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二 章 ...

  •   两日后,城郊驿馆外。

      李承泽带着众人向江苏巡抚辞别,“多谢诸位大人相助,待我回京后必定向陛下秉明。”虽然这些官员什么忙也没帮但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二殿下言重了,我等不过是按律行事。庆国能有二殿下这样的栋梁之材,实乃我大庆之幸。”裘言难掩激动,向李承泽深深一拜仿佛真的为李承泽的才华所感动。

      “裘大人过誉了。”李承泽回以一礼。

      就在两人商业互吹时,严世蕃带着仆役向他们走来。

      “见过殿下,见过诸位大人。”严世蕃说到,任谁都听得出他声音里的漫不经心,可碍于身份,李承泽没有开口谁也不敢多说半句。

      “严兄来得这样迟,我还以为你不肯来送我了。”似是没有察觉到众人的心思,李承泽笑着答到。

      “在下岂敢,只不过是在府中挑选礼物花了些时间。还望殿下宽恕则个。”严世蕃的语气依旧轻佻,并无歉意。说着就让仆役将礼物抬了上来。

      李承泽笑笑收下了礼物,眼神扫过身旁的鲁宜鸿,这人回京后必然会将自己的行动一五一十报给太子,与其让太子费尽心机挖墙角,不如直接把他们已经结盟的消息透露给他。这样也让太子殿下少操劳些,李承泽恶意的想着。

      众人见状不敢多说,只是各自在心中默默记了一笔。

      当天夜里,李承泽一行人在驿馆里停靠休息,因为是返程,巡查途中也并无大事发生,所以速度放慢了不少。这可苦了李承泽,他虽为男子可毕竟是皇室血脉,平日里养在宫中,又因幼时体弱多病就连马都很少骑。如今长途跋涉,皇子的马车虽然更为宽敞稳固,可到底是马车,憋闷不说长时间的颠簸也让他招架不住。

      他白天在马车上睡不踏实,没想到晚上太累反而睡不着了。这时他忽然想起严世蕃送的礼物,一时间有些好奇。

      “必安,你叫人将严世蕃送的礼物拿上来。”

      “是。”

      片刻后,仆从将东西抬了上来。

      李承泽上前看了看,发现似乎是皮毛一类的东西,成色极好,一看就知道是有人精心打理,这里面甚至还有一张白色的熊皮。这江南地区远离边关,也不知他是怎样得到这些东西的。其中有一块不知什么材质制成的地毯,入手柔软厚实,还带着讨喜的绒毛,但颇为厚重。东西虽好,可如今已是初春,这毛皮之物让他如何消受,严世蕃也有这般疏忽的时候?“严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礼送的也委实‘热情’了些。”李承泽调侃道。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规律的三声过后,店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殿下,我家主人留信给您。”显然,这家店也是严世蕃的产业。

      “拿过来让我瞧瞧。”

      店家上前恭敬的将信交给李承泽。

      李承泽接过,素色的信笺上似乎熏了香,带着一丝乌沉香的气味,一如严世蕃身上那矜贵却带点苦涩的味道,这让他一时间有些分神。信笺上的字与他八面玲珑的为人大不相同,端是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一笔一划间都透露出了他的野心。

      信笺上只有寥寥数语,“路途遥远,马车颠簸,还望殿下保重身体。”李承泽看着这张信笺,笑了笑,不甚在意的放在一旁。看店家还站在一旁便问道,“还有什么事?”

      “我家主人说殿下的马车虽大,但是路途遥远太过颠簸,吩咐我将殿下的马车重新修整一番,让您能舒适些。”店家回答道。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了。”李承泽欣然应允。

      第二天一早,待李承泽踏上马车饶是他也为眼前的景象愣了一下。马车内铺着严世蕃昨天送他的地毯,那张珍贵的熊皮就这样被扔在座位下方任人踩踏。座位上似乎被夹了些垫子变得蓬松又柔软,上面还铺着些皮草,看起来舒服极了。马车中央的位置还放了张矮几,上面摆了几本书,李承泽随手翻了翻。这些书似乎都是孤本,这让他十分欣喜。这人倒是对他的生活习惯十分熟悉,吃着从暗格里拿来的点心李承泽心想。

      队伍很快启程。

      李承泽窝在柔软的毛毛里,翻着书,正当他看的兴起时,书中掉出了一张纸笺,带着熟悉的乌沉木香气。

      “车内颠簸,读书伤神。”

