带着对沈心放也很好，往更深层次的说，如果不是靠赵伯伯帮扶，沈心放艺考求学的费用沈妈妈一个人是绝对承受不起的，所以，没有赵伯伯就没有沈心放，这是沈妈妈对她一直强调的，对于赵伯伯，她充满感激，也励志要在自己成人后将那笔不菲的费用还上。
做人要知恩图报，凡事还得有分寸，别人不说，不代表你不去做。
妈妈带沈心放找到赵伯伯的车，帮她将行李搬到车上，愉快的问了好，夫妻俩就自顾自聊起来，一路放着音乐，都是好心情。
沈心放坐在后排，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晃过，心中觉得亲切又怀念。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母亲成日在外工作，是姥姥负责看护她，在那样一个电子科技应用开始发展的时代，孩子们也更为早熟，有意识无意识里会进行比较：谁今日换了大书包，谁穿了新衣裳，这些都会成为小朋友圈子里的谈资，每当那时候，没有父母时刻在身边更新时尚库的沈心放就显得“埋汰”起来，大家有意无意的嘲笑话，会让她心中难过很久，但是又不敢对家人说，害怕被嫌弃“无用”，所以，她的童年学生时代，在她的脑海中是
灰蒙蒙的。
但是，人都有向上走的权利，更有追求幸福的希望，沈心放和妈妈就是这样，在她们条件最难过的时候，妈妈每晚都会带沈心放去对面小区广场上跑步。其实说是锻炼身体，更重要的是排遣郁闷的心情。沈心放一直记得，有一天晚上，已经快十二点了，她们还在广场上绕圈走，沈妈妈一路用耳机很大声的放着音乐，突然站定，看向她，说“女儿，妈妈一定要努力，让我们以后住大房子。你相信吗？”
年仅10岁的沈心放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信，她也期待着。
后来，妈妈做到了。虽然外面依然有闲言碎语，认为沈妈妈是靠着赵伯伯才过上了好日子，但沈心放知道，妈妈和赵伯伯是真爱。妈妈很爱赵伯伯。
…
回来时已是八月，沈心放先在家里祝了几天，又因为想念姥姥去了姥姥家。姥姥家在江边的一个老勘探大院里，里面多是退休的老年人，每次沈心放过去，总会甜甜的“爷爷、奶奶”的叫好，院里的人都知道老沈家出了个去北京上学的外孙女，连带着忙碌了半辈子的沈姥姥也觉得脸上有光，止不住的看着她笑。
但其实这天下的亲人情分是攒了前年修来的福，投胎时没得选，捞到哪家就是哪家，所以有人生来就是金鸣鼎食之家，娇生惯养、心满意足的长大、有的人则从小就历尽千帆苦，知道人世的悲酸苦楚，只是在成长的过程中有的人遇见了良师益友，受到旁人指点，知道要发奋图强跨越阶级，有的则浑浑噩噩，太早就认了命。
沈心放觉得自己是属于不甘于平凡的后者。不光她不甘平凡，她的姥姥、姥爷、妈妈都不甘于平凡，也不甘于她平凡。
只是，“随机”遇见的家人并不会像选择配偶那样凡事进行最优择选，有的人家也许运气好些，遇到属相八字相配就一家和乐、有的人家，像沈心放这样，性格并不天生相配的就需要靠各自修炼、互相磨合。磨了这么多年，早该明白互相的脾气秉性，心里知道：老人家嘛，该让则让，胡乱说几句不要当真，可真当到了那情形，又完全是另一回事。
这天，沈心放中午吃完饭就开始休息，也许是这几日想的太多，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梦里她梦到了别人的人生，无望哭喊嚎叫着，只觉得心都要被撕裂了，好不容易挣扎着醒过来，却发现身上透了一身汗。
“你还不站起来走！”客厅传来姥姥的叫骂声，沈心放一听就知道是姥爷又犯懒了。
沈心放的姥爷在她刚上初一时在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下午冲了高血压，从此中风瘫倒在床。要说也算是个医学奇迹，通过姥姥细心的照顾，每天早晚帮姥爷按摩、复健，想尽各种办法带着姥爷一步一步从连翻身都不能到后来可以慢慢的行走、上下楼梯。这听起来是个老来相伴、忠贞不渝的爱情故事，但现实往往和小说不同，姥爷在年轻血气方刚的时候，背着姥姥在外面找了个女人，为此姥姥流了不少泪，甚至连沈妈妈买给姥姥安家的房子也想夺走给那女人，在沈心放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的记忆里，姥姥、姥爷很少见面，最多只是逢年过节一大桌亲戚共同来姥姥家做客时才露面，妈妈和姥爷也不甚亲昵。说来姥姥这一辈子真的是个勤劳苦干的女人，一生为家为儿女，老来为外孙，把一切都奉献给了家庭，其实这也是很多那个年代女人的写照，沈心放自认如果是自己，她做不到像姥姥那样大度，不知道是经历了怎样一种挣扎，姥姥在那个女人看姥爷犯病、害怕逃走后，将姥爷接到了家里，亲自照顾，一弄就是好多年。
沈心放不想觉得姥姥命苦，她认为如果真的自认命苦，那命运真的就不会甜了，但她还是无限心疼，这种感情尤其是在她长大之后更加浓烈。在姥爷刚被接回姥姥家，瘫倒在床的最初几年，沈心放也是叛逆的狠，看不惯从来对姥姥不屑一顾的姥爷还事事麻烦她，让姥姥到了该安享晚年的年纪还要为他劳苦，明着暗着和姥爷拌过很多嘴，那时候，姥姥总是在厨房里不出声，做着饭，沈心放就和话都说不利索的姥爷在外面对呛，话都说的又绝又难听，甚至好几次争得沈心放气得大哭，练气都顺不过来。那时候日子里感受到的苦也许全都发泄在与家人的争吵中了吧？沈心放想 。
