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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阳光透过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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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干净的窗玻璃洒在木地板上，打过蜡的地板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夏日的风鼓起白色的窗帘。
外面不知道在举行什么活动，有炮声和说话声，徐歌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枕在交叠的小胳膊上，侧过头望着起起伏伏的窗帘。
他来到这个孤儿院已经一星期了，今天是周天。
一滴眼泪越过小小的鼻梁，紧接着又是一滴，后来变成一股一股的。徐歌悄悄地无声地哭了。
并不是孤儿院不好，这里很好。院长阿姨很好，照顾他的小姐姐很好，陪他玩哄他睡觉的小班长很好，大家都很好。甚至比在大姨和舅舅家都要好。
只是，他想爸爸了。
孤儿院的院子里。孩子们不安分地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台子上的是铭火集团董事长萧方明和一众慈善协会的人，他们正在为这次捐款讲话，台下记者的相机像机关枪一样响个不停，一堆慈善协会的老头老阿姨们在交头接耳，还有几个竟然睡着了。
十六岁的萧一彦冷眼看着各种各样的人，从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最新款的智能机的动作能看出他有多不耐烦。还不如去看车赛。抬手松了松系的一丝不苟的温莎结，他头也不回地走下台子，剩后面老爸的助理哎哎地叫他。
他这个年纪正是让人头疼的时候，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牛逼，看不起下面一群人和老爸的官腔做派，因此什么事都要和老爸反着来，老爸说做什么他就不做什么，老爸不让做的他非要做。
小李老师是今年刚刚入职孤儿院的大学毕业生，无意间发现他们班的徐歌不见了，急忙问几个跟他玩的要好的小朋友，大家都说不知道。拜托了张姐看顾好两个班的孩子，她往孩子们的寝室跑去。
这边萧一彦走进教学楼，一个一个房间找卫生间，皮鞋咔哒咔哒的声音回荡在无人的走廊。又一次经过一个敞着门的教室时，眼看前面就没几个房间了，他有些烦躁地啧了一下。
突然他刹住脚步，倒退回去，刚刚那个教室里有个趴着的小孩儿。“小屁孩不都是在外面？”萧一彦心里想着，悄没声走到小孩旁边。
“喂，你在这儿干什么呢？”萧一彦两手插兜，满脸吊儿郎当地问道。
徐歌听见声音，吓得抖了一下，逗笑了萧一彦。可是等徐歌抬起头来，他就笑不出来了，白嫩的小脸蛋上挂满了泪珠儿，看见萧一彦之后不知道是碰了哪个开关，竟然咧开嘴抽噎起来，小眼泪儿掉得更凶了。
“哎我天，你哭什么啊，我也没欺负你啊。”萧一彦懵了。掏了掏裤兜，发现没纸，只好从胸前拿出他一身高定西装配套的小方巾给他揩眼泪。
“哭啥啊，有人欺负你？”
小徐歌摇了摇头。
萧一彦真是无语了，这小孩一看就不爱说话，长得软软糯糯的，被欺负也是活该，光知道哭。他一个青春叛逆期的也不知道怎么哄一个七八岁的小屁孩，干脆就默认他被人欺负了。
“哎呀有啥好哭的，谁敢欺负你，你告儿我，我揍他去，以后哥罩着你，别哭了。”不愧是混迹A城一中的小霸王，到处认小弟。
