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她老人家欺负人》笙箫公子

1、缘浅情深 凝

　　凝铂仙宫，清风徐徐，云雾缭绕。
　　但薄云溪的身子，却受不住这丝丝缕缕的微风，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可是小溪来了？”
　　“陌陌！”
　　薄云溪兴奋地循着声音跑进殿中，见陌长渊正砌着沁香的蟠桃茶。
　　薄云溪俏皮地动了动鼻头，深吸了口气，感叹道：“真香啊，纵观天庭所有仙君，也就只有陌陌你这里，才有醇正的蟠桃茶可以喝了！”
　　“你要是喜欢，平日里怎地不多来探望探望我这个陈年故友？我估计你的满脑子，都被你那即将成婚的墨澜帝君给霸占了吧？”
　　陌长渊调笑着逗趣，手上动作却很熟稔地将茶倒进专属于薄云溪的桃叶杯中，按着她往日的口味加了两块雪糖，递到了她跟前。
　　“还是陌陌最懂我，陌陌对我最好了！”
　　闻言，陌长渊轻笑道：“少拍马屁，说吧，这会怎地有空来我这溜达？不去粘着你好不容易拐到手的帝君了？”
　　她眼里闪过狡黠，对着他撒娇道：“我知道陌陌对我最好啦，不过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事相求。”
　　“知道你鬼点子多，说吧，什么事？”
　　陌长渊取出霞丝巾，正要替素来大大咧咧的薄云溪擦拭沾湿的嘴角。
　　薄云溪却稍稍运气，从身体里逼出了一支剔透的凤凰翎羽。
　　陌长渊怔了一下：“这是？”
　　“陌陌可能不知，我们凤族身上都有三支翎羽，一支和神魂相连，一支储有全部法力，还有一支是用于防身的。”
　　陌长渊闻言惊得站了起来，他以一介凡人的身份，不老不死地常伴在仙界二太子身侧。虽是对仙界之事常有耳闻，但神界本就与仙界不同，更妄论神族素来较少与仙界往来。十万年来，他也就只认得薄云溪这么一个朋友，并不知晓神族的凤凰身上的秘密。
　　当然，他更不会知道，即便是仙界帝君，也只是知道每只凤凰身上有三支重要的翎羽，至于具体藏在何处，唯有凤族自己才会知晓。
　　但……
　　“好端端的你拔下来做什么？在凤族，这三支翎羽于你来说不都是至关重要的吗？”
　　薄云溪明艳的笑容黯了几分，却扯着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仍旧是原先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凤族独一无二小公主：“左右我已经是如愿嫁给了墨澜帝君，要这防身的翎羽也无多大用处，倒不如交给我最好的朋友。若是我将来有什么不测，多少还能给父神和母神留点念想。”
　　“你在说什么傻话！”可能是他在凡间呆久了，最受不得自己的好友说这般不吉利的话，“你好端端的怎会遭遇不测？莫不是，莫不是你要渡劫了？！”
　　也不对呀！
　　薄云溪出生之日，巧遇凤族的神后也就是她的母神要渡雷劫，还未出世的她便替母神挡下了大乘期几乎全部的九天雷劫。
　　弱小的她虽然最后还是成功出世了，却落得天生就比其他凤凰少了一根可以储存法力的翎羽。
　　虽天生无法修炼神术，但好歹她一出生便是神皇神后的独女。
　　旁人清心寡欲几百年也不见得能修成个小散仙，她一出世便是神族。即便什么都不会，神族凰女的紫金冠就束在了头顶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单单她的父神和母神，都可以护她一世周全无忧。
　　如今她还将要嫁与天界尊贵的墨澜帝君，在旁人看来，更是多了一位法力无边、可以尽情宠爱她的夫君，这般凤生除了出生之日，简直顺风顺水得令众仙众神眼红，更妄论她没有法力，根本就无须去渡什么劫难了。
　　越想越不对，陌长渊不安地坐下又站起，复又坐下站起：“不是，你没有法力无需渡劫，这点常识我还是知道的，毕竟我就是如此。快说，你究竟遇到什么事了？不能同他人说，难道还不能同你最好的朋友说了么？”
　　薄云溪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她虚弱地扶住跟前的椅背。
　　“陌陌，我将连接神魂的翎羽，给了他。”
　　陌长渊即便是个凡人，也知道神魂对于神族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怎会这般糊涂？！没了神魂，你连命都没了啊！”