好在几年过去，姥爷渐渐感受到了姥姥的良苦用心，言语和态度开始软化下来，沈心放也渐渐明白，人这一生也许就是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不如意，才是生活的常态。可万事总会好起来的吧？日子当然得越过越好啊，不然这一生，多苦啊。
可是像现在这样的事情，每当沈心放在姥姥家来都会碰见，姥爷年纪太大了，腿脚退化，加上生病的原因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常常犯懒，这是无奈的事实，可一旦这样任由他，就只会越来越差，姥姥没有办法，只好不停地催促他，时常弄得姥姥自己也很生气，一整天都没个好心情。沈心放心里难受，又听了一句，姥姥甚至开始锅碗瓢盆的“匡匡”弄出刺耳的声响，姥爷回了一句嘴，是不太干净的话。沈心放脑袋一热，走到外面冲姥爷说“你能不能好好听姥姥话起来走？！姥姥每次都因为你不开心！”又冲姥姥道“都跟您说了别催了！您不觉得家里每天都乌烟瘴气的吗？”说罢，去房间拿衣服“我走了，你们什么时候安静了，姥爷什么时候听话了我再来！”
其实话说出口，沈心放心里是后悔的。也许是小学时被欺负太多，过于懦弱，到了稍长大一点的年纪，沈心放便生出了要保护自己的强烈愿望，不轻易低头、不认输、凡事做的都有些过分的决绝，以至于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下意识的说出了让所有人都难堪又伤心的话却覆水难收。
那天下午，沈心放是跟姥姥约定好晚饭后去江边散步的，姥姥原本衣服都换好了就在等沈心放，结果闹了现在这样一出…沈心放呆在房间里，没有动，心烦意乱的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只听见奶奶大声说了一句“自己吃药！”就将大门一摔的声音。
沈心放心里难过，又忍不下这口气，磨蹭了好一会儿纠结着走到门口，对姥爷说“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就不能听听话多动动吗？这样姥姥不就不说你了吗？”平复了下心情，她又说“您不觉得我和姥姥每次吵架都是因为您吗？呼…我走了，姥爷，拜拜。”
走到院子里，天色将暗，外面聚着许多打麻将的大爷大妈，沈心放停在原地张望着想看看姥姥的背影却没找到，心里更低落。犹豫着真的要这样回去吗？来一趟不容易，因为上学离家远，来回一趟十分不便，不管是为了节省费用还是姥姥照顾姥爷不便的原因，能见一面的日子是见一次少一次。沈心放想得心里难受，又不知如何是好，可心中又梗着一口气，叫她拉不下脸去给姥姥拨电话。
又是五分钟过去，沈心放还是拿起手机，还没想好怎么说，电话就被接通了“喂？”姥姥的声音，语气透着生硬。
“你在哪儿？”
“我已经走到江边了。什么事？”
祖孙俩这点挺像，明明心都是软的，可是话到嘴边有变了个调，堵的人心里难受。
沈心放心里一抽，莫名的难过涌上来，硬着嗓子答“那你自己走去吧！我回去了，拜拜！”
她能听到姥姥那边的有些软化的询问，但她就是没过这口气，后来也不知道电话怎么挂掉的，沈心放停在大院门口，看着马路的红绿灯，还是犹豫不已。
真的就这么走掉吗？—她做不到。
去找姥姥吗？
—她心里还是委屈。
最后，是妈妈的电话打来，告诉她，姥姥在江边的汽油船那儿等她。姥姥说，把放放弄生气了。
挂了电话，沈心放再也绷不住，拎着包就朝江边走去，一边走一边瞧着夜色，晚上江边的码头上，各色各样的行人在散步，广场舞的音乐声、人们交谈的喧哗声、江上的汽笛声、还有迎面打过来的江风，都叫她眼睛酸得不行。
不行，不能哭，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沈心放，你一定要努力，以后让姥姥成为大家都羡慕的姥姥，沈心放！争气点！
…
后来只记得，那天晚上，沈心放在码头上找到了坐在那里等她的姥姥，祖孙俩见面那一刻，姥姥还有些别扭，佯装着打电话的样子，沈心放扭捏了一下，三两步走到她身边，咧着嘴挽上姥姥的手臂，在姥姥挂掉电话后顺着话头数落了姥爷几句，又开始嬉皮笑脸的逗姥姥开心。
那天，她们讲了好多好多话，后来，祖孙俩坐在江边，迎着江风，昏黄的灯光下，沈心放借着灯光细细看着姥姥，岁月已遍布了老人的脸颊，但老人眼中的温和和坚定是经过沧桑洗礼后依然不变的、发自内心的善。
沈心放心中微微一动，眼神坚定地扶住姥姥的胳膊，说“姥姥，你一定要活的久久的，等我，我以后一定给你换大房子，让你开开心心的敢玩敢吃敢喝，我要让你成为院里太太们都羡慕的姥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与家人的相处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