可徐歌的泪水小霸王是堵不住的，徐歌一把搂住半跪的萧一彦，萧一彦又傻眼了，他一向讨厌小孩，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可是这小孩身上好香，一股奶味儿。
萧一彦学着大人哄小孩的样子，拍了拍小孩的后背，好软啊。
小孩像是找到了依靠，两手扒拉住萧一彦的脖子。
萧一彦只觉得环绕着他脖子的小胳膊也软，肉肉的。萧一彦的大手又覆上徐歌的后脑勺，呼噜着他脑袋，嘴里说着“不哭了不哭了噢。”
徐歌哭着哭着就没了声音，光扭着个身子揽住萧一彦的脖子，就是不撒开。
“哎小弟弟，你先放开我，我脚麻了，我脚要断了。”这么一吓唬，小孩儿果然放开了手。
萧一彦看着小孩儿快要滴下来的鼻涕长长的呼了口气，幸亏幸亏，要是再晚一秒他这身高定就要废了。
拿着小方巾给小孩擦完鼻子，萧一彦又从兜里拿出那块出门前从老妈抽屉里偷出来的进口巧克力，剥开包装纸。
“呐，张嘴。”
“巧……巧克义。”
“进口哒，你都买不着。”
小孩抽抽噎噎地说：“谢谢……哥……哥哥。”
“不用谢，告诉我，为什么躲在这儿哭？”萧一彦从旁边拉过来一个小椅子坐着，伸开无处安放的大长腿。
“我……我想……想我爸爸呜啊啊啊啊啊……爸爸……”小孩嘴里还含着巧克力就张嘴大哭起来，萧一彦没眼看他黑乎乎的牙齿和吊在中间的小舌头，忙用手去堵他嘴。
“哎，好了好了，我不认你这个儿子，不要哭了不要哭了，我耳朵要聋了。”又恶劣地用手去拍，震耳欲聋的清脆哭声让他搅得乱七八糟。
萧一彦感到有点意外，毕竟萧大少爷从小锦衣玉食，就算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孤儿，也从没有亲身体会过那种失去至亲或者干脆没有父母的无望和茫然。
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小小孩儿，萧一彦承认他圣母了。
眼看这小孩儿停不下来了，萧一彦一把抱起徐歌，让他坐到了自己腿上，又开始颠他，哭声更加断断续续。好在小孩渐渐不哭了。
萧一彦对着这个软软糯糯的小孩，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喜欢他，不想让他再伤心。
“小弟弟，你得这么想，你爸爸去那个狗屁天堂了，他不要你了，去那边过好日子了。你自己在这边呢，就要活得开开心心的，不然他在那边看见你该心疼了，也不过好日子了对吧？他又不能过来，光在那边干着急了。你个小爷们儿能让老爸担心吗？那肯定不能啊，你得给所有人看看，我没爹照样能活出个人样来，有爹的都比不上我。”
萧一彦说一句就颠一下小孩儿，确保他都听进去了。
“你看，要是有人打你，你就打回去，不行你就告诉我，哥给你报仇。这孤儿院回去我就买下来，你就是我家的人了，谁敢欺负你就是不给我萧少爷面子。硬气点儿，昂。”
徐歌煞有其事地使劲儿点点头。萧一彦又把小方巾展开换了个面折好，给小孩儿擦了擦哭成花儿的小脸儿。
“行了吧，男儿有泪不轻弹，记住了，爷们儿不能掉金豆。还吃糖吗？”
“吃。”小孩儿一听糖，迅速盯着萧一彦刚刚掏糖的口袋。
“倒是不傻，挺精。”萧一彦嗤笑一声把兜里的三块巧克力都掏了出来，他却不着急把糖给小孩。小孩儿眼睛都直了。
“你叫什么名儿？”萧一彦拿着一块巧克力比划。
“我叫徐歌，唱歌的歌，因为我妈妈很喜欢唱歌。”
“哦~”萧一彦把这块巧克力放进小孩手心里。
“你妈妈呢？”萧一彦又拿起第二块比划。
“妈妈跟爸爸在一起。”小孩声音越来越小，萧一彦看着小孩湿润起来的长长睫毛，吓得一下子把糖怼给小孩。
萧一彦实在没什么好问的了。突然坏水儿又往上冒：“叫好哥哥，叫三遍就给你。“
小孩一点不犹豫：“好哥哥好哥哥好哥哥。”一口气儿都没停。
“给你给你，收好了啊。”萧一彦笑得找不着北。