      看着这张纸笺李承泽突然笑出声来,他伸手捡起来将其放回了书里。

      “殿下,有何吩咐?”听见车内的动静,必安问道。

      “并无,必安你专心驾车吧。”李承泽正色道,只是这声音里的笑意快要溢出去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绿意盎然春色正好,而在扬州城内可就是另一幅景象了。

      严府

      裘言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竟是这般境遇,像一条狗似的,毫无尊严的摇尾乞怜。

      “我说过了,这药,我三日后派人送到你府上。怎么,裘大人有意见吗?”严世蕃摇摇扇子漫不经心的说道。

      “请先生恕罪,这次的确是在下办事不利,出了纰漏。只是,只是这药实在拖不得啊,我就思儿这一个儿子,他还年幼怎能忍受这种痛苦。”裘言朝着严世蕃深深一拜,“一切罪过由我来承担。还请严先生放过我的孩儿。”

      “裘大人说笑了,我严某人历来恩怨分明。这账,当然要一笔一笔算。您当初私藏盐引联合淮南地区的票号意图架空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严世蕃唇角勾了勾,带出一抹嘲讽的笑意,灰绿色的义眼更显出几分厉色,深刻的五官在烛光下勾勒的不似凡人。只是这在裘言看来却恍若罗刹在世,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听见耳畔传来一句,“父债子偿,最合适不过了。”

      半年前,裘思与一女子发生争执,失手将其推下了楼,溺爱独子的裘言通过些手段摆平了祸事。但那女子的家人蓄意报复将他的儿子打成重伤。他遍请名医,但收效甚微。在儿子性命垂危之际,他听说扬州有位云游医者,她医术精湛尤其擅长针灸。在她的医治下,不出十天他的儿子也渐渐康复,体格似乎也比之前更健壮。

      谁知,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一日,他的儿子突然发狂,在家中暴起伤人。当他再去寻找那位医者时早已人去楼空。这时严世蕃出现了,他告诉裘言,有一种奇毒名叫蓝玉簪,服下后会激发身体潜能,但是一但停止服药就会使人神志不清,静脉逆行七天七夜痛苦而死。而他的儿子中的就是蓝玉簪之毒。

      裘言顿时明白,这分明就是一个圈套,而他不得不跳。自此这江苏巡抚也成了严世蕃的掌中之物。

      “还有一件事。”

      严世蕃看着站在面前战战兢兢的裘言,“过几日我要前往京城,”在对方不安的眼神下悠悠说到,“还请裘大人放心,只要您按我说的做,每旬自然有人将解药送到。”

      “多谢先生,在下一定尽心竭力,为先生马首是瞻。”裘言又是深深一拜。

      “行了,裘大人请回吧。毕竟您的孩儿还在府上等着呢。”严世蕃无不恶意的笑到。

      临行前要处理的事太多,转眼就到了四月。等严世蕃安顿下来也到了四月底。

      严世蕃走在街上看着四周的商铺,不时进去看一看,心中渐渐有了盘算。

      刚逛到一半严世蕃发现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就连路边的馄饨摊也只剩下袅袅升起的蒸汽,摊主却不见踪影。

      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严兄,不过来坐坐吗?”

      严世蕃转头,不禁失笑。不知什么时候李承泽在街边搭了个棚子,眼下正光着脚坐在榻上看书,塌上铺着熊皮,北方的天气总归要冷些,铺着兽皮倒也不觉得热。看李承泽时不时的摸一下身下的熊皮就知道这礼物送得很合他心意。

      只不过身旁的谢必安正狠狠的盯着他,严世蕃装作一无所知的错开眼看向李承泽。“殿下好雅兴,竟选在这里看书。”

      “我向来喜欢与民同乐,这里有烟火气用来看书再合适不过。”

      得到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答案,严世蕃笑了笑,还未开口便听李承泽问,“严兄中午可曾用膳?”

