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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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缩成一团的萧缄再次将自己抱的更紧，嘴里不耐烦的道：“谁闹钟没关啊，吵死了”
“小徒弟，醒了吗？”
不远处听到些许声音坐在悬浮半空石板上的修雅将视线转过来，手上却是没停的往火堆里随手堆了一根木材。
又是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萧缄听到小徒弟三个字身体一僵，咬了咬唇，终究还是睁开眼睛，舒展开身体，看着不远处，坐在悬浮流溢着异样光彩石板上的修雅。
“师尊...”
修雅看着面前少有沉默的少女，脑子里不由自主和初见萧家后山时抱膝的萧缄对上了。
“你睡了两天，一直没有醒过来”修雅顿了顿，才继续道：“那个时候我有着奇怪的想法，我竟然觉得你不愿意醒过来了。”
萧缄没有说话，她做了一个很遥远的美梦，如果有可能确实不想醒过来。
修雅看了一会，视线转过去，声音悠远又不包含情绪，“想过要问你很多问题，后来你不想醒，我也就不想问了，我原是打算等到十天，你若还不醒...”
修雅没有说话，萧缄也没有说话，良久，萧缄深深吸了一下鼻子，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带点略微的颤抖和不易察觉的松懈。
“多谢师尊”
修雅微微一笑，一闪身，就来到萧缄面前，扶在萧缄头上，“走吧，我们去下个地方。”
萧缄略一低头，“师尊，我想要回萧家”
修雅笑容一顿，继而浮现一丝困惑，萧缄在萧家待遇不算好，不是值得留恋的地方，更何况...
“萧缄，你要知道你的体质是虚浮的，所有修为都是空中楼阁，是漏水的桶。逼出去的精血不是那么好补的，我虽重铸了一些，但那补丁究竟用处有多大你也不是不清楚，
“这种时候，你要回萧家？”
萧缄心一紧，双手紧握，“我知道的，我知道我现在甚至不适合修习斗技，这才被逼无奈生死之间打滚，从魔兽近乎本能的攻击手段去磨练体术。”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虽然在离开萧家的时候，你曾说你会回去看戏，你与萧家的情分可见一般，但之后我们所走这么多地方，我看的出来，你已经没有在想回去的愿望，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不该被困在一个小地方，你性情灵动，自由不羁，与世俗不容，治好体质的缺陷，何处不可高飞安神？”
这一路走来，大多都是自己孤身一人，师尊总要到处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宝物能补好自己的体质，遇见过很多人，看见过很多的风景，但这千山落日，繁华铺锦，于自己而言，也不过是游戏的3A大作。
有的时候迷路森林山脉，也会一晃神，以为自己来到了5A风景区，但紧接着冒出来的魔兽瞬间打破幻想，认真想想，竟回忆不出任何美好的景色和值得怀念的回忆。这也的确是我一开始的美梦，但我来这世间一趟，得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
本来已经想好混吃等死，最后的大乱时刻混一混争取活下来，什么萧家，什么斗破都与我无关，可是...