萧一彦觉得挺神奇的这个小孩。看着他自己扒开包装纸，萧一彦才感觉到自己汹涌的尿意。“厕所在哪儿知道吗？”
小徐歌点点头。
“带我去。”
小徐歌下来萧一彦大腿，往厕所方向走去。
小李老师赶来的时候，正好萧一彦跟徐歌一前一后从厕所出来。
“徐歌，怎么可以乱跑，担心死老师了知道吗？以后上厕所要先打报告。”
被晾在一边的萧一彦咳了一声，小李老师才注意到他，一看这小少爷一身名牌就知道跟外面那些老总一起的。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带着孩子先走了。”
“没事没事。不是他的错，我找不到厕所才让这个小朋友帮忙。”
两人又客气了两句。
徐歌被小李老师领走了，边走还边回头看。萧一彦冲他摆摆手，用口型告诉他明天他来找他。看懂了的小徐歌也冲他摆摆手，附赠一个傻笑。
徐歌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视野里，萧一彦还没走到门口，就见老爸的男助理一脸焦急地跨进走廊，看见萧一彦之后就像看见一个闪闪发光的大钻石，疾步朝萧少爷走去。
“哎呀，可急死我了少爷，老板要跟我发火了都，快快快，马上就要开始合影了。这是老板给你铺的路啊你怎么能消失……”
萧一彦赶紧大跨步走出去，一刻也受不了这个老妈子。
“你说什么？要买下来？你知不知道那所孤儿院是国家的？又不是私人的，跟谁买去？“
萧夫觉得自己儿子真是越来越没谱了，要是他买跑车买豪宅，萧夫肯定八只手都支持，但是哪个富二代会求自己老爸去买孤儿院的？
“哎呀老爸，我这不是去了一趟孤儿院，心有所感嘛，你看那一堆小孩儿，没残的就算幸运的了。还有那那那设施，都老掉牙了，怎么能不给弱势人群合理的照顾与关心呢？而且啊，我碰见一个小孩儿，这家伙，抱着我就哭啊，想他爸爸想得不行了，我一想啊我好歹有老爸疼，那小孩也太可怜了，我就想买下来，给他们那个破院子改善一下，好歹生活上过得去，搁在我眼皮子底下也好有个照应。”
萧一彦说着就上手抱住了他爹，撒娇的本事都使出来了。可真是难为叛逆期的刺头。
“老爸，我知道你有渠道，你就当你儿子难得做好事儿了，你就成全吧，昂，我姥姥都夸我懂事儿了呢。”
萧家父子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萧一彦的一番话就像在冰天雪地里猛地升起一团火来，暖的心窝子都舒坦地不行，被萧一彦几句好话就忽悠得连连答应。
第二天，萧一彦如约又去了孤儿院，萧一彦轻轻往下扒了一下墨镜，找到在做游戏的小徐歌，流里流气地吹了个流氓哨。
小徐歌看见萧一彦高兴得不能自己，大老远就朝萧一彦跑过来，萧一彦跟他来了个熊抱。
“哥今天带你出去玩儿，高兴不？”
“嗯高兴特别高兴。”
“德行。”萧一彦刮了一下徐歌的小鼻子。萧一彦流氓地在心里想，真滑啊，这手感。随即又捏了捏徐歌的脸蛋儿。
到院长办公室办理手续的时候出了点问题，由于萧一彦跟徐歌什么关系都没有，院长不能让他把徐歌带走。萧一彦又给老爸打电话，问他手续怎么还没办下来，引得萧父在电话另一端大骂萧一彦，哪有那么快就弄完的，得一层层通气儿啊。萧一彦又问他老爸能不能找个负责人做个证明，让他把小孩带出去两天。这个倒是容易，很快就把证明传真了过来。
走出孤儿院大门的时候，徐歌被萧一彦逗得咯咯笑。把小徐歌抱上大吉普的车后座，萧一彦在另一边上了车，吩咐司机去小孩儿喜欢的迪士尼。
车里，萧一彦又开始不要脸：“叫好哥哥。”
“好哥哥！”小徐歌欣喜得看见萧一彦从车座夹缝里取出一包坚果。
“再叫。”
“好哥哥！”萧一彦伸到小徐歌身后的手放在他面前，是一罐牛奶。
接下来，小徐歌被萧一彦强迫叫了七八声好哥哥，萧一彦总是能在出人意料的地方拿出吃的来。两人之间堆了小山一样的零食。
