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子午线》小亭

1、序幕 残缺的缘分

　　引言
　　中国古代有一项伟大的发明，叫作司南、罗盘、也叫指南针。指南针不管怎么转动，红色磁针永远坚定地指向一个方向——地理北极。为什么从不偏斜？因为这个方向正是连接南北两极的子午线的切线方向。
　　梦想，无论伟大还是渺小，就像垂挂在子午线那条切线上的星辰，带来奋斗的动力、指引前进的方向。心若有梦，无论最终是否能够实现，人生的旅程都是满载着希望的，都不是庸碌虚度的。
　　汽笛已经鸣响，航程即将开启，也许途中还带着一丝鸡尾酒的滋味......

　　1.十几年前 波士顿飞中国S市的航班。
　　“缘分是一弯残缺的冷月，你我不过是两缕绕月而过的云。”如果没有缘分，岁月在灰色的残垣斑驳着孤寂。如果缘分没有残缺，时光拿什么凭吊过往！
　　晚晴翻着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交谈：“我们的学长任小年还记得吗，听说他辞去了在美国年薪7位数的工作，回国创业了。现在四处拉投资、跑客户，非常艰难。”
　　“虽然艰难，但成就的是梦想。换做是我，也许也会那么做！”
　　晚晴合上书，向侧后方瞥了一眼。
　　他的侧后方坐着几个留学生模样的大男孩。说“成就的是梦想”的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本书，与同伴们不交谈的时候便聚精会神地看书、做笔记。
　　晚晴站起身，到机舱后面上洗手间。她向那个男孩的方向走近时不由自主地端详了他一番。他穿着一件灰白条纹的T恤，T恤稍微宽松了一点，领口显得有点下垂。他的眉骨很高，眼睛陷进去显得很深邃。他一手摁着书页，一手飞快地写着各种看起来高深莫测的符号。如果把背景的色彩抹去，用铅笔沿着人物的轮廓用线条清晰地勾勒出来，应该能成为美术教材上精美的素描范本。
　　素描范本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眼与晚晴相视一望。晚晴不期撞上对方的目光，慌乱地赶忙把眼睛挪向别处。偏偏那个别处是两排镶金嵌银的假牙为了争夺一块生硬的动物肉干奋力厮杀，把上帝随手涂鸦出来的五官歪扭得天各一方、无家可归。原来美与丑之间的差距也可以不必天壤之别，两个座位的距离就够了。晚晴赶紧逃之夭夭。
　　回到座位，晚晴随手撕了一张便签纸画起了人物素描。
　　后来，晚晴每次去洗手间时都会从素描范本身边经过，从素描范本身边经过时都会偷偷地撇他一眼，偷偷地撇他一眼时都会撞上他不期的目光，撞上他不期的目光后都会慌乱地把眼睛挪向别处。那个别处刚好总是不偏不倚落在那排假牙的位置。那排假牙今天像是在进行假牙耐磨损测试，变换着不同种类难以撕咬的食物，顽强而坚韧地一次次奋力撕咬。每次测试完后拿过肉干的手还要伸进嘴里把那排假牙推拉一番，确定没有脱落或损坏的迹象，这才放心地继续下一轮测试。
　　晚晴每次回到座位，就在素描作品上又补上几笔。已经越来越像了。
　　不知真是昨晚喝水喝多了，还是因为有着某种心理暗示？这趟班机，晚晴上洗手间的次数多得连她自己都怀疑自己是否醉温之意不在酒。
　　夜里10点，航班终于降落在灯火廖亮的S市国际机场。“缘分是一弯残缺的冷月，你我不过是两缕绕月而过的云。”晚晴合上书，把书装进手提袋。
　　可能是为了赶延伸线的末班地铁，飞机停稳后，乘客们立刻一扫疲态、精神抖擞地站起身，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前赴后继的簇拥着下机，大有革命战士奋不顾身奔赴前线的英勇和豪迈。
　　晚晴提着几个手提袋，被人流推动着急促地前行，一不小心被旁边的人一绊，向前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手提袋里的几本书洒落在地上，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书。后面一位男生快步上前，手一拦，把后面的乘客挡在身后，弯下腰帮晚晴一起捡书。
　　一张便签纸从书里飘落下来，不偏不倚刚好掉落在捡书男生的面前。捡书的男生随手把便签纸捡了起来。便签纸半折叠了起来，没有露出里面的内容，但看起来隐约像是一幅人物素描。
　　捡书的男生把便签纸捡起来重新夹回书里，直起身，彬彬有礼地把书递还主人：“同学，您的书，请拿好。”
　　晚晴感激地接过书正要道谢，一抬眼，发现帮她一起捡书的正是飞机上那个看书的素描范本，不禁嫣然一笑：“谢谢你帮我捡书。”说完不经意地捋了捋披到额前的碎发。
　　原来书的主人就是飞机上坐在自己侧前方一直在看书、画画的女孩，素描范本忽然觉得有点拘谨，腼腆地笑道：“不客气的。东西都捡好了吗？”
　　“捡好了。”
　　“那就好。”两人一同向前走去。
　　晚晴边走边问道：“刚才，我看你一直在看书，你看的是什么书啊？”
　　“《量子力学透析》，没事随便翻翻。”素描范本眼眸明亮地一闪，紧接着向晚晴问道，“我看你也一直在看书，你看的是什么书？”
　　“《在河流消逝的地方》，没事随便翻翻！”
　　“好文艺的书名啊。”两人相视而笑。
　　晚晴从书里抽出那张半折叠的便签纸，递给对方：“这个，我想送给你。”
　　素描范本接过便签纸，正要打开，忽见同伴们从后面赶上来拍着他的肩膀：“怎么挤散了，害我们好找”，一边和他说笑着、一边把他推攘着向前走去。素描范本忙不迭地回过头来向晚晴点头告别。一个同伴沿着素描范本的视线也转过头向晚晴看了一眼后回过头向同伴们打趣着说了什么，引得同伴们纷纷转过头来看着晚晴和素描范本打趣起哄。素描范本被打趣后便不敢再回头，随后被同伴们簇拥着很快融入人海，只留下一个背着背包的健朗的背影。背包上映着美国H大学字样，背包的右下角赫然印着一面醒目的五星红旗。
　　素描范本趁同伴们不注意时好奇地打开便签纸，仔细一辨认，不觉一怔。便签纸上是一副惟妙惟肖的人物素描，从人物的样貌、姿态、衣着来看，居然和自己十分相似！素描范本又惊又喜，下意识地再向身后的人群望去，找寻素描的作者。熙攘的人群就像奔流的潮水一样，早已换了几波。
　　地铁的站台上，晚晴低头翻着手里的书：缘分是一弯残缺的冷月，你我不过是两缕绕月而过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