　　薄云溪捂着眼苦笑：“我既然已经将神魂翎羽给了他，又哪想过活？若不如此，他怎肯答应娶我？”
　　高高在上的帝君，哪里又会多看她这般没有法力、终日无所事事，只会跟在他身后跑的小凤凰一眼？
　　“我自知时日无多了，但父神和母神都不知晓此事。云溪自私，不想见到他们心痛的模样……知道陌陌待我最好了，这次你便帮了我吧。”薄云溪祈求道。
　　陌长渊双唇发白，乍一看上去，竟是比时日无多的薄云溪，还要虚弱几分。
　　“你竟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因为我爱他啊，他想要，我便给他。”
　　墨澜帝君那样清贵，从不过多关注于她，又怎会知道，她同其他的凤凰不同，身上只有两支翎羽。
　　“你也不要怪他，这是我心甘情愿给出去的。我会在成婚之后，假装顽皮，跳下那台为了惩戒罪仙、足以摧毁神族神魂的坠仙台。我不想大家都把罪责怪到他的头上，令他难堪。这本就是我们两之间的交易，希望你能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即使她知道，他是为了唤醒在数千万年前的仙魔大战中，受到重创而陷入沉眠的心上人百花上仙清浅，才会向她索要珍贵的翎羽，甚至不惜拿同她完婚这一条件来做为交换的筹码。
　　但她终究还是心疼了，大抵是太爱了吧，并不想他因为她的死而遭旁人怨恨。
　　陌长渊抖着手接下了这支晶莹的翎羽，纵然心中万般不愿，仍旧是咬着牙应了声：“好。”
　　她还写了封信，找了个由头给他，以免父神和母神因他拿着她的护身翎羽，而怀疑到无辜的陌陌身上。
　　薄云溪原以为，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了。
　　可这一切，似乎是她想得太过完美了些。
　　大婚当日，身着大红婚袍的墨澜冷着一张脸，用冰冷无情的口吻朝着薄云溪说道：“薄云溪，你我完婚不过是一场交易，我的心中唯有胸怀苍生、为仙界耗尽毕生苦练而来修为的清浅。我如今已全了你我的夫妻情缘，但我并不想勉强自己碰你，你也莫要太过贪心。”
　　墨澜的眸子，比冰山还冷。
　　勉强么……
　　是了，是她贪心了。
　　上百万年来，她一直契而不舍地追逐着他的身影，只为让他多看她一眼。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性命来换取他身边唯一的妻子之位，到头来，他却只愿意给她一个虚名。
　　果然，她还是想要的太多了。
　　但就算他认为她贪心也好，自私也罢，即便是她死了，墨澜身边的妻子之位，也断然轮不到那百花上仙来做！
　　她再怎么无能，也是堂堂凤族的小公主，神族凰帝凰后的独女。
　　她薄云溪看上的夫君，便是她魂飞魄散了，也轮不到旁的人来染指！
　　更别提每一位凤凰神族的眷侣，历来都只能有一位。
　　若是墨澜强行要再迎娶清浅，便会震怒整个神族，到时候依照父神母神对她的袒护，必定会引发仙神大战！
　　而清浅，便会成为引发这场战火的罪人。
　　他墨澜，又怎么舍得让他的心上人被千夫所指？
　　次日，薄云溪便从旁人口中听闻，沉眠了数千万年的清浅上仙，已经苏醒了。
　　她默默地将桃花脂红抹到苍白冰凉的唇上，神色淡淡。
　　“薄云溪。”
　　“究竟是何事，帝君居然舍得抛下刚苏醒的心上人，能够想起我这位有名无实、刚刚完婚的妻子，过来找我？”
　　听到薄云溪冷嘲热讽的话语，和那声刺耳的“妻子”，墨澜的眸底骤然冷得骇人。
　　他开口说出的话，也就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恶意刺伤她的意味。
　　“清浅的身体因为仙魔大战损伤了元气，你那支储存法力的凤凰翎羽只能堪堪将她唤醒，但她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你用另一支护身的翎羽来提升元气，方能恢复如初。”
　　薄云溪闻言，全身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她抬头闭上双眼，笑声却从嘴边溢了出来。
　　知道自己逼迫她这样做毫无道理，墨澜，素来高高在上的墨澜帝君啊！为了他的心上人，第一次对她软了语气，好言相劝。