凡事总有意外，花露水的出现就是意外。
萧缄根本不相信那种特殊的味道，会被那样简单的制造出来，那家里的土壤都缠绕的味道，一定是短时间被大量的花露水倾倒才会有的，和那人所说的完全不一样。花露水的来源成谜，她更愿意相信，这个世界有某个或者不止某个人，和她一样在这个世界苦苦挣扎，苦苦等待又寻找一个同类，犹如某些生物会利用信息素来交流。
花露水一定也是这样，它在说，我在这里。
那个人已经知道或早晚都会知道，这是斗破的世界，那么一定会去寻找主角的，一定会想办法来到萧炎的身边，只要，只要回去萧家，就可以在那里等待那个人的到来。
在这个世界，我只有那个人了。
萧缄深吸一口气，“因为...”，不能在说下去了，萧缄心想，这是不能说的，但她分明听到自己的声音继续解释。
“师尊，虽然我对萧家没有感情，但...”萧缄停了停。
在漫长的五秒钟里，有一个念头在萧缄的心头盘旋而过：干脆全告诉她吧
但她不能，这个出现成谜的师尊至今没有告诉自己收自己徒弟的原因，自己和她默契的对这个问题不闻不问，仿佛不存在。
或许这个世界是这样的，或许是因为自己特殊的体质，即使如今存在问题，但正如当初师尊告诉自己的一样，机遇与危险也是并存的。
但她不能，全盘相告，就意味自己那小小的，脆弱的信任与亲近，从此都将荡然无存，再让师尊觉得迷惑不解甚至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愚蠢与让双方彻底崩盘之间，她选择也只能选择前者。
长久的昏迷，即使有斗气作为底子，身体的反应已经剧烈到不可忍受的地步，萧缄眼前甚至泛起了黑雾，硬扯出一个颇为无赖的笑：“我就是想回去看戏”
修雅转身就走，萧缄硬撑着睁大眼睛看着修雅的方向，半响，随着叹气声，喉咙被塞入一个浑圆滚烫的丹药，入口即化，疼痛短暂遏制后就只剩黑暗了。
修雅将萧缄放在石板上，右手摸着左手的纳戒，手腕一翻，右手就出现一块脏兮兮已经干涸的泥土，小心凑到鼻尖闻了闻，想到萧缄平时的打诨插科，不由自主学了学。
“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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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雅看着怀里的萧缄已经从之前失去魂魄的样子回复过来便，带着萧缄在一个水池旁休整，自己有很多话想要问萧缄，但萧缄显然不太对劲。
“那个人死了吗？”
修雅眉头一皱，这显然是没想到的，但下意识的觉得面前的小徒弟和平时不太一样。
萧缄没有得到回复，喃喃道：“我杀人了，这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修雅一愣，这次她真的没想到，自己的小徒弟自己清楚，因为体质存在缺陷的问题，斗气极其不稳定，如今不适合修炼斗技，但她另辟蹊径，自魔兽的战斗以来磨练体术，死在手下的魔兽不计其数，一路以来也遇见不少想要掠夺她的人。
她活了下来，这就是毫无疑问的事，但她说她从未杀人？
萧缄显然没有解释，吐了一地。
这下修雅真的信了，面前的这个少女可能真的是第一次杀人。
萧缄凑到水池旁，用手做勺淑了口，又吐了第二次，修雅觉得再不管管，她能把自己的胆汁吐出来。
抬手，萧缄晕倒在地。
修雅看着面前的少女，脸上有些犹豫，终归还是一步迈出，自体内发出浑厚的斗气，将地上的萧缄圈倒在地，然后转身对着来的方向飞掠而去。
落地，却有个意料之外的人。
紫袍女子的蛇尾重重的甩在地面，看向自己的目光称不上善意，但也和之前见者动手不太一样，纤纤玉指中捏着的却是与她极为不相符的东西——随处可见的泥土。
“萧缄怎么样了？”
修雅眼都不眨：“睡着了”
“你不和她一块，来这干什么？”
修雅拾起一块泥土，目光集中到美杜莎手指上“和你一样”
美杜莎既不解释也不在意，随手一收，盯着修雅认真道：“她是我的猎物”
修雅见美杜莎说的认真，又感觉不到恶意，想到自己小徒弟也没什么厌恶的意思，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有出手，只是试探道：“被美杜莎女王盯上的猎物可没有活路啊，她不过斗者，为什么要盯上她？”
自己的徒弟体质又略有特殊，虽然目前还有缺陷，但也不是被人拿去肆无忌惮研究的物品，在感受了一下面前略带阴寒，与小徒弟冰属性体质有这相似但不一样的寒性时，第一次郑重起来。
美杜莎：“是美杜莎”
修雅：？
美杜莎迟疑了一秒，终究还是回答：“她是被美杜莎盯上不是美杜莎女王”
至于原因，她说了的，她希望美杜莎好。
修雅在美杜莎转神的瞬间，脑子里奇艺的有了个猜测，下意识地叫住美杜莎。
“等等”
美杜莎应声停住，几秒后才转过身来，皱着眉头带着不解。
修雅沉默了一下，“卜卦吗？”
美杜莎：？
修雅目光盯着火堆，隔一会丢一根木材进去，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成为这片寂静天地的唯一声响。
直到
“谁闹钟没关啊，吵死了。”
修雅身体一顿，毫无表情的脸庞终于回暖，染上丝丝的喜意，又悄无生息的隐去。
轻轻摸了摸喉咙，这才出声，说了在心里重复很多遍的话.
