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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霍侯爷,节 ...

  •   黑衣侍卫从墙头跃下,霍风走到他身侧慢慢蹲了下来,抬手探了探他的颈侧,随即站起来挥了挥手,示意收尸。
      四个人利落的上前将霍翊的尸首抬上板车,盖上一块粗布,极快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油纸包凌乱的散开了,里头裹着几封跟胡人来往的信件。
      霍风捡起来翻了翻,面色凝重的揣进怀中,吩咐人将胡商的的尸体也一并处理干净,盯着暗卫冲洗了整条巷子,这才带着满身的疲惫回了侯府。

      偏院的灯还亮着,霍翊的生母坐在榻上,枯瘦的手指紧攥着一方洗的发白的帕子,心神不宁的等着霍翊归家。
      突然,虚掩着的门被猛地推开,进来的却是侯府的管事,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侍卫。

      管事的清了清嗓子,声音平静的没有半分波澜:“夫人,二公子今夜在城外遇了匪徒,身受重伤,不治身亡,节哀顺变。”
      说完就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侍卫将板车上的尸首抬了下来,慢慢的放在地上。

      “你说什么?”
      妇人猛地从榻沿上翻身滚落,重重的摔在地上。她狼狈的爬到尸体跟前,颤颤巍巍的揭开了白布。

      白布底下,霍翊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得不像话。身上布满了箭伤和刀痕,瞧着触目惊心。
      妇人的身子不受控的痉挛起来,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半晌都说不出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突然撕裂般的痛哭起来。
      “翊儿......翊儿,你睁开眼睛看看娘。”

      屋里静得吓人。
      她红着眼睛癫狂的扑了上去,将霍翊冰冷的尸首紧紧的搂在怀里,像是要把这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重新焐热一般。

      “翊儿不怕,娘带你回家。”
      妇人将手指插进霍翊散乱的发丝里,慢慢的梳理着,嘴里低低的念叨着,那疯疯癫癫的模样着实将几人吓得不轻。

      管事的上前一步,试图将她拉开,却被她使劲甩的踉跄了几步。
      “你......”

      他刚想说什么,就瞧见妇人猛地抬头,眼里浓烈的怨毒吓得他连连朝后退了几步,惊慌得半晌没敢上前阻拦。

      妇人见状耷拉下眼皮,翻起袖口仔仔细细的擦拭着霍翊脸上的血迹。擦干净了又整了整他凌乱的衣裳,做完这些事儿,忽然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指着管事仰天长笑起来。

      “你......”她失心疯一般抬手攥住管事胸前的衣裳,怨恨的瞪着他道:“是你们杀了我的翊儿!”
      她被衣角绊得摔在门槛上,牙齿被磕落几颗,嘴里含着血,含糊不清的道:“我......我绝不会放过你们的!我的翊儿......”

      “走吧。”
      管事不耐的摇了摇头,将那扇偏院的门从外面合拢,铁锁“咔哒”一声,将妇人怨毒的咒骂声隔绝了。他转过身,嫌恶的掸了掸袖口的尘土,快步穿过长廊,往正堂去了。

      侯夫人心神难安,掌心的茶盏被震得哆哆嗦嗦。她索性将茶盏搁下,蹙着眉间听管事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去棺材铺钉一副好料子的寿材,银钱从公中出,别让人说侯府连副像样的棺材都舍不得给偏院的人出。”

      她装作神色如常的站稳了身子道:“毕竟是庶子,丧事别太寒酸了,免得外面的人说闲话。”
      管事的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出去。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犹豫着补了一句:“夫人,偏院的那位方才在院里喊了不少话,声音不小,怕是有不少下人都听到了。”

      “听见就听见了,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何惧人言?”
      侯夫人抬起头瞧了他一眼,眼中坦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她理了理衣襟,抬眼瞧着黑漆漆的天色道:“备轿,我去趟别院。”

      别院的门没有关紧,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侯夫人慢慢下轿,院子里安静。她阻止了霍风的通报,蹑手蹑脚的推开霍骁书房半掩的屋门,款款走了进去。

      “母亲怎么来了?”
      霍骁连日来处理公文,疲倦的声音都有些嘶哑。

      侯夫人坐在软榻上,目光在他的脸上打量了几个来回,这才定神问道:“霍翊的事,是你派人做的?”
      霍骁沉默了片刻后道:“是。”

      她的瞳孔紧缩,肩背颤抖了一下,使劲压着脑袋里的嗡嗡声道:“他若有争夺爵位之意,你将他们母子囚禁在偏院即可,何必非要赶尽杀绝?他再怎么说也是你爹的......”