就在小徐歌笑得眼睛都找不见的时候，萧一彦却把零食都装进了包里，作势要递给前面的司机，“徐叔，给你带的吃的，别客气啊。”
司机师傅看出来少爷要逗一逗那个孩子，他也喜欢这个粉嫩嫩的小娃娃，就顺势要去接，还说着：“这怎么好意思呢。”
小徐歌笑不出来了，他伸出小手拽了拽萧一彦的袖子，萧一彦看向徐歌：“嗯？怎么了？”
萧一彦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徐歌想吃啊，那怎么办呢？”萧一彦恶劣地欣赏着小徐歌的表情。“要不这样吧，你香我一个，我就给你，怎么样？”
小徐歌点点头，嘟起嘴在萧一彦侧颊上香了一个响的。
“真棒！那给你一个吧。”徐歌抱着零食又开始傻笑……
梦境在这里被一阵聒噪的音乐掐死。
徐歌睁开了眼睛，嘴角的笑还没有收起来，他按了按眉骨，缓缓地坐起来，按掉了闹钟。
昨晚的梦，太杂了，也只有在梦里才能那样开心了。深呼一口气，他光脚踩在地板上向舆洗室走去。边洗漱边回忆梦境。
洗漱完，徐歌伸出手指点点镜中的青年。仿佛看见了梦里的那个人。
拿出前几天准备好的崭新西装，换好后又系好了领带，看着镜子里的青年，徐歌轻轻地笑了一下。
今天是徐歌面试铭火集团实习生的日子。
挤过地铁，徐歌来到了这个全国top10的集团大旋转门的门前。
徐歌仰头打量着这座高楼，仿佛可以从几千块玻璃中找到那块后面是萧一彦的玻璃。
给保安出示过证明，徐歌顺利地进到了大厅里面。
现代化装修风格掺杂了点科技元素，正中间铭火集团的logo还是那么熟悉，尽管站在它面前，徐歌还是觉得自己离它很遥远，就像他这十二年来日夜不停地追赶，才有这么一次机会能近距离地触摸它……
徐歌收起自己的思绪，走到前台去询问面试地点。
“你好。我叫徐歌，贵司通知我今天上午九点来面试。”
前台的小姑娘本来在电脑上整理表格，听到徐歌的声音刷地抬起了头。徐歌感觉她眼睛里布灵一闪。
“你好徐先生，面试先填一下这个表格。今天上午九点面试请到32楼二号会议室等待抽签。请在这边等待电梯。”小姑娘流利地说完，冲着徐歌展现了一个标准的职场笑容。
“好的，谢谢。”徐歌签上自己的名字联系方式，有礼貌地点点头。
随后迈步向小姑娘指的方向走去。电梯门的关合掐灭了后面小姑娘们的窃窃私语。
“太帅了吧！好久没见到这么帅的了。”
“萧总的颜只能看看了，这个小哥要是进了我们公司，可真是要抢破头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笑笑，运气不错嘛，第一印象很重要，他肯定记住你了。”
“……哎呀讨厌死了，还不认识呢，万一要面试不上呢……”
萧一彦看着下面递上来的报表，拧着眉头思索，前面站着的几个负责人全身紧绷着如临大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湛蓝的天空，阳光直直地射在沙发上，室内却一直保持着十六度恒温。萧一彦放下资料，双腿一蹬，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又用脚停在了桌前。
“把所有负责这个项目的人都叫到一起开个会吧，这个漏洞该谁的责任，谁来补，该追究谁，就按规矩办，准备会议去吧。”
几个负责人顿时愁眉苦脸，有的知道自己在这里已经没有容身之地了，正到处找下家。
几个人把办公室的门小心翼翼地合好，萧一彦头疼地耙了耙头发。
他知道因为太年轻的原因，不仅上层不服他，有几个尸位素餐的也打心底里排斥他。他从英国回来就是要把这些蛀虫都剔掉，老头子老了，看不清楚下面的人都怀着怎样的鬼胎，偌大的公司已经到处是漏洞了。不出两年，公司的潜在问题就会不断浮上水面，到时再补救就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