“小徒弟，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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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坦城高空中，修雅转头对着站在石板上一身劲装，又不放心在袖口脚踝，腰后多塞了好几把匕首的萧缄，一瞬间觉得有点丢人，面无表情，
“到了”
聚精会神武装的萧缄，这些年的历练效果一下就出来，瞬间卧倒在地，右手手腕掌心握住刀柄，左手凝聚着斗气做的兵刃。
修雅：“丢人”
萧缄脸皮很厚，面色如常伸个懒腰笑着看着修雅，丝毫不介意她说的什么。
修雅落在萧缄旁边，扶着萧缄的头，最后确认道：“想好了”
萧缄没有立刻回到，扬起一个笑容，说：“差不多吧”
修雅想了想问：“你回去怎么说呢？”
“想好了”
“遇见当初那个萧家丫头可别在逼精血了，再来就神仙都难救了”
“知道了”
“你会不会后悔帮她？”
“会，我现在就很后悔，不过，我不帮她，也会后悔，既然结果一样，想什么就做什么吧。”
修雅张了张嘴，最后闭上，两人沉默一会，“镯子带好，另外这个传令符可以对话，我暂时会待在这附近。”
“去吧”
萧缄抿抿唇，笑着说：“师尊是舍不得我吗？既然这样...”
修雅笑了，气乐了，自己什么意思看不出来吗，一抬手，就和当初一样把她丢出去。
“靠！”
听着自家小徒弟熟悉的吐槽，修雅眼底出现一丝笑意，挥手一股斗气将她笼罩送到城外。
萧缄站在城内的时候是茫然的，几年未回来，之前也极少出萧家的她，迷路了！
然而在分路口时脚步不过顿了半秒就朝着左前方走去，那边喧闹的声音要大一点，人真的是群君生物，即使知道这是纸片人的世界，长久远离城镇，在这一刻也对这人间烟火气起了期待。
一路走走走瞧瞧，也不在意找点找到萧家，是不是鼻子嗅一嗅，手上捏着的糕点，挂着的小吃越来越多，甚至有点引人注目，毕竟极少有人边走边吃，身上还挂满了各种小吃。
直到，一个清冷的声音拖着异常的声调出现。
萧缄注意到这是一个极为漂亮精致的少女，精致的面庞带着丝丝的疑惑和莫名的东西，一直看着自己的双眸眼睛眨也不眨，萧缄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她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只是双眼灼热的目光，即使傻子也知道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萧缄对着面前的少女也不生气，思考不过一秒，对着挡着自己路的人说，“要吃糕点吗？”
少女充耳不闻，萧缄讨个没趣，耸耸肩就要绕开，却被一股冰凉的手握住手腕。
“小姐姐...你是不是认错...”萧缄觉得不对了。
少女伸出另一只小手，镶着黑金丝的紫袖滑落而下，露出一截雪白娇嫩的皓腕，然后将自己的衣袖拉起，这极为不妥的行为，少女却宛如没有察觉，还带着点急切。
手腕上又着好几道刀割的印痕，但最引人瞩目的是一个至今都清晰明显的印记
萧缄看着印记，终于从记忆中会想起了这个印记—齿痕的由来，正要说点什么，却感觉手腕上的力气多了几分，大的生疼。
接着就是真的生疼。
少女拉起手腕咬下来。
“嘶”
虽然不介意疼痛，但对疼痛的惧怕长达近二十年的习惯难以改变，在有意识注意到的时候还能克制，无意识的本能下，对于吃疼就会本能的抗拒。
少女抬起头，直看着齿痕和刚刚咬下的痕迹，良久嫣然一笑，还眨了眨眼睛，泪珠顺这双颊明显的痕迹滚落。
“疼”
少女惊觉一般的慌乱松开，双手古怪又不规则的动了好几次，像是想打开双手拥抱，又收回一眼，眼眶一红，直接扑上来抱紧萧缄。
“缄姐姐，
“真的是缄姐姐，我都快以为缄姐姐的存在只是一个梦了，
“只有梦里才存在的，在薰儿难捱的每个时候帮助陪伴薰儿的缄姐姐，
“缄姐姐去哪了啊？”
萧缄手上的东西哐当的落了一地，但她什么也没听到，突如其来的事情让她脑子瞬间当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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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云岚宗后山的山间小屋迎来了温和女子，身后还跟着一名娇俏少女，少女娇嫩的耳垂上吊着绿色玉坠，微微摇动间，发出清楚的玉响，一眼望去，就能感受到这少女的娇贵。