      “霍翊勾结境外胡人。”霍骁猛地打断了她的话:“取我性命的事我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勾结胡人的事情一旦被赵崇礼拿到把柄,整个侯府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侯夫人沉默了半晌,最终沉沉的叹了声气,没再指责他的不是了。

      她慢慢起身,正欲走时,余光忽然瞥到了隔壁偏屋里透出来的烛光。
      “那是沈昭宁的屋子?”

      霍骁顺着她的目光瞧了过去,毫无遮掩之意:“是。”

      侯夫人收回目光,认命般的瞧着他道:“还是老生常谈的话,你若实在喜欢她,纳进府就是了。你总混迹在偏院里,外头的人难免要说闲话,于你仕途不利。”

      霍骁的脸色冷冷的,并不搭话。
      侯夫人见状苦口婆心的规劝道:“骁儿,姝宜就是合适的人选。你若是不喜,待此事了了,你挑一个门当户对的贤德之女,娶进来做正妻。沈昭宁住在侯府,也不会受苛待。”

      霍骁紧靠在椅背上,眉头紧蹙着,似是懒得听这些念叨。
      “母亲,此事我自有打算,您就不要操心了。”

      侯夫人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走到霍骁身侧,抬手搭着他的臂膊,郑重其事的道:“我说这些,是因为你应该成家了。侯府需要当家主母来替你操持内宅,你若心悦她,留在身边做个妾也无妨。可正妻须得是名门贵女,如此对你的仕途才有助力。”

      霍骁被他念叨得头疼,忙不迭的起身将侯夫人带出了书房。
      “母亲,我有盘算。眼下我被接踵而来的事儿搞得焦头烂额,您就别添乱了,成吗?”

      侯夫人到底是拿他没招,见状只能安顿了几句,起身离开了别院。

      翌日一早,霍骁穿戴齐整,换了素色的衣裳,腰间系上一根白条,准备去侯府操办霍翊的丧事。
      圣上的恩准已经下来了,他得以离院前往侯府吊唁。

      霍骁往外走的时候,刻意在廊下停了一步。沈昭宁正蹲在灶房门口添柴,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素衣上顿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唇,慢慢将脑袋垂了下去。

      “我要回侯府一趟。”他低沉的说道:“霍翊的丧事,总得露面。”

      沈昭宁低着脑袋,将手里的细柴塞进灶膛里,拍了拍收掌心的灰,客套的接了一句:“那你路上当心。”

      “你跟我一道去吧。”
      霍骁无奈的偏头看瞧着她,终于说出了那句类似央求的话。

      她顿了一下,又继续将跟前散落着的柴火拢成一堆,头也不抬的一口回绝了:“我不去。”

      “为什么?”霍骁的脸色沉了沉,略显不悦。

      沈昭宁轻笑道:“那是侯府的事,我是个外人。”

      “你回府是尽兄弟的情分,我以什么身份去?”
      她起身抖了抖衣角的尘土,抬眼认真的瞧着他道:“你的妾还是你的客人?我不想去。”

      霍骁余下的话被噎得说不出来,抬脚就气鼓鼓的朝角门去了。

      沈昭宁站在灶房门口,瞧着他消失的背影,眼神里带着难以说清的情绪。

      霍翊的丧事办得不大,侯夫人刻意压了规格,只开了偏院的灵堂,正堂没有设奠。前来吊唁的宾客也多是侯府旧部和一些不得不来的远亲。
      灵堂里素帐低垂,香烛幽幽的燃着,烟雾遮得视线都不明朗。

      霍骁站在灵位旁侧,身着素衣,腰系白带,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静默的像一尊石像。

      赵崇礼不请自来,他穿着深灰色的锦袍,手里拈着一炷香,装腔作势的走到灵位前,躬身拜了三拜,将燃香插进香炉里,又恭敬的退后了几步。
      他的动作从容规矩,完全照着礼部的仪程,完美的挑不出丝毫破绽。

      “霍侯爷,节哀。”
      他慢慢走到霍骁的跟前,苍老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低笑,却又顾忌周围人的闲言碎语而刻意的压抑着:“二公子英年早逝,实在是侯府的一大损失。老夫与二公子虽无深交,却也听闻他为人谦和,行事稳重,不曾想竟会遭此横祸。”

      霍骁的脸色微沉,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了一句:“赵大人有心了。”

      就在这时,灵堂后头传来一阵骚动。霍骁和赵崇礼几乎是同时侧过头去,灵堂后门被猛地撞开,霍翊的母亲散着花白的头发,赤着脚疯疯癫癫的冲了进来。

      “是你!”她猛地朝霍骁扑了过去,声音又尖又利的叫喊起来:“你害怕翊儿夺了你的爵位,所以叫人暗中取了他的性命,对不对?!”

      赵崇礼被冲撞的朝一侧歪了过去,差点一个不稳摔在地上,幸被眼疾手快的管事扶住这才免了狼狈之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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