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子午线》小亭

4、第 4 章 4. 德州

　　4. 德州 H市
　　刘绍恒打来电话，约了晚晴周末去喝下午茶。
　　绍恒是比晚晴高几个年级的校友。晚晴在法学院，绍恒则是电子系的高才生。因为同为中国留学生，又恰好来自中国的同一座城市，学生时代两人比较熟络。毕业后绍恒去了另一座城市，两人便少了来往。最近，绍恒因为升任公司要职，被公司调到总部，于是又来到了晚晴现在所居住的城市-H市。自从绍恒搬来这里开始，两人的来往开始逐渐频繁起来。
　　绍恒选的餐厅坐落在一家田园风格的小院子里，院子四周种满了小花小草。H市高楼林立，鲜有植被，就是街道两侧绿化带的景观树还算带着些绿植的生气，但也整齐的刻意，少了点自然舒展的惬意。而在这家餐厅院子里，小花小草布满了小径的两侧，还有一些调皮不安分的绿藤顽皮地爬到餐厅的玻璃窗外随心所欲的舒筋活骨，这才是冬去春来生命端倪的彰显。
　　绍恒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翻着菜单，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姜黄色的休闲开衫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里面露出浅灰色的帽领卫衣。头发吹得蓬松而有型，仿佛每一缕发丝都经过造型师的仔细推敲，摆在最合适的位置。
　　晚晴坐定，打开菜单细细端详，“这里的甜点真漂亮，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真不知道选哪款好。”
　　绍恒把喝了一口的咖啡杯重新放回餐桌，一开口便带着熟悉的爱抬杠的腔调：“虽然款式千变万化，但材料不就还是那几样嘛。女生怎么都是外貌协会，没学过“透过现象看本质”的道理吗？”
　　习惯了绍恒一贯的口气，晚晴一边继续翻看着菜单，一边不冷不热地接道，“知道你的前女友们都是外貌协会，只看现象不看本质，不然怎么会看中你呢。”
　　绍恒听了颇为得意：“这个评价太高了，受之有愧啊。不过好像大家都这么认为，我也实在无法推辞。”
　　服务员上了几道点心。造型精美别致，味道细腻可口。晚晴礼尚往来地对绍恒挖苦道：“对待像你这样能够“透过现象看本质”的理性顾客，根本不需要这么精美的造型，直接给你一团面粉就可以了。”
　　绍恒不服气地为自己刚才的论点论证道：“说你们外貌协会不服气了吗？比如说，男人选手机选功能强大，性价比高；女人选手机的首要条件是外观漂亮、自拍效果好。男人选车看发动机、找驾驶感，女人选车呢，一看品牌，二看外形。难道还不是外貌协会？”
　　晚晴握在手里的叉子像榴弹一样划过半个上空后突然停住：“怎么不说选爱人呢？女人选男人挑头脑好的。男人挑女人呢，贤惠能干不及秀色可餐！”叉子从半空中落下，精准地刺中目标。
　　绍恒哑然，他的前女友们的确没有一个是贤惠能干的。
　　晚晴继续补充道：“‘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即使选爱人先看外表，不过每个人都还是应该内外兼修。有悦目的外表固然能够吸引别人走进他的内心、了解他的灵魂。但是，如果金玉其表、败絮其中，那么即使有人愿意加深对你的了解，但又能了解到什么呢？这就好比一本书，虽然包装精美，但是内容空乏，又如何吸引读者继续往下读呢？”
　　绍恒这次没有反驳：“就像在我们产品的设计上，既要考虑产品性能、功能的提升，也不能忽略一些直观的外在要素。苹果的电子产品之所以能够享誉全球，首先给消费者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的正是它炫酷的外形和富有创意的设计理念。但当用户有了体验感之后，操作便捷、使用流畅、性能稳定才是能够牢牢地锁住客户群的关键因素。”