      严世蕃被问的一愣,很快回答道:“并未。”

      “那今日严兄可是有口福了,这王老板的馄饨摊可不是每天都能碰上的,严兄务必要尝尝。”李承泽状似欣喜的邀请严世蕃一起品尝。“今日我做东,严兄务必要赏光才是。”

      严世蕃打量着四周迟疑了片刻,“殿下邀约,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喜好奢华,向来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极少与人外出用餐,更别提与人一起坐在闹市里吃馄饨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李承泽终于放下了他刚刚一直不离手的书,封皮上写着红楼二字。虽然好奇,但严世蕃并没有多问。这时李承泽从手边的筷桶中抽出两只汤匙顺势递给严世蕃,他僵硬的接过汤匙,按捺住想抽出手帕擦一擦的冲动。

      李承泽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这些日子与严世蕃相处,他当然知道严世蕃爱洁,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秘密,就像他身上的味道一样让人捉摸不透。李承泽觉得自己此时就像一个顽劣的小童,一步步刺探着严世蕃的底线。

      馄饨很快就被端上桌,化解了此时的尴尬。芝麻油的香气随着在热力的催化下随着蒸汽缓缓上升,零星的葱花为馄饨增添了一抹翠色;清澈的汤底中浮着几颗胖乎乎的馄饨,鼓鼓的肚子似是要把皮撑破,露出里面淡粉色的虾仁来。看着面前的馄饨严世蕃的神色缓和了些许,看来能让李承泽赞不绝口的馄饨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严世蕃舀起一勺汤尝了一口,这汤色虽然浅淡但是味道却十分鲜美,再看馄饨,粉嫩的内陷在半透明的馄饨皮的包裹下变得更加诱人。虾肉紧实弹牙,虽说是河虾却也尝不到丝毫异味。

      “想不到在这巷陌之间也有这般美味。”严世蕃感叹到。

      “只是一碗馄饨而已,竟能让严兄发出这样的感叹,看来我下次要好好带你逛一逛京城才是。”说罢便又低下头吃了起来。

      “怎能让殿下破费,下次还是让某来请客吧。”严世蕃将碗中的馄饨挑了几个吃掉,这市井小摊虽然美味,偶尔吃一次还能接受,但绝对不是他喜欢的。

      这是严世蕃第一次与李承泽一同用饭,看着李承泽的吃相,虽称不上优雅,但却颇有几分稚气。李承泽正咬着一个馄饨,许是因为太烫正激得他不断的哈气,却又不舍得吐掉。看他这副样子,严世蕃不由好笑,眼神中带着些宠溺,倒了杯冷茶和手帕一并递了过去。“不知殿下竟是个猫舌头,还是先用杯冷茶的好。”

      喝过茶后,总算是好些了。“我向来都有这个怪毛病,虽然受不了烫但又总喜欢吃。”说着看了看手中的锦帕。“这手帕等我回去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严世蕃摆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

      注意到严世蕃的眼神,李承泽不甚在意的笑笑,“严兄怎么这样看我,这馄饨皮再泡可就要化了。”

      严世蕃点头应到,只是他碗中的汤匙并未再动过。

      “没什么,只是在下才发现您竟然有这样一面。”也想不到,二殿下的吃相这样可爱。这后半句自然是不能说的,严世蕃看着李承泽鼓起的侧脸想到。

      待二人吃完饭后,严世蕃提出二人一起去街上走走,好消食,李承泽欣然接受。

      只见那个一直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的护卫从怀中拿出一块银锭放在了馄饨摊上。严世蕃心下了然,在结合之前李承泽虽为二皇子单身边似乎只有必安一个人跟随,就也有了推测。大约李承泽是因为不善交际才让人静街的,看必安给银子的架势,想必也不是第一次。

      “殿下倒是个好性子,这里的摊贩数十天的家用可都不用愁了。”

      “哪里的话,我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却也知道这些人生活不易。”若是因我致使他们蒙受损失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听懂了李承泽的言下之意,严世蕃不再多言。

      二人行至一处路口告别。

      “今日某就不请殿下去我府上了,我还有些东西未收拾好。等过几日在下一定请您过来温居。”

      “我可记住了,严兄可千万不要食言啊。”

      “严某恭送殿下。”严世蕃俯身。

      回宫的路上,李承泽拿出那方锦帕,细细看了看,一缕乌沉木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必安,你觉得严世蕃这人如何?”

      “属下认为这人武功高强背景深厚,但举止轻浮不值得您浪费这么多时间。”谢必安想了想,严肃的说。

      “你这话就说岔了,只要他还是那个名震两淮的严世蕃,这交易我就做定了。眼下太子步步紧逼,范闲也即将进京,这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李承泽抬头看向宫墙外,夕阳将天空染得血红,明明应该是火热的颜色却让人觉得通体生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二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