　　“左右你从小到大都没有修炼过仙法神术，全身毫无法力，往后也遇不上什么太大的劫难。你若是肯将护身翎羽交予我，即便是遇到了危险，我定会第一个站出来为你挡掉所有灾难，护你一世周全。”
　　原来凤凰也是有心的呀，不然他说的那些话，怎么会一字字，都像一枚枚锋利的尖刺，不停地戳得她胸口一阵阵抽痛？
　　他从来都不曾关注过她，所以一直都认为她是因为无所事事、不思进取，才会法力全无。
　　因为她爱他，却不是他在意的那一位，所以她就必须心甘情愿地付出所有么？
　　多好啊，一支无用的护身翎羽，就可以换来他护她一世的周全。反正她有父神母神的庇护，有他贵为帝君的承诺，这可是一桩非常划算的买卖呢！
　　他怎么敢，在她为他付出了所有后，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希望她允取允求？
　　就为了他心中的唯一，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呢墨澜？就凭你仗着我爱你，所以我就必须无时无刻、无条件地为你的心中所愿而付出么？”
　　他怎么能，如此狠心。
　　墨澜重新冷着脸，沉默不语。
　　为了唤醒清浅，他几乎耗费全身可以抽取出来的所有法力，素来孑然一身的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他这名刚完婚、一直以来都愿意为他付出所有的妻子了。
　　既然她不愿意交出身上的另一支翎羽，他自是不能逼迫于她。但清浅的身子还很虚弱，他须得多加看护一二。
　　所以墨澜并没有再留下什么话，便兜自转身离去。
　　“墨澜，百万年来，我日日年年伴你左右，你可曾有过，半点心动？”
　　“从未有过。”
　　冰冷的回答，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足以见得，他对她的痴缠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呵。
　　薄云溪抖着手，轻轻睁开双眼，泪水无声滑落。
　　“墨澜，我累了。”
　　墨澜离去的脚步稍稍停滞了一瞬，眸中闪过别样的情绪，但到最后，也不过是极淡的一句话。
　　“正好，那就放过我。”
　　只是他没有看到，在他话音刚落的一刹那，薄云溪早已抑制不住嘴角的鲜血，“哇！”地一声吐出来，流满一地。
　　她神情木然地不停擦拭着地面上的血液，直至完全叫人瞧不出痕迹为止。
　　心，已经凉透。
　　幸好，她也行将就木了。
　　站在坠仙台旁，薄云溪竟感到了一丝解脱。
　　她爱了他太久太久，已经累到不想再去追逐他的背影了。
　　既然是她自愿拿性命来换的，就算她的心已死，仍旧是不想让这个她已经爱了百万年的帝君，被人误会。
　　这是她最后一次，为他付出了。
　　“从今往后，你我生死两路，各安天命。”
　　说完，薄云溪纵身一跃，亲自结束了她这痴缠而荒唐的一生。
　　……
　　一直昏昏沉沉地，总感觉自己的全身都被不断地拉扯撕裂，头疼得炸裂。
　　那只凤凰生前的一幕幕，不停地在她眼前一晃而过，纵然此刻头痛欲裂，心里却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帝君是个什么狗东西？这般对待一心一意为他甘愿付出性命的妻子。
　　就算再不爱对方，也不能随意践踏他人的尊严呀！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见到那个所谓的清浅上仙，但如果是她，一定要手撕了他们，一个都别想被放过！
　　管她什么上仙下仙，帝君昏君的。
　　“统统都要打！”
　　她原不过是激动地在脑海里下决定，却不想，现在居然可以发声了？！
　　一睁眼，一颗满头灰发的皱巴巴老人头，生生怼到了她跟前。
　　“啊——！”
　　“啊啊啊啊！”
　　“你叫什么叫啊？！明明就是你莫名其妙打了我一拳！”
　　“啊——！”
　　“好了好了，别嚎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青天白日的，做了什么坏事呢！”
　　“啊——！”
　　“嘤嘤嘤……”
　　“啊——额？”
　　“师傅，这个小鬼头欺负人家，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