少女快步上前，拉着温和女子的手，轻轻摇动，
“师父，我的未来应该自己来决定，
“无论什么恩怨都不应该搭上我的未来，这不对，也不公平。”
温和少女有点无奈，脸上浮现的还是温和笑意，轻轻抚着少女的头顶，“可这是你家长辈定下的，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温和少女一顿，有点晃神，像是想起什么，还不带仔细思考就被娇俏少女的话语拉回心神。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就是对的吗，从来都是这样就对吗？”
温和少女身体一僵，眼前闪过些许片段，另一面脸上总是挂着些许无赖笑容的少女出现在眼前。
那个时候自己说，大家都这样，从来都这样。
她说，你这样说，太残忍了。
那未竟的话，当初未看懂的情绪，在面前自己的小徒弟眼里看懂了，小徒弟眼里全是不甘和痛苦，甚至夹杂着一些迷茫，说出自己都略带犹豫的话，从来都这样，对吗？
想说对的，温和女子张口几次却吐不出丝毫的字词。
那个时候她和美杜莎对立，她能感觉到面前的人比她略强，但她不恋战，自己也不，过手几次就默契收手，反而跟着萧缄背后，看着她跌跌撞撞冲进去，看到她眼里发光吐出意味不明的字词，看着她烦躁的在牢狱打转，看着她近乎崩溃的想要逼迫对面却死死克制自己，最后看着她疯狂的近乎冲刺过去。
美杜莎出手了，因为不带丝毫斗气的萧缄只是直直的特别慢的出售手，自己和美杜手都察觉到了，那人似有反击的意图。
她也记得萧缄一路喋喋不休，一会翻看野菜，一会检查调料，还几次自言自语不知道那个人喜不喜欢小火锅，要是喜欢吃烤肉怎么办，接着犹犹豫豫说虽然吃吐了也吃一点吧，想了想又摇摇头说算了算了，自助餐，各吃各的。
她和美杜莎对视几眼，从双方眼里确认了茫然，但没有一人打断她，因为她絮絮叨叨念着奇怪的字词，整个人仿佛打破了一层枷锁，不知眼里，整个人都在发光，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看看她还能做什么。
命运回转，时间倒流，又是相似的问题，又是两个一样的抉择，自己该说，不对的，你这样做不对的，大家都是这样，所以你要接受。
“师父，我不想要婚约，我想自己寻找我的爱人，如果以后我遇见了一个我自己真心选择喜爱的人，我有婚约我要怎么办？”
该说，长辈定下的婚约，所要你要接受，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师父，我选择我自己的人生错了吗？”
可是看着眼眶红透，却还倔强不肯落泪，望着自己的娇俏少女，脑子里回忆的却是萧缄对着自己一笑，那一句，你这样说，太残忍。
“师父我不可以有自己喜欢的人，自己的未来吗？”
这一幕似曾相识，娇俏少女的光越来越暗淡，在自己阻止萧缄甚至说出从来都是这样的话时，她的光也是这样淡下来的。
温和少女闭眼，良久，睁开眼，眺望天边。
“葛叶快回来了，到时候，让他陪你走一趟萧家吧。”
娇俏少女猛的一眨眼，泪水夺眶而出。
温和少女本想问，这样做，你要承受的后果，会不会后悔，看到着泪水反而问不出口，又想起萧缄的所作所为，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必要了
温和少女再次闭眼，萧缄，她对自己念道这个名字。
事情总要发生在自己或亲近的人身上，才会知道，有些话，有些事有多残忍。
云岚宗后山禁地，温和女子伫立在其外，她是犹豫的，若是为了心爱徒弟的任性要求，自己答应也就算了，万万没有理由来这的。
但若是直至本心的道路出现了动摇，内心开始怀疑这件事本身就是不正确，而不是抱着心疼徒弟，只要她不后悔任由她去折腾的话，或许真的有必要走上这么一遭。
温和女子在外徘徊了许久，终究一步迈进，再无犹豫。
“师父”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