　　绍恒从手机上点开一堆图片指给晚晴看，“这是我们新一期专为女性客户定制的产品设计。请我们的女性消费者代表帮忙鉴定下，先从外观来看，是否符合你们的审美要求？”
　　晚晴在绍恒的手机上把图片一张张划过，“不错，设计感很强，很时尚。不过我觉得这个地方，色彩显得有点厚重，再淡雅一点会不会更好。”
　　“我也这么觉得。”绍恒对着图片端详了片刻，突然伸出手一把拽过晚晴的手。晚晴不知所以然，手伸出去也不是，缩回来也不是，进退两难。绍恒打开手机的摄像头，“把手指伸过来让我拍下。我觉得你这个指甲油的色彩非常不错，正好比上面这个颜色略微淡雅一点。回去发给我们设计部门看看。”
　　释然。晚晴顺从地把指甲伸到绍恒的手机下面。
　　一旁的餐厅营销经理见状，立刻向身旁的服务生丢了个眼色。服务生转身去制作间，不一会儿端出来一款小巧玲珑的心形慕斯蛋糕，小心翼翼地把它摆放到绍恒他们这张餐桌的中央。营销经理跟过来介绍说，“两位，这是我们新推出的爱之旅慕斯，赠送给所有的情侣顾客免费品尝。”
　　“不用。”
　　“谢谢。”
　　营销经理的话音刚落，就听晚晴和绍恒几乎在同一时刻给出截然不同的抢答答案。营销经理为难地把目光从晚晴转向绍恒，不知如何是好。
　　绍恒适时地为营销经理解围，朝营销经理笑着点点头，“谢谢你们的馈赠。”
　　营销经理听完绍恒的回答后喜上眉梢，立刻从身后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绍恒，“先生，这是我们新推出的婚礼蛋糕和礼品。现在送出的这款就是我们婚礼蛋糕尊享款的小样，两位可以试吃下。如果对我们的款式和口感都比较满意，欢迎在有需要的时候订购我们的产品。祝两位用餐愉快。”
　　晚晴听到这里，没好气地向绍恒白了一眼，无功不受禄吧，原来是推销产品的。却见绍恒爽快地收下产品册子，大方地对营销经理笑道，“造型极好。婚礼一定用你们的产品。”
　　营销经理朝服务生送去一个得意的眼神，一来炫耀下自己的推销本领，二来提点服务生，产品的推销路数可得好好学着点。
　　绍恒把送上的慕斯小样推到晚晴面前，“既然送了，就品尝下吧。”
　　晚晴较真到，“人家是在推销婚礼蛋糕，我们又不是情侣，谁让你收下他们的试吃品。”
　　绍恒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既然已经收下了，那不妨就考虑做一回情侣如何？这样不就名正言顺、心安理得了？”说完把目光锐利地射向晚晴。
　　像是在线播放的影片突然断了网，晚晴正低头吃东西，忽然卡壳。思绪就向断网时等待接收信号的图标，转了好半天，依然连不上。
　　绍恒收回锐利的目光，嘴角浮起笑意：“开玩笑的。别介意。”
　　晚晴这才缓过劲来，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柠檬放多了，酸得倒牙。刚才那一幕就像被导演剪掉的镜头，不再提起。
　　餐毕，绍恒叫过服务生买单。晚晴正整理着随身物品，就见绍恒从桌上递过一张与会证：“下周有个电子行业的技术论坛，知道你在跟一个电子公司的案子，M公司也会参加并作主题演讲，我想也许你想去听听。”
　　晚晴接过与会证，打开手机查了下论坛的演讲嘉宾，果见M公司代表位列其中，立刻欢欣雀跃，“道谢那就见外了，约老同学吃饭不备点厚礼不是你一贯的风格。”
　　临别，绍恒道，“By the way，知道你喜欢甜点，这家店是方圆一百公里内网评得分最高的甜品店。没有让你失望吧。”
　　“那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绍恒抓过晚晴拿着手机的手腕一晃，晚晴的手机一亮，屏幕上显示出她的一张用作屏保界面的自拍照。绍恒得意地笑道，“因为你的手机，